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正是霍雨的母親李氏。

李氏開口淡淡地說道：“老婦人只是一介女子。俗話說的好，頭發長見識短。老婦人接下來若有說得不當之處，還望皇上您恕罪。”

皇上擺擺手說道：“老夫人，您客氣了。您盡管說，朕恕你無罪便是。”

“謝皇上仁慈。”李氏笑了笑，“老婦人不善權謀之術，更沒有雄韜偉略的智慧，因而，老婦人倒是看不出長安郡主有什麽陰謀。”

眾人齊齊點頭，心道：正常。深宅大院裏的女人，怎麽會懂男人的戰場上你死我活的那些事兒。

只聽李氏繼續說道：“老婦人年輕的時候，隨夫君天南海北征戰，走過的地方多了，見識也就增加了不少。其中，老婦人對苗疆的蠱術稍有接觸。看得出來這個長安郡主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人。”

皇上好奇地插嘴問道：“根據李夫人這話，長安郡主既然是人，即使再危險，定然有制服她的弱點，何用的極其二字？”

李氏搖搖頭，“不，老婦人剛才說錯了。長安郡主她已經不能算是人，只能算是蠱。”

“啊？怎麽會？”皇帝等人臉上驚疑自然不用說，幾乎齊聲問道，“蠱？那不是一些蟲子嗎？瞧著她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

“你們且聽老婦人慢慢道來，聽完諸位就明白了。老婦人知道苗疆有一種培養‘草鬼婆’的蠱術，就是在婦女懷孕的時候，強迫她服下各種蠱蟲。胎兒在女人肚子裏多長時間，那各式各樣的蠱蟲便要在婦女身體裏鬥爭多長時間。”

“很多時候母體和孩子無法承受這樣摧殘，在經歷幾個月殘酷折磨之後，最終穿腸肚爛而死。死狀淒慘可怕，可謂是滅絕天性。這期間倘若母子雙亡，只是其中一種情況，那便不提。

“雖然母子平安的少，但是也有個例。在孩子降生的那一天，蠱蟲也鬥爭到了最後階段，往往只剩下一只蠱能夠存活下來。這只蠱蟲吞噬了其他蠱，非常強大，苗寨的苗人稱之為蠱王。”

“而這蠱王卻不得不臣服於活下來的這孩子，兩者締結契約。所以苗疆有的草鬼婆天生帶蠱，便是由此而來。而這種天生帶蠱之人，生來便天縱奇才，學什麽都比常人快。”

“尤其是對於蠱術一道，比尋常人更有天賦。因此他們很多人一出生便被拜月教抱去，養在教中。女的叫做聖女，男的稱為聖童。”

“拜月教教規嚴苛，聖女和聖童一生不可與他人魚水之歡，更別說是通婚。一旦要是違反教規，他們便要承受最嚴苛的刑法。具體到底是什麽樣的折磨，老婦人不知道，只知道到時候，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一後悔的就是自己生存於這個世上。”

霍瑜和陳康不由自主的視線相對，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不敢置信，以及難以掩飾的憂慮。

離離公主挑眉看向他們兩人，那表情不用說，自然是幸災樂禍，大快人心。

就連那位名為婉音的黑衣姑娘，都朝他們那裏淡淡地瞥了一眼，見到他們倆人的神情，眼底快速劃過一抹暗沈的光芒，臉上的神色掩藏在兜帽子中，看不清楚。

唯有皇上聽後想到的問題是，“照李夫人您這樣來說的話，拜月教應該是邪教。但是，朕即使從不出皇宮，都知道拜月教深受苗疆眾人擁護，江湖上也威望極高。就連召國都要巴不得他們的大祭司成為國師。”皇帝的話中充滿疑惑。

苗疆人信奉月神，被拜月教蠱惑，這完全說的過去，但是，他們是傻子，那全天下的江湖人也是傻子嗎？這就說不通了。

“在老婦人看來，拜月教並非邪教。拜月教能夠存在幾百年而不衰落，是因為他們所有的教規的核心都是兩個字，忠誠。”

李氏淡淡地說道，“他們這些人修的是普度眾生的長生大道。每逢天災人禍來臨，教中之人必然出動，做過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之所以教規如此嚴苛，只是為了確保這些聖女聖童不動凡心，以至於能一心撲在修煉，長生大道與保護信眾這上面。”

“於聖女聖童本身而言，可要比那些情呀愛呀，好處來的實在多了。將來大祭司或者教主萬一隕落，他們便接替其位置，踏著前人的步伐，繼續造福信眾，護衛苗疆。”

“如此也倒說得通。既然拜月教不是邪教，教眾行事還頗有些憂國憂民的正義感。”皇帝又問，“既然長安郡主是拜月教大聖女，那為什麽又說她極其危險？”問題又回到最開始的時候。

“拜月教歷代聖女聖童用來保命的東西，便是他們身體裏的那只蠱王。那蠱王會隨著他們年齡和實力的增長，也會漸漸變得強大。長安郡主並不是第一個被大祭司帶回教中的聖女。她之所以能後來居上成為大聖女，便是因為她生而所帶的那只蠱王十分不凡。”

在場之人都知道，李氏接下來所說的一定是重中之重，不由得好奇的好奇，緊張的緊張，冷笑的冷笑，總之臉上的神情各是不同。

李氏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幽冷，萬分詭異起來。

“而據老婦人所知長安郡主體內的蠱王名為為紅蓮，意為焚盡世間不潔之物，普渡黃泉惡鬼之意。她那身體裏的蠱蟲一旦放出來，方圓百裏就會蔓延成火場。”

“世間之水根本無法撲滅紅蓮業火，直到那火燒盡了所有的東西，才會自動熄滅。所以說，老婦人說長安郡主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正是後半夜，寒風從窗戶吹了進來。從衣服的縫隙鉆入，一點一點爬上所有人的脊椎骨上，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只覺得連心尖兒都冒著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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