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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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婚期提前,尚書府內的忙碌更勝一籌,徐佩馨也沒精力再管其他,以往因著受傷總有一兩個時辰能輕松的倚在榻上偷懶的時間也被剝奪了——江氏簡直是恨不得她能多長幾個腦袋,好把自己教的東西一股腦的學會了。

但即便是如此,外界有些消息仍然能傳的進來。

百花坊的消息自然是最容易得到的,先前徐佩馨叫她們給廬江府的柳歌姬編了好些個段子,專門讓那些個講書人在酒館茶樓這類地方說談,宣揚女子的智慧果敢之餘,主要強調聖上曾大加讚賞。有了皇帝認可,便是有人心裏不服,那也是不敢輕易說出口的。

借著柳歌姬的勢頭,百花坊還搜羅了歷朝歷代的奇女子生平,陸續編撰成故事在大街小巷傳唱。還真別說,百花坊的坊主是個有腦子的,大概也是猜到了徐佩馨的用意,所以行事之時不忘適時擡一擡百花坊的身價,那意思是要將百花坊塑造成個女子自強的實例。

這些個動作時日尚短,比較大的變化除了百花坊多了許多女客之外,竟是武老太太的威信被人給挑戰了……

徐佩馨知道這事兒時還挺解氣,心中十分遺憾自己沒辦法在場。聽說武老太太辦了場宴會邀請了好些權貴女子,在宴上說起她那套女子卑弱的道理時,有些個直脾氣的婦人直接拿了百花坊傳唱出來的女子事跡頂了她的嘴,氣的她差點兒失儀的中途離席。

總之有這麽件高興事兒撐著,徐佩馨便又拿了不少銀兩交與何嬤嬤,讓她務必支持百花坊行事,錢不怕花,事兒辦好了就行。

不過事後她倒是也不免感慨,當初尋了百花坊是為了賺銀子,可如今不僅沒賺著自己還搭進去不少。這茬兒可不能叫她娘知道,否則怕是又要抓著她重學一遍治家的道理了……

除了百花坊之外,另有個消息徐佩馨不知道算好算壞。平王帶進宮的南郡女子果然醫術了得,據她爹徐景所說皇上的身子一日日的見好,就連雙鬢的白發都黑了不少。

先前她以為幫著大哥避過了皇帝斥責逃過了那幾大板,可後來他還是全身都受了傷;兩船烏香在徐淩手裏是沒燒,但到了武四叔那兒卻仍是著了;如今常美姬不知為何沒有進宮,卻另有一南郡女子為皇上續了命……

徐佩馨每每想到這幾件事兒心頭便跳的厲害,她忍不住害怕即便重來一次所有人都要重覆相同的結局。若是如此,她回來的意義在哪裏?!

她不敢想卻不得不想,每晚寫給友人的書信裏便多了項內容。

隨著婚期越來越近,徐佩馨開始徹夜難眠,清彤丹緋都察覺到她的不對,卻是沒有丁點辦法。江氏以為她是害怕這婚事,幹脆搬到她房中陪著她睡,再借由寧神的熏香之物才能讓她失去一會兒意識。

徐佩馨不欲叫家人牽掛,白日裏仍舊是帶著笑臉,只是任誰都能瞧出她氣色不佳來。

江氏憂心的很,直到通善寺過來位小師父送了封信件過來才稍微舒了口氣。

徐佩馨已接連幾日未得好眠,太陽穴突突的疼著,她本是不耐疼的人,這會兒卻是忍耐著,只閉著眼睛作休息狀。

江氏過來之時正瞧見她一副疲憊模樣,便捧著信小心的喚了她一聲。

“娘?”徐佩馨一開口就有種暈眩的想要嘔吐的感覺,連忙閉上嘴放緩了呼吸。

“囡囡,通智法師送了封信來,我念與你聽可好?”江氏輕聲說道,見她輕微的點頭才打開那封信。

信中字句極短,乃是《金剛經》中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這字面意思很簡單,江氏也懂得,只是她不明白為何通智法師特意叫人下山就只帶了這麽句話來。

可徐佩馨聽了,卻是突然睜開雙眼,心中壓抑著的重量猛地便消失無蹤。她眼中淚水漸漸滑落,身體似乎是終於感受到了疲憊,整個人顯見的放松起來。

江氏顧不得信了,只來得及小心遞給清彤叫她拿著,自己則是上前扶了徐佩馨,反覆摸著她的額頭,口中急切地喚著她的名字。

徐佩馨輕應了聲,虛弱的說了句“累了,想睡”,便幹脆利落的合上了眼。

暈厥般的昏睡叫尚書府的人都嚇著了,剩下的幾天即便徐佩馨的精神好了很多,可江氏也不敢再叫她勞累,竟是讓她在成婚前的最後幾日反而輕松了起來。

徐佩馨沒再給友人寫信,空閑這點兒時間就給家人做起了繡品來,帕子荷包的不拘什麽,反正是一個接一個的做。她跟友人的技藝都不算好,以前也沒想到這個,這會兒動了念頭手上功夫卻是不行,成品便不是很能拿得出手……

