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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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生平並未多接觸過多少女子,萬年前的茯漣算是唯一與他相處時間長的,只是茯漣性情冷漠涼薄,骨子裏帶著些許自卑,所以與他交流也不十分多。

如今,眼前這個剛滿一萬歲的天之嬌女微微一露出委屈的表情,孟章瞬間感覺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心想是不是自己罪大惡極地欺負了她。

眼看著對方眼淚即將掉下來,孟章嘆息一聲,上前,手輕輕地搭上她的背,如同虛虛地攬住她,清風一般柔和的面容,帶著討好地聲音,“我知你是個好孩子……”

話還未說完,眼前靈光閃過,孟章身體瞬間做出反應,退回十米之外,對面砂月的小爪子上搭著一段青絲,正是剛才從他身上用爪子割下的。

孟章:“……”

砂月得意地看著眼前冰清玉潔的神君,不知為何頓時有種自己在辣手摧花的感覺。

她知道,父王雖是對她極好,然而有些事若是瞞著她做了決定,那麽十有八九,是絕對改變不了結果了。既然註定了要去孟章神君的宮中做星官,那麽必然要憑借自己的本事上位,若是直接塞進去,豈不是要落了萬狼山的名聲。

眼前的小姑娘滿臉容光煥發,哪裏還有剛才柔柔弱弱的模樣。孟章覺得自己如今算是長了見識,這哪裏是請回去一個星官,這是請回去一個祖宗。

山下,執明拍著手大笑著,飛身落於山頂,邊笑邊道,“哈哈哈哈,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的好侄女,能讓孟章吃虧的如今可不多。”

砂月無情地道:“我可沒有一個真身是王八的叔叔。”

看了一場熱鬧的執明心滿意足,並不反駁,嘿嘿地看向孟章不說話,眼裏寫滿了幸災樂禍。

孟章臉色依舊柔和,他微笑著看著砂月,道,“如此,小殿下可滿意了?可願隨我回東方之地?”

砂月道,“勉勉強強,去就去吧。”

孟章逐漸走進,身形逐漸靠近,停在砂月面前,微微躬身,面容白皙英挺,面上掛著微笑,他附身到砂月的耳邊,聲音溫柔極了,“如此便好,去到的前十個月,你便在宮裏靜心閉關吧。”

砂月:“……”

……

凡間,八千世界其一小世界。

此地是為修真的世界,些許凡人掌握了修行的規律,總結出一套一套修行之法,並經過漫長的時間演變發展,成立了一個個修仙門派,多數人若想修仙,都是拜入仙門百家。

然而也有些散修,他們要麽是擁有些機緣巧合得到些修煉心法自行修煉,卻不夠格被名門選中,要麽是些被正統仙門趕出來的犯了門規的子弟。

這些被趕出的修行者通常游歷在外,混吃等死,有作惡多端的,人見人打。

當然,也有一些被名門趕出的散修,修為高深,走到哪個偏僻的村落裏,抓個鬼,降個魔,受到村的感激與供奉,一樣過的好不自在。

向箐在村民連日趕工為他造就的大仙廟裏睡到了日上三竿。廟內特地為他開辟了一件雖然簡陋,但是家具用具一應俱全的臥室。

春花羞紅著雙頰,來敲他臥室的門,“大仙,您的午飯給您送來了。”

向箐聞言,半夢半醒地攏了攏身上睡得松散的中衣,隨手拿了一件外衣披上,走到門口開門。

一張清秀的娃娃臉,配上一雙剛睡醒有些迷離的半瞇著的眼睛,衣衫半敞,整個人看上去懶散無比。如此一個帶著少年氣的男子看向自己,春花不由得無地自容,她微微低下頭,不敢看他,小聲地說道,“大仙,村長讓我來告訴你,村裏人為你打了一艘船,應您的要求去縣裏找了當地的秀才為您在船上做了幾幅畫,線下正放在湖邊。“

男子伸手揉了揉睡得有些睜不開的眼,看著來人,咧開嘴,笑瞇瞇地回應,“是春花呀——辛苦你了這一大早的給我送飯。替我多謝村裏人替我坐船,向某感激不盡。” 說著還躬下了身,用臉湊近了春花,“是你做的飯?聞著真香!”

春花頓時漲紅了臉,胡亂地點頭說了聲是,便急急忙忙跑開了,留下向箐一人在原地哈哈大笑。

吃飽喝足後,系好衣帶,便向湖邊走去。

向箐躺在剛剛由隔壁獵戶家的春花送來的小畫船上,飄蕩在湖中央,嘴裏叼根稻草,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

想著方才隨隨便便就被逗的臉紅的小姑娘,向箐不免覺得有些無趣。

自他七年前得到那瓶仙丹之後,修為直直地沖破了大乘。三年後,在他吃下最後一顆仙丹的那一刻,天雷降下,將他當時用於暫時睡覺的財神廟劈了個底朝天。說來也是極為幸運,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劈完後他並無半點傷痕,倒是那個可憐的財神像被徹徹底底的劈成了粉末。自此他歷劫成為一名小仙。

然而當他興沖沖地趕到神界後才發現,像他這樣的小仙在神界多如牛毛,且多是做小廝或其他的雜物行當。他便想著,與其換個地方依舊活的如同螻蟻,不如回到人界,做萬人膜拜的神仙。

