蒼月如冰，繁星寥落，世界風雲變幻，滄海桑田，這一刻唯有夜風似水，不止如常。

阿逸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池塘，湖水碧綠，幽深不見底，哼了一聲，退？好，那就讓你退，她看她能退到什麽時候，要是不嫌丟人呵呵……

阿逸手腕一抖，刀刃由豎變橫，李氏見狀，急忙撤手，要是慢了，半個手掌都能讓她給削下來，倆只手掌就廢了。

算你機靈，阿逸刀尖一轉，一咬牙側著身，快速朝李氏的眉心點去，打算要對方的命。同一時間，得以喘氣的李氏，擡腳朝阿逸腰間直踹，封穴自不必說，要是能將她踹得骨碎筋斷，那是最好不過。

——李氏從小練到大內功學了皮毛，練的拳腳外加功夫，這一腳只要能碰觸到阿逸，就能讓對方別成廢人了。這也算得上是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就算是能讓阿逸撤刀，結束這目不暇接的局面，稍得喘息，於她也是有利無害。

可惜的是她踢空了。當她碰觸到阿逸的衣角的時候，阿逸臉上的驚慌變成勝券在握的笑。

她驚覺不好，之後就發覺這個人光著就像條泥鰍，她的腳明明已經感覺到她肌膚的溫度，缺也不知為什麽，硬生生被劃到一邊，落的一個只踹到了空氣的下場。

機會就這一次，抓不住就只有死路一條，可惜的是，李氏的確沒有抓住。那把刀太近了，再用雙手夾白刃已然是個奢求。

此時此刻，刀尖近在咫尺，刀尖如花，刀背上光影繚亂，映出一個婦人蒼白若死的面容。李氏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腦漿迸裂，血濺當場的結局。

李氏望著霍府上方墨藍色的天空，再看看阿逸眼底的恨意。淒涼地想，她打了許多年仗，出生入死，不懼馬革裹屍，只求為丈夫分憂，百姓安居樂業。

如今隱居多年，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孩兒卻不與她親近，公公覺得她不識大體，因失去了丈夫生了怨恨。難不成今天是她亡命之時？真是造化弄人，誰又能知道是這樣的結局？

想來她這一生有許多遺憾，命苦卻又尊貴，奔波勞碌得到的卻不是她所想要的。還不如眼前這個女人快意恩仇，天不怕地不怕來的痛快。他們倆人的性格何其相像，高傲重情，殺伐果斷，可是回顧她這一生她就連她這一天都沒有活過。

正絕望之間，忽然見阿逸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口中發出痛苦的悶哼，她的刀再難進一步。

眨眼的功夫，李氏想不起反攻，就算是刀口舔血，想要活命，腦海裏只想著自救，更何況是一個還沒有享受夠人間榮華的婦人。她一個縱身，用輕功趁機離阿逸遠遠的。

李氏遠遠地看著阿逸，就見阿逸一回身，身形詭異，腳步微錯，刀鋒如同花一樣在角落處綻放。

頓時，寂靜的夜色中傳來，乒乒乓乓，叮鈴哐啷，武器相撞的聲音。不多久，那裏就傳來一聲熟悉痛苦的悶哼，很有人顯然受了傷。

“師父……師父救我。”

不好，是婉音——

李氏臉色大變，猶豫了幾下，還是沖了過去，率先入目是草叢裏一對被劈成兩段的峨眉刺，再靠近還有一把已經壞了的弩，有一把劍，上面沾著棗紅色半幹涸的液體。

最後，李氏看到差點兒讓她心臟驟停的一幕。

阿逸的彎刀架在婉音脖子上。她白嫩的脖子上滿是淋漓鮮血，肩膀上往下，半個身子都是紅色，白衣紅血，披頭散發，形如鬼魅，說不嚇人那是假的。

周圍空氣裏腥氣彌漫，她手腳都嚇得冰涼了，要不是見對方，眼神依然清亮，不像是要掛的模樣，他恐怕會直接暈過去。

“你放下刀。”李氏低聲勸道，一步一步朝兩人走過去，邊走邊試探地說，“你放開她，我放你走，我們做個交易，行嗎？”

阿逸早在李氏過來的時候，就一閃身躲到婉音後面。她見對方步步緊逼，瞇了瞇眼睛，手中的彎刀一不小心又在婉音，脖子上劃了個血口子。

看著出血量不大，幸好沒有劃到大動脈，即使這樣，李氏差點軟了腳，猶豫著要不要繼續逼近，阿逸冷聲喝道：“滾開。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李氏停住腳步，一步步往後退，滿面著急，勉強扯了扯嘴角，“我不過去，你小心你的刀，不要再傷她。”

“你知道她是誰嗎？她可是太子殿下心儀之人，即將要被冊封的太子妃。你要是真的不小心害了她，我們都活不了。”

由不得李氏深思，此刻心急如焚，也想不出什麽招。這女人本來想走，她不讓對方走，如今她想讓對方走，對方都不走了，新仇加舊恨，恐怕要好好算一筆。

婉音身份尊貴，死在別的地方也就罷了，要是死在霍府，朝野震動，霍家哪裏有什麽好果子吃？此時此刻，她只能祈禱，長安郡主是個精神正常的女人，千萬別忽然發瘋，害了大家，也害了自己。

“你用弩箭暗箭傷人算什麽東西。”阿逸見雖然李氏走遠，但是還在她視線範圍，不足為慮。

她用刀背拍了拍婉音的臉蛋，刀鋒輕輕地掃過耳後，頓時滾落幾枚血珠，她能明顯感覺到婉音身體僵硬，她口中輕笑一聲，“我這個人向來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你想不想直到什麽叫做真正卑鄙無恥？”

李氏見阿逸一手捂著腰，神色蒼白，腳邊還有一灘血，手背已經被染成紅色，很顯然她方才受極重的傷。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師父受制於你，我要親眼看著她死在你的刀下嗎？我又不是狼心狗肺的東西。”婉音皺眉，眉目間雖有些慌亂，但是，思維一直很冷靜，輸人不輸陣，口氣一點兒都不像俘虜的口氣沖的很，“你雖是妖女，你也有人性。要是你，你會怎麽做？大祭司受傷了，你不會挺身而出嗎？”

阿逸笑瞇瞇的看了婉音半天，眼底好像什麽也沒有，又好像很覆雜，最終說了一句，“你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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