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箐一看見丹堰, 整個人就警惕地向後退，他盯著丹堰手裏那碗東西, 問道：“這是什麽？”

丹堰沒有回答他的意思，伸出另一只手將他的下巴捏起, 不分由說就給他將那碗東西灌了下去。

向箐想要反抗，卻發現自己被他捏住以後渾身的神力都無法動用，只能被迫灌下那碗奇怪的東西。

一股還算清涼甘甜的味道，味道還不錯，喝下去也沒有什麽奇怪的感覺。向箐不免更疑惑了，他根本摸不清眼前這個人在想些什麽，問也問不出來, 完全等於百搭。

丹堰見他喝下去，也不多言，看了他片刻, 突然伸手觸向向箐的雙眼，道：“這一雙眼睛, 長在你身上, 還真是有點浪費了, 有的時候真是恨不得直接挖下來，可惜不能。”

向箐心一沈，他問道：“我的眼睛是我的, 你憑什麽拿走？”

丹堰不答，笑道：“放心吧，我也只是說說。”他起身走到門外, 又回頭道：“你只要記得你還欠我一條命。還有你這一身神力，你想不想一直擁有下去？”

向箐警惕地看他：“你想要做什麽？”

丹堰懶懶地倚在門框上，道：“你替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你走。”

“什麽事？”向箐回問。

丹堰的眼睛微瞇，看向門外的池塘，聲音有些冷：“想辦法，讓孟章入魔。”

......

孟章這一覺又睡了整整一日一夜，期間孟章一直保持著小青龍的樣子，絲毫沒有變回人身的征兆，所以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看起來變大了幾倍的砂月身上時，他是有些迷茫不解的。

發現異樣後，他連忙起身，低頭一看自己這副樣子，霎時間兩只黃嫩嫩的龍角變成了粉紅色。而砂月正在一旁一臉笑意地盯著他。

孟章連忙化為人形，卻又發現自己身上一直穿著砂月的絨毛化作的衣裳，一時間兩耳朵紅的幾乎要滴血。

神界第一君子，風高霽月，受到神界萬神尊敬，從來都是雲淡風輕，一派從容。這是第一次砂月看到孟章這副樣子，忍不住地想要逗他：“小青龍，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可愛的一面呢，哈哈...”

孟章大約生平裏從來都沒在人前露出過如此幼齒可愛的樣子，一時間嘆息也不是，開口也不是，就這麽僵在原地。聽著砂月在那邊笑聲越來越大，忍不住一把將她抓了過來，將唇覆了上去，笑聲被他堵住，戛然而止。

砂月被他這幾乎惱羞成怒的吻逗得更是樂不可支，聲音笑不出來，眼神裏卻充滿了調侃，她睜大著眼睛直視著孟章的目光，在他的眼睛裏看到那一絲絲閃躲的時候，更是心情舒暢。

她微微撇開唇，笑道：“怎麽，還不讓人笑啦？沒想到受萬神尊敬的孟章神君居然還會害羞臉紅？”

孟章此時有些氣喘籲籲，聽到她的調侃，有些無奈地嘆氣，聲音悶悶地，帶著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委屈：“我只是受傷了且靈力耗盡才會變成那樣的，實際上真身不是那樣的。”

砂月繼續笑：“我知道，我知道，真身不是小青龍而是大青龍嘛！”

孟章無法，只得由著她笑，等她笑夠了，伸手撫了撫她因為笑的太久喘息的後背。砂月好不容易平覆下來，氣喘籲籲地問道：“以後我想看你這樣子，能不能變給我看？”

孟章不答，用無聲表達了他的拒絕。砂月不肯罷休，纏著他還要再鬧。

而正在此時，突然孟章閉上眼悶哼一聲，嚇了她一跳，想起孟章還深受著重傷，一時間也不敢再動他。

砂月靠了上來，想要抱住他，卻又怕碰傷他，只能坐在一旁，看著他的神色，有些焦急地問道：“怎麽樣？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孟章整個身軀都有些顫抖，似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他一手抓住了地下散落的碎石子，在掌心研磨呈齏粉，未用靈力的手心頓時被這些普通的石子劃得血肉模糊。可孟章卻沒管它，整個人似乎都疼痛地有些痙攣，撲通一聲直接躺倒在地上。

砂月被嚇到了，連忙想要上來扶他。

孟章卻一聲不吭，艱難地睜開眼睛，他的眼眶裏此時布滿了猩紅，似是怕砂月看見，連忙將目光移至一邊。

“別過來！別看我......”他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然而二人離得太近，即使他有意撇開眼，砂月還是看到了他眼中的猩紅。

她瞬間想到了什麽，問道：“是不是還是那個魔毒？之前那個丹堰說你體內的魔毒已經侵襲至胸口了......可我方才已經將那些腐蝕你血肉的魔毒都解了呀，難道還是不行嗎？”