他回到了曾經生養他並拋棄他的村莊,替他們驅魔除鬼,受他們膜拜。因多年從未回來過,沒有人還能認得出他來。

向箐覺得這種報覆的快感來的快,去的也快。他既享受著他們的敬畏和服侍,又煩躁於如此碌碌無為沒有希望的日子。

他突然想起當日賜他仙丹的那個美貌女子。

在大街上的時候,這個女子突然出現,她那一頭銀發讓眾人猜測她是修為人形的妖修,只有他看出了她的真身,即便後來在酒樓,女子做了偽裝,他依舊能看出她便是在街上的那位。

沒錯,他自小生而擁有一雙天眼,可以看透他人的修為,妖的真身。他從未對他人說過這樣的能力,他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而那日他看到她第一眼,便知她必定不是凡人或者普通的妖,因為他雖看出她的真身,卻看不出她的修為。他利用這點打賭大賺一波,卻沒想到又見到她。怕她因此前之事怪罪於他,當時當機立斷討好地喊她小仙女,更是沒想到能得來一瓶仙丹。

向箐甩了甩頭,將這些早已過去的事拋到腦後。

......

砂月氣呼呼地沖回了自己的居洞中,一把摟過地上的灰灰,將他抱到空中,雙手拖著他的腋下,兩只短短的前腿橫在身前,灰灰的表情頓時一臉生無可戀。

“為何偏要我去什麽東域,受那小白臉的管制!灰灰你說,到底父王是怎麽想的!” 砂月將可憐的灰灰一陣搖晃。

灰灰:”@*_*@"

看著灰灰一臉的呆滯眩暈,砂月也覺得自己搖的太狠。她松手,將他放在他那寶貝的不得了的小小絨窩內,扭過頭,一邊撇開眼睛不看他,一邊一臉嫌棄的伸手撫摸了他兩下,似是安撫。

待灰灰終於從眩暈中反應過來了之後,只見砂月正躺倒在一邊,手臂放在額頭上,聲音有些低沈,“果然父王還是知道吧。”她嘆息一聲,“即便他什麽都不和我說,也不說我的身世,我依然知道自己似乎有些不一樣,我也不傻。”

灰灰本想溜走,可是聽到她這一聲嘆息,又停了下來。他跳到塌上,將身子拱進砂月的懷中,輕輕地蹭了蹭她。

砂月看這小不點還想過來安慰她,微微勾起嘴角,卻偏偏道,“你這蠢兔子,又在這賣乖討喜,這點倒是一向聰明。”

灰灰也不在意她的冷嘲熱諷,或是早已習慣了,努力的將身子擺出各種稀奇古怪的造型,惹得砂月忍不出笑出了聲,心頭微暖。

灰灰見她笑了,也規規矩矩地坐好,擡頭眨巴著兩只大眼睛,一臉乖巧。

砂月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肥臉,抱起他,便跳下了床榻。

洞口外,孟章神君依舊在那片花圃內。他依靠在方才執明神君化出的那張軟塌上,微微閉目。四周已不見執明神君的身影。

“小殿下可是調整好了?沒多久宴會便要開始了,小壽星合該開心點。”

他睜開雙眼,並未起身,只是舒服地半躺著,一手墊在腦後,另一只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身下軟墊,微笑著望著她。

砂月邁著腳步走近,站在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神君。

“阿砂”的神格醒來後,她從未仔細地觀察過他的相貌,從前只覺得是個氣質溫和,相貌出眾的神君。

如今低頭看去,見他眉如遠山,膚若暖玉,兩顆星眸無時無刻不透露著溫和,卻有暗湧藏於眼底。她與他對視片刻,感到自己仿佛要被其深不見底的瞳孔吸進去,才別開了眼睛。

“參加他人的生日宴,神君不知道帶些禮物上門,卻把人家後花園當成休憩之所了,可真是讓人開眼界了。”她嘲諷。

“禮物自然是早已備好,”孟章答道,“只待小殿下玄光鏡試煉圓滿結束後,便可知曉。” 他刻意輕輕地加重了“圓滿”二字。

砂月哼了一聲,並未理他。

感覺到灰灰在她懷裏掙紮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松開手。灰灰趁機一跳,整個身子落到了孟章的胸口褚。

“你養的寵物?兔子?”他輕輕起身,抱住懷中的兔子,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驚訝道,“狼居然也能養兔子做寵物。”

灰灰拼命地點頭,滿眼含淚,無聲地控訴著砂月平時對他的虐待。惹得孟章不由自主地輕笑起來。

砂月滿頭黑線,狠狠地瞪了一眼灰灰,“你這吃裏扒外的蠢兔子,我何時待你不好了?”說罷一甩衣袖,撇下這花圃中的一人一兔,往前山而去。

看著砂月走遠,灰灰才小聲地道,“神君不要和阿砂計較,阿砂性子向來如此嘴硬,可心地是好的," 說完又猶豫道,“不過還是月兒最好。”

孟章神色淡然道:“阿砂便是這墨藍色晶石的砂月,而月兒便是那日淡色晶石的砂月,本君說的可對?”

灰灰點頭。

孟章又道,“你可知是何故讓她成為這樣的?此乃靈魂撕裂的結果,常人若有靈魂撕裂的跡象,哪怕身為上神也必然活不過十年。”

灰灰搖頭,“不可能的,主人早已這樣過了九千年,依舊活的好好的。”

孟章摸了摸他身上觸手柔軟的毛,沈默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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