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入魔”二字, 孟章瞳孔微縮，隨後輕輕笑了起來：“入魔嗎？呵呵, 我孟章化生於天地間，是集結了天地之靈氣而生於世, 為守神界平安而存在的，若要入魔，我又何必存活於世上。”

說著他站起身來，吞下一口毒血，胸前的傷染紅了他白色的衣衫，在胸口處散開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砂月扶著他, 剛想說些什麽，只聽孟章道：“我們走吧。”

向前走了兩步，孟章忽然頓住, 轉頭問道：“我有一點不明，那環境之中循環的事, 似乎與啟夜的記憶有所不符。”

丹堰神情微冷, 唇邊似笑非笑：“兩個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洩憤的賤人, 自然要在他們自己設計的局裏以最惡心的方式一遍遍死去。”

聽聞這個，砂月突然想起之前他們所看到的那個假茯漣與顏宿香艷的一幕，才明白那些不過是丹堰變態的報覆。

孟章神情覆雜地看向丹堰, 這個人亦正亦邪，且處事極端，隨心所欲, 完全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來，又有什麽計劃。

砂月沒有他那麽憂天憂地，只是拖住孟章有些微顫的身子，有些急切地道：“我們快點走吧，你的傷拖不得。”

孟章收回視線，任砂月攙扶著手臂，向那甬道內走去。

丹堰沒有騙他們，甬道的盡頭是一團旋渦，正是通往外界的結界通道。二人順利地走了出去，回到了先前進入幻境的那座四周環山的小山峰的山洞中。

剛一出來，孟章就有些支撐不住了，整個身子一陣踉蹌，就要癱倒在地上。砂月趕緊扶住了他的身子，只見孟章已經全無意識，就這樣倚倒在她的身上，雙目緊閉，顯然已經是昏迷了過去。

他胸口的血跡已將整個衣袍浸濕，嘴角無意識地流出一絲絲的黑血，整個人的氣息已是十分微弱。

“餵，小青龍你怎麽樣了。”她有些焦急地拍拍孟章的面孔，卻沒有得到絲毫的反應。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有些慌亂的心神，將孟章扶好，學著他之前的樣子在身後化了一朵小雲，當做靠墊依靠在一塊石頭上，扶著已經沒有意識的孟章坐下。

她顫抖著雙手，解開他的領口，在看到衣領下的胸口時，縱使做好了心理準備，也忍不住雙手捂住嘴巴，驚愕地看著他胸口處。

原先被剜去的那塊血肉留下的皮肉已經又開始腐爛，猛烈的魔毒侵襲著他的寸寸肌膚，已經幾乎可以看見皮肉下的白骨，且還有繼續擴大的趨勢。

砂月死死地盯著那傷處，逼著自己把即將湧出的眼淚咽了回去，腦子裏飛速地想著辦法。

想起自己完全不懼怕這個魔毒，於是伸出一只手指割開了一個小口子，試探性地將血滴在患處。

她閉上眼睛，心想死馬當活馬醫吧，如今若是不能想到辦法，光這魔毒腐蝕的速度就能將孟章活活化作一具白骨。

那滴鮮血滴在了孟章胸口，起先並無什麽反應，只是砂月緊緊地盯著它，不到片刻，那鮮血周圍的一絲絲魔氣被抑制住了，轉化為了一絲少量的靈氣。

砂月將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一點點下來，面上露出了一個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手心冷汗淋淋。她迫不及待地將手掌心整個割破，大片的鮮血湧了出來，將整個手置於孟章的胸口商儲，讓自己這身奇異的血肉將他體內殘餘的魔毒漸漸轉化為靈力。

她的血凈化轉化魔毒的過程過得很慢，鮮血逐漸流失，一點一點地清除這孟章胸口處的魔毒，直到她都有些頭暈目眩，才勉強將孟章身上最後一塊正在腐蝕的地方止住。

她撐著有些疲憊的雙眼，拿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將他那些還有一些腐壞的皮肉一點點割下，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不過也許早已是疼痛的沒有知覺，又或是昏迷太深，孟章並未有什麽反應，她快速而精準地做完這一切，從懷中拿出傷藥，同樣是在嘴中含化了，趴在地上，將頭緩緩靠近那片觸目驚心的坑窪處，邊渡著靈力，邊將藥緩緩地跟著靈力一起敷在傷處。

她邊渡著靈力，邊擡起頭看孟章，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他精致如白玉一般的下顎，緊閉的唇和也許是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的睫毛。

從前的孟章都是端的一派溫潤如玉，從容不迫，從未像今日這般一樣虛弱。看著他脫下上衣的身軀顯得有些單薄，砂月輕輕將手撫上他的肩頭，心想就是這樣一個肩膀要去承擔天地間最沈重的責任，憂他人之憂，樂天地之樂。