孟章閉上眼，苦笑一聲：“魔毒已入心，怕是沒那麽容易解的。”

砂月楞了：“你什麽意思？你會死？”

孟章不語，他正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神，防止自己做出什麽傷害砂月的事情來，此時的他任何過大的動作都有可能導致自己抵抗這股魔氣的失敗。

砂月亦是沈默片刻，突然她抓住孟章的手，語氣堅定地道：“你入魔是不是就不會死？那就入魔吧，不管你是什麽，我都願陪著你一起。”

孟章搖搖頭，再次閉眼，暗暗運動靈氣，砂月見他自己在療傷，也不敢碰他，只得默默等在一邊。

過了半晌，孟章終於將那股心頭湧上來的邪氣壓了下去。再次睜眼的時候，即使神情有些疲憊，可眼中的猩紅色已經散去，留下的是一派清明。

調穩了氣息後，他回握住砂月的手，目光與她對視，輕聲哄道：“別太擔心，我現在還能控制地住，等回去以後，慢慢想辦法，總會解的。”

話雖然這麽說，但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這一關。如今他重傷在身，魔毒侵入心頭，將會逐漸吞噬他的神智，縱使他意志堅定與其抗爭，時間一長，也必定會遭到反噬。所以其實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死，或者入魔。

入魔是絕對不可能的。孟章自出生以來，深受天命，一直以無愧於心立於天地間，以守護神界為任，若是入魔，到時必定性情大變，更是背叛了他從小以來的所有信仰。

砂月聽到孟章的安慰，心裏也並沒有好受多少，她心裏總有一種隱隱的不詳預感，就好像這一切都在按照丹堰的想法在走，而她卻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抗。

如今的惟一的辦法就是先回到青龍殿，然後與其他幾位星使商量一下，說不定能有對策。

於是她低頭輕聲道：“我們回家吧。”

......

孟章和砂月回到青龍殿的時候，整個宮中的星使們也都回來了。

先前向箐歷劫之前，所有的星使們都不約而同地離開了，當時覺得奇怪，現在想來，應該也是丹堰的傑作。雖然不知道他這樣計劃究竟有什麽意義，但可以確定的是，他想要逆天改命，覆活啟夜，並且已經到了一種瘋魔的地步。

孟章受傷的消息並沒有傳開，以防引起慌亂，知道的只有砂月，還有就是與她同職的另一位星使，九笛。

九笛一直是孟章的心腹，砂月一直是知道的，所以當孟章與九笛單獨討論解毒之策的時候，她也沒有過多的懷疑。

只是唯一讓她有些難受的是，自從回到青龍殿，孟章基本都是躺在室內養傷，幾乎閉門不出。砂月總是時不時地往他那裏跑，卻幾次被仙侍們攔在外面，說是他在和九笛星使商量事情。

砂月不是不擔心的，只是偶爾能見到孟章的時候，又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就好像魔毒已經迎刃而解了一般。她幾次想詢問孟章的傷情，都被他幾番言語帶過，直至最後也沒問出什麽，只能躲在自己的院子裏一邊幹著急，一邊泛著酸氣暗罵孟章冷落她。

直到有一天夜裏，月色正當圓滿，皎潔如明珠，映照著砂月的小院裏的一片小藥埔，將那些泛著嫩芽的草藥，照出了些許冰霜之色。

砂月正蹲在院子裏給新種上的這些草藥松土，突然感覺身邊的月光暗了一些，她偏頭看到藥埔內被月光映照出一個身影。

她沒有擡頭，心裏有些委屈，卻偏偏倔強地癟著嘴道：“你怎麽來了，不好好躲在自己屋內養傷，就去找九笛商量事去，跑我這裏做什麽。”

孟章沒有說話，看著腳下的藥埔有些出神。

砂月看他不吱聲，有些氣憤，她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氣得有些口不擇言：“既然不說話，你過來做什麽！”

孟章低頭，看著她揚起來的氣憤的笑臉，張開口的聲音竟然有些嘶啞，語氣卻是一如往常的溫柔：“我來看看你，抱歉.....這幾日都沒抽出時間。”

這聲音讓砂月的火氣瞬間滅了下去，她仔細地在月光的陰影下看著孟章的臉，才發現他的眼下不知什麽時候有了些淡淡的青色，她突然抱住孟章的腰，將頭埋在了他未受傷的那一側，手下的清瘦骨架讓她一瞬間眼淚湧了上來。

這才過了幾天，一個好好的人就瘦成了這樣。

她咬牙切齒地問他：“你到底瞞了我些什麽？是那些魔毒嗎？”

孟章不答，他有些猶豫地擡了擡手，終究還是忍不住環住了砂月的身軀。

“你...回萬狼山去吧。”砂月聽見了孟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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