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箐松了口氣，手轉動著正在火堆上烤的滋滋冒油的山雞，又恢覆了一貫的吊兒郎當的樣子，他笑嘻嘻地道，“那您還是跟之前一樣吧，別跟我這麽溫柔地說話......我還是有點瘆得慌。”

砂月只是輕輕無奈一笑，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向箐從袖中拿出把小小的石刀，看手握的邊緣已被用的十分油潤，可見已經配在身上多年。他將刀尖戳了戳烤雞，一陣鮮嫩的汁水流了出來。

砂月看得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只見面前之人將一邊的雞翅膀用那小石刀從翅根連骨之處完整地割了下來，用一根已經削成竹簽的小樹枝穿起來，遞到她面前。

“先嘗嘗味道怎麽樣，在神界這半年已經沒怎麽做過了，不知手藝是不是生疏了。” 向箐面上的笑容不減。

砂月道了聲謝，將竹簽接過，咬了一口雞翅上的肉。

雞皮被烤的十分焦脆，帶有著一股山泉的清香，還有一絲蜂蜜的味道，不知向箐是不是塗了什麽特殊的調料，讓鮮嫩多汁的肉質裏還帶有一股奇異的香氣。

她眼神晶亮，將肉一口口地咬下，向箐看她吃的這麽香，也自己割了另一邊的雞翅膀，也不穿簽，就這麽手拿著啃了起來。

兩人默默無言地吃完，砂月將剩下的骨頭也放入嘴中，露出兩顆尖尖的狼牙將骨頭幾下就咬成碎片吞吃入腹。

雖然並無感覺到饑餓，但是由於向箐手藝十分了得，她又許久沒吃過凡間美食，不知不覺露出了真身的本性。

向箐看她連骨頭都吃了下去，楞了楞，又想到她的真身，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砂月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你烤的太好吃了，讓你見笑了。”

向箐終於覺察到砂月是真的有些不對勁了，他註意到她頭頂的那顆很有辨識度的額墜已經變了顏色，又聯想了下現在砂月一反常態的客氣與溫柔，想著其中必有什麽聯系。

他剛想開口問一問，只聽外面一陣無比強力的雷聲的巨響，以及一道焦黑落於洞口。

兩人齊齊站起，並肩走出洞外，擡頭望天。

之間之前被布置的圓滿的防禦陣已然出現裂痕，並且無數的裂縫已經在不斷地擴大，這個防禦陣法已經抵禦到了極限了。砂月磚頭看了看向箐，聲音輕輕，“我睡了多久？這雷劫第幾天了？”

向箐也是緊緊地握了握拳頭，抿著嘴道，“才剛剛一天半，你只睡了一夜。” 說著他扭頭看向了砂月，“這個陣法是否還能加固？”

砂月抿了抿嘴，低頭不語。半晌她搖了搖頭，“抱歉，我現在操控不了靈力。” 她有些抱歉地看向向箐，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並不是不想提升自己的修為，只是這具身體的幾乎所有的靈力只有阿砂可以操控，縱使她也努力過試圖去掌控過，可是依舊只能使用一些簡單的術法。

如今她並無意願醒來，卻替代了阿砂占據了主導，那麽只能說明阿砂已經累得暫時無法醒來了。所以短時間內與阿砂切換已經是不可能了。

向箐有些詫異，卻也沒多問。他擡頭望天，看到又在醞釀著的雷雲，輕輕地道：“既然如此，也不能就這麽讓你跟我一起白白送命。”

砂月擡頭，剛想說些什麽，感覺身體瞬間無法動彈，不由地瞪大眼睛。

向箐也沒想到自己真的能將砂月束縛住，喃喃地道：“看來你真的沒法控制靈力了。”

說完，轉身走了出去，一身背影站在又一次落下的雷劫之下，映射的有些蕭索，又有些決絕，他擡手化力擋住了通過裂縫劈下來的零星雷電，轉頭對砂月露出一個十分燦爛的笑臉，“多謝你。”

隨即飛上雲端，透過陣法辟出的裂縫飛了出去，轉眼間帶著電閃雷鳴一起消失不見。

砂月瞪大了雙眼，眼看著由於靈力宿主的消失，而逐漸化去的陣法，以及一瞬間消失無蹤的驚天雷劫，無法形容內心的覆雜。

片刻後，她身上的束縛自動解開，看了看附近無比寂靜的天空，思考著向箐自己是躲到了哪裏去。

按理說這麽大動靜的雷劫，走到哪裏都是個極其惹眼的存在。可向箐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毫無半點線索，按理說即便是進入了某個結界，雷劫照樣在界外會將他的結界載體劈個粉碎。

她正想著，突然感覺到一陣吸力，整個人天旋地轉，轉眼間就扭曲在空間裏，被吸入了一個奇怪而狹小的甬道。

月兒能操控的靈力通常只能化個形騰個雲什麽的，幾乎完全無法做出任何攻擊與防禦的術法，她被跌跌撞撞地擠在這狹小的甬道裏，不得已只得化為原型縮小體積。

砂月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撞的吐血，只得伸出爪子緊緊地扒住甬道，就這樣不知道被吸力帶著穿梭了多久，只覺得眼前發暈。

恍惚之間，她看見一雙骨骼分明的手從背後伸了過來，她突然感覺身體被抱住，吃力地睜開眼睛，一身白衣青龍紋的神君將她護在懷中。

孟章抱著快要昏過去的砂月，看了看小狼頭頂的粉色額墜，道：“先別說話，我們先落地再說。”

孟章將懷中的小狼抱緊，向著吸力的方向飛去，飛了一會，二人落在一道小小的河流邊，孟章摸了摸小狼後背上的毛，輕輕地道，“別害怕，沒事了。”