將口中最後一絲傷藥敷好，她小心翼翼地幫他包紮好，替他將臟汙染血的衣服全部脫下，看著他一身光溜溜的樣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將自己真身的絨毛拔了些，化作一身毛茸茸的薄外衣就這麽給他穿上了。又化了一疊雲被，輕輕地蓋在孟章的身上。

胸口的重傷算是勉強止住了，只是砂月微微蹙眉，想起丹堰說的魔毒已入心口，不敢掉以輕心，就這麽坐在一旁守著他。

山洞之內光線昏暗，外面的一絲光線打在孟章的嘴角，將那絲黑血照的格外清晰又刺目。砂月有些不忍這張美玉一般的面孔沾染著這點，又湊上前去，輕輕地將孟章嘴角的痕跡一點一點地舔去。

血跡有些幹涸，舔了許久才舔幹凈，她有些戀戀不舍地剛想離開，就對著孟章微微睜開的雙眼，和有些微彎的嘴角。

他的眼睛溫柔地看著她，聲音很是虛弱，卻依舊那麽動聽：“早就說過你....該把這亂舔人的毛病改改了。”

砂月鼻頭一酸，先前強力忍著的眼淚就這麽不聽話地滑落了下來。她握緊了他的手，哼了一聲，輕聲道：“狼之天性，改不了。”

孟章擡起一只手，手指撫上砂月的臉頰：“別哭......”又微微一笑，眼神中是從前砂月不曾見過的肆意灑脫：“我沒那麽容易死，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傷受過不少，最終都挺過來了，這次也會一樣的。”

砂月閉上眼睛，點點頭，接著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他：“你若是死了，我就將你的青龍殿全部翻過來給你陪葬！把你最寶貝的星盤閣毀了，讓東域的星辰陷入混亂，看你還敢不敢死！”

孟章苦笑著點頭，吃力地摸摸她的頭，砂月見狀，連忙將他扶靠在自己肩上，手握住他的手，讓他可以最輕松的姿勢休息。

孟章對砂月將自己擺成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哭笑不得，只是現在的他過於虛弱，也沒什麽力氣反抗，只好乖乖靠在她身上，倒是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聽著砂月在一旁均勻的呼吸，感覺傷口好似也沒那麽痛了，輕輕閉上了雙眼，又疲憊地睡了過去，這次，睡得很安心。

砂月本來一手摟著睡過去的孟章，卻突然抱了個空。低頭一看，孟章睡過去後，整個身體化作一條小小的青龍，長度大概只有一臂左右，跟身子比起來有些大的龍頭枕在她的腿上，面朝砂月的方向閉著眼睛，四只短短的爪子橫在身前，卻下意識地將胸口包紮好的傷處漏了出來以防壓到，長長的尾巴在一旁卷成一團。

第一次見到孟章受傷後的真身，沒想到是這麽一副萌樣！

其實她小時候從冰川出來前，有一點點模糊的印象，當時有一條巨大的青龍盤桓在封印之外，她沖破封印時曾經看到過孟章的真身，確實是一方神獸所有的氣派。

可是如今這只受了傷的小青龍這樣依偎在她懷中，不說這一身漂亮閃光的龍鱗，就是頭上的那兩對淡黃色的角就足夠顫動她的心。

她輕輕地，偷偷地摸了摸那對角，竟還有些毛茸茸的觸感，手感十分的好，忍不住將手放在上面不拿開了。

似乎被弄得有些癢，小龍輕哼一聲，將頭偏了偏，拱了拱躺的有些舒服的軟肉，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怕吵醒他，砂月沒有再動，自己靠在雲朵上，一手輕輕握住小狼的一只前爪，靜靜地看著洞外逐漸暗下去的夜色，閉上了眼睛。

......

丹堰送走了砂月和孟章，又回到了先前幻境之中的一方小小的天地，那裏有一座小小的竹屋，門前帶著個小池塘，正如當年與啟夜住過的那座一模一樣。

他姿態肆意地走進院子，熟練地坐到池塘邊，開始餵魚。

向箐在屋內睡了許久，等他醒來的時候已是天黑，他掙紮著爬起身來，睡了三天的身體有些僵硬，他試著運轉了一下體內的靈力，試探了下自己的修為，果然已入神境。

若是以往，他必定驚喜交加，感嘆自己終於出人頭地歷劫成神，且以後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任人欺淩。可是現在，他想起之前那個助他歷劫成神的詭異男子，心頭覆雜極了。

他不是傻子，丹堰幫他必有目的，他雖然成了神，卻知道自己遠遠不是那個人的對手，更何況自己欠了對方這麽大一個人情。這種受制於人的屈辱和手握神力的興奮感覺，讓他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你醒了？”丹堰推開竹門，端著一碗飄香的湯露走了進來：“既然醒了，就把這個喝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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