好在家裏人都不嫌棄,得了她的禮便全都帶在了身上,沒人嫌棄。

到了出嫁當天,尚書府內忙成了一團,徐佩馨起的很早,但早就等待著的徐景卻是更早。他屏退眾人後與她對坐,先是說了個晉王的消息。

原來就在她精神不佳的那幾日,靖王聯合平王羅列了晉王的幾項大罪,近的如烏香一事,遠的如戶部尚書死在柳莊別苑的那個孫女……樁樁件件都拿了實據,氣的皇上大發雷霆,竟是當庭便下了旨意將其圈禁於晉王府,以後除了領份皇子的俸祿之外怕是再不會有作為了……

這叫徐佩馨很是吃驚。上一世的晉王可是跟平王鬥了許多年,這回卻是這般早就……

是了,“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她不該再讓過往的記憶困擾住自己才對。

“你安心出嫁便是,無需再擔憂晉王。他無法傷害你,也礙不著咱們府上了。”

徐景看出她表情的釋然來,笑了笑,“另外,當年你去崇山,為父也曾在其中插手,卻並非是想要斷了你的姻緣,只是因那平王並非良人。你兒時爹便應過你,定會護你一生平安。靖王品性正直,尋他做了你的夫婿,爹放心。不過若是將來他欺負了你,你大可再來找爹,爹必會為你做主!”

徐佩馨的眼淚已經完全控制不住,她雙膝一軟跪在徐景身前,伸手便抱住了他的雙腿,臉頰貼在他的膝上,“爹……女兒……謝謝您,謝謝您……”

徐景將手放在徐佩馨的頭上,這或許是他們父女間這些年來最親近的一次接觸了。他還記得當年那個瘦骨嶙峋的小姑娘張著雙大眼睛,滿目的希冀與渴望,就是那種神情在那瞬間叫他與江氏下了決心要認下這個女兒。

“你雖不是我與你娘親生,可卻有做親人的緣分,這是我們彼此的福氣。莫要哭了,爹希望我家馨兒能高高興興的出嫁。”徐景難得說句這樣的心裏話,頗有些不自在,話落不忘掏出徐佩馨給他繡的帕子,笨手笨腳的給她擦著臉上的淚。

徐佩馨伸手接過來帕子,瞅一眼那繡的歪七扭八的竹子,沒忍住“吭哧”笑了出來,帶著鼻音道:“女兒以後定要勤加練習女紅,好給爹再做些好東西。”

“好好!”徐景大笑了聲,伸手將她扶起。

江氏一直等在門外,這時聽見裏頭動靜便推開了房門,見著那父女兩個和樂融融,打趣說道:“老爺心疼完閨女沒?若是心疼完了便快去前頭吧,把你閨女讓出來,咱們可要給她梳妝打扮啦。”

她音量高,故意做出副喜慶模樣來,叫裏裏外外好些人都笑了開。

徐景連連點頭,對著江氏諂媚狀拱了拱手,側身出了屋。

他一走,徐佩馨的閨房中便湧進一大堆人來,吵吵嚷嚷的好不熱鬧。

徐佩馨的情緒還有些激動,好在也無需她做什麽,只要配合著眾人梳妝打扮便是了。待一切都收拾好了,眾人又是呼啦啦的走了一堆。

按照京中的規矩,姑娘家的手帕交是要在成親當日來送嫁的。徐佩馨的友人不多,再加上婚期太急,江氏與閔氏便幹脆叫了些交好人家的姑娘來撐場面,這會兒都是江氏在招待著,獨有武芷柔先一步過來了。

再見武芷柔徐佩馨有點兒恍惚,實在是武芷柔狀態極差,即便是臉上蓋了脂粉,可也難掩灰敗之色。

“武四叔無事——是不是已經歸家了?”晉王既然被圈禁,那麽按照靖王之前所說,被牽涉的武四叔應該是已經放出來了才是。

武芷柔勉強扯出抹笑來,“嗯,歸家了。”

徐佩馨皺起了眉,“你怎麽了?可是身子不好?”

“沒……”武芷柔搖頭,停頓會兒又問,“你先前就從靖王那兒得著我爹沒事兒的消息了?怎麽不早些告訴我?”

“沒能把消息送進去,我想著你成親還有些日子,應該來得及……”這理由是真的,但面對現在武芷柔的臉總覺得好似在找借口,徐佩馨覺得她有點兒不對,“你是不是遇見了什麽事兒?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幫?沒有……沒有……”武芷柔仍然搖頭,強打著精神換了話題,“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來給你送嫁,願你婚姻美滿——”

她的話沒說完,房門外出現了喧嘩聲,原是江氏帶了其他姑娘們過來了。

徐佩馨驚訝的看著她娘,心道不是說好了多留些時間讓她與武芷柔說話麽,可這會兒已是來不及問了。

後面的一切都忙碌且混亂,徐佩馨沒能再有單獨的時間,等到袁楨來迎親時,她蓋上了蓋頭,被傷愈了的大哥背進了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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