小狼自他身上跳下，化作人形，癱坐在地上。她大口地喘著氣，猛烈地咳嗽著，好一陣才停下。

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一道暖流流入緩解了壓在胸口的悶痛。她擡頭，孟章微微一笑，問道，“好點了嗎？”

砂月心中一暖，點點頭，“好多了，多謝神君。” 她看了看孟章，又看了下四周，發現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孟章看出她的疑惑，開口替她解惑道：“這裏不是神界，是已於三十萬年前隕落的上古神啟夜的幻境。”

砂月更加詫異了，她完全不明白自己怎麽會突然出現在一個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上古神的幻境裏。

她問道：“神君您怎麽剛好在這裏？”

孟章嘆了口氣，道：“本來昨日我便來了，是因那日你醒來後跟我說的你做的那個夢，我就想讓人查查冰川之內是否有過什麽神明居住，原本只是抱著一試的心態，沒想到真的查到了一些線索。”

他看了看砂月，指了指地下，“我們所在的這片幻境的主人，啟夜。”

砂月更加糊塗了，她完全想不通自己與一個上古神能有什麽聯系。她低頭揉了揉太陽穴，道：“神君可有發現什麽？”

孟章搖搖頭，：“本君也是偶然得知，那日讓九笛去查，就在昨日他傳音回了消息，說是聽到一些沒譜的傳說，就是三十萬年前還未分天地神魔，世間只有上古神族生存，而這啟夜則是那時的冰川之主。”

他走到溪邊，半蹲下，手指輕輕的劃了劃溪中的水，從袖中掏出一片碎冰，裏面有點點鮮血，甚是刺目。

砂月心下好奇，也走到他身邊，看著那片碎冰，疑惑道：“這是......？”

孟章將那片碎冰捏起，道：“這是我上次探訪冰川，一個帶有渾身魔氣的神秘人留給我的。當時並未在意，只是將其取了部分回去保存，全做線索。”

他將那片冰置於掌中，撩了一把溪水，淋在手掌心。片刻後那碎冰片連氣息都與溪水化為一體。

“那日收到這樣的消息時，我突然不知為何就想起那日神秘人留下的冰片，便拿出來試了試與其相匹配的磁場，就找到了一座群山環繞的小山峰。”

砂月驚呼：“我們之前也是在那裏！”

孟章點點頭，“我用冰片尋找，很快就找到了入這幻境的入口，在此探查了一番。若是沒有猜錯，這應裏應該就是啟夜生前的景象。”

說完他又問道：“你怎麽會在此地？我應該是設了禁制”

砂月抿了抿嘴，道：“之前向箐歷神劫，阿砂為了讓向箐順利歷劫又不至於毀了東宮及星盤閣，將他帶出來歷劫了。”

孟章疑惑道：“東宮其他的星使去了哪裏？這麽大動靜沒有人出來助你嗎？”

她搖搖頭：“並未見到其他人，至少我的記憶裏是這樣的。阿砂將他帶了出來在此山地設了陣法替向箐抵擋了一段時間。只是後來我醒來，幫不上什麽忙，估計他是不願拖累我，將我束縛住，獨自跑掉了。”

孟章點點頭，摸了摸她的頭：“沒事不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又問道：“害不害怕？有沒有受傷？”

砂月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有，只是找不到向箐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我們一樣被吸進來了。”

孟章道：“不用太過擔心，他的命格十分奇特，絕不會命絕於此。”‘

......

向箐本來的想法是帶著這糟心的雷劫跑到一個偏遠的地方去，自己看看能不能用之前所得的神力直接護體，抗住後來的雷劫。

可是誰知他剛踏出防禦結界，就直接被一股大力吸了進去，接連著天空中的雷雲也一起吸了進去，他在一個狹小的甬道裏繞了許久，旁邊的雷雲也跟長了眼睛似的只往他身邊湊。

被逼的無法，他一邊不受控的在這奇怪的甬道裏穿梭，一邊急忙將能控制的靈力化為一層護罩勉強擋住了一把劈下來的雷電。

他左撞撞，右撞撞，吃的烤雞感覺都要吐出來了，就這樣一路掉到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他旁邊同時掉落了那個專門劈他雷劫的雷雲，只是那方才還氣勢洶洶要將他劈個粉碎的雷雲變成了小小的一只，除了它周身的草地上有些焦黑以外，毫無力量地就這麽趴在那裏。

小雷雲似乎心有不甘，使勁地掙紮了幾下，努力地劈出一道雷劫，朝著向箐就飛了過來。

向箐不甘掉以輕心，連忙將自己用護罩罩起來，卻只見那繡花針一般細的雷劫在距離他還不到一米的地方就這麽熄滅了。

向箐：“......”

這畫風變得有點快。

小雷雲似乎不敢置信地看著它剛剛劈出的那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雷劫。氣的渾身發抖，一瞬間的電力就“滋啦滋啦”地遍布於周身。

可即便如此，它也沒法移動分毫，更別說飛向空中劈雷了。它有怒喝著一聲不怎麽震耳欲聾的“轟隆隆”聲，將又一道雷劫劈到向箐面前。

向箐有些猶豫，又有些試探性地撤掉自己周身護罩，看著那道即將撲面而來的雷劫。果不其然，又一次中途就因能量不夠而滅掉了。

向箐“哈哈”一聲跳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那個之前張牙舞爪的雷雲，罵道：“你劈我啊！怎麽不劈我了！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嗎！我幫你數著呢！還有五百八十三下雷劫！”

他還想惡狠狠地踹幾腳，因看到雷雲身上還布滿了雷電，才堪堪收住了腳。

小雷雲不堪受辱，在地上死命地掙紮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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