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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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靖王是在晚飯之後,今日有外男在,尚書府便不像往日那般同桌用飯了。

這見面自然避不開徐景,徐佩馨也沒想著瞞他,實際上以她做鬼那些年的經驗來說,京城這種地方女子想要單獨行事困難極大,有爹幫忙必然會輕松上不少。再者說,她這懶散性子,巴不得有家裏人撐腰呢!

“……總之,王爺扣押的那些貨物,極可能是‘烏香’,這東西人若沾染的次數多了是很容易上癮的。”

徐佩馨把消息的由來都推脫到了王氏身上,道是今日從她嘴中探出的話。她並沒說太多,打算先看看靖王的反應。

烏香這東西她在南郡時見過,犯癮瘋狂的男男女女也碰到過不少。不過她生活的地方有點兒三不管的意思,所以也無從判斷是只有那裏有這毒物,還是整個南郡都易見。

靖王的封地雖只有南郡最繁華的那部分區域,但整個南郡也就他一個皇家人,總不至於就真的只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吧。

果然靖王是有些了解的,他皺了皺眉,“你說的烏香,是指從罌粟花中制出來的那東西?”

“罌粟?”本是靜靜聽著的徐景也忍不住震驚的出聲了,“馨兒,你能確定?”

烏香他不了解,但罌粟卻太容易懂了。

“這個我倒是沒問,徐嬸娘只說那兩船的貨若是予人用了便能有賺不完的銀錢,保管他們用了一次還想下一次,傾家蕩產都要買下的。而且聽她講那烏香的用法也並不難,加熱後叫人吸那煙便行了。”

徐佩馨終於說到了重點,“如今這天一日比一日暖和了,碼頭那般混亂的地方,若是不小心走了水……這,怕要禍害到不少人。”

上輩子就是這般,碼頭失火,裝著烏香的船被波及,倒黴的是損失並沒多少,但因著烏香的特性,受熱之後產生了大量煙霧,導致碼頭上離得近的好些人都出現了嘔吐、乏力等癥狀。

而那會兒靖王帶著袁洛琴外出尋醫,無法主持大局,是晉王出面叫善和藥鋪的人善了後。徐淩也是有腦子的,他雖仗著京中無人懂得烏香,但也謹慎的將它們與其他藥材混在了一起,好叫人更難區分。同時他辯稱此物有鎮痛等作用,神醫華佗曾用的“麻沸散”便是這個。

因著他大膽的在皇上面前直接割了自己的大腿又服用烏香試驗,竟還得了塊禦賜的牌匾,光明正大的開始了售賣烏香。而靖王則是受到了皇上斥責,言他不識良藥,擅自妄為。

雖然後來靖王回京,帶來南郡的醫者指出了烏香的弊病,但也不過是遏制住了烏香即將泛濫的勢頭,未能叫它徹底絕跡。

徐佩馨想到這裏,憶起上輩子靖王的死因來,心裏便不由唏噓……也是個可憐人……

“若真是這等害人之物,還是盡快將東西處理掉才好。”徐景摸著胡須,“善和藥鋪那兒也得查一查。”

靖王讚同的點點頭,目光掃過徐佩馨,對她露出個笑來,“多謝大姑娘,若無你告知此事,我怕是這幾日便要將那兩船貨放了。”

“……這東西是南郡來的,或許是京中的醫者並未見過。”徐佩馨沒忍住又說了一句。

袁楨挺詫異她竟能明白自己的未竟之語,一時不知要怎麽接話,就這般沈默了下來。

徐景在一旁瞧著,微微瞇了瞇眼,面色不變道:“此事十分要緊,若有臣能效勞之地,請王爺盡管吩咐。”

這純是客氣話,他一個禮部尚書,怎麽都管不到這事兒上來。靖王自然也明白,只當他是好意,又看了眼徐佩馨,這便告辭離開了。

待靖王走後,徐佩馨放松不少,不過在自家爹面前也不敢過於放肆了,因此仍舊挺著脊背,將白日裏與徐佑謙的談話又說了一遍。

“……爹,哥這性子也忒直了些,聽他那意思是必要將傳國玉璽一事記錄在禮儀大典中的。這,俗話怎麽說來著,指著和尚罵禿子,他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麽!爹,你關他些時日再教教吧,哪怕是能學您一半,不是,能學個一兩分的奸詐狡猾也好啊。”

徐佩馨沒過腦子,嘴極快的就把自己對徐景的評價給說了出來,等瞧見徐景臉色一沈才反應過來,忙嘿嘿笑了兩聲,站起身往她爹身後一站,伸手給他按起了肩膀。

“你這丫頭倒會討巧,一番話貶損了你大哥與你親爹,按按肩膀便算了?”

徐景裝模作樣的生著氣,話剛落,江氏便進了門來,“老爺說什麽呢,瞧咱馨兒多孝順!”

她從丫鬟拿著的食盒裏端出兩碗湯來,讓人走了才揮手叫那父女倆,“晚膳沒吃好,又說了這半天的話,都餓了吧,喝碗雞湯補補。”

有娘在徐佩馨便不擔心了,甩著手過來靠著江氏撒嬌,“娘,我手酸。”

江氏戳了兩下她額頭,接著就笑瞇瞇的給她揉起爪子來。

“你這當娘的……再寵下去,這閨女怕就要上房揭瓦了。”徐景話說完自己便笑了,“我這話錯了,她那個憊懶樣,怕是不會想上房的。”

這話一落,屋中三人都笑了起來。

喝了雞湯,又說了幾句閑話,徐佩馨將方才的話題又撿了起來。

徐景這回應了她,“你大哥天性忠厚而智計不足,他愛做學問,我想著也好,便也沒強求他多思多想。哎,也是忘了那句話,正所謂伴君如伴虎,朝堂之上哪有真正的清凈之地。且放心吧,教個學生而已,你爹我還是有諸多辦法的。”

徐佩馨聽著他這語氣不知怎麽的就想打個寒顫,她不會給她哥挖了個什麽坑吧……

兩件大事兒都交代出去了,徐佩馨自覺無論是靖王還是她爹,都是極能幹的,提前得了消息必然能避過災禍,因此就想放任自己懶散起來。

可惜的是,雖然江氏忙著給她找婆家沒太多時間看著她,但何嬤嬤來了……

所以如今徐佩馨並沒過上自己想象中的吃喝玩樂生活,一天天的仍舊是學了這個學那個,得閑的功夫遠遠不夠。唯一叫她受到安慰的,便是她那大哥的情況更慘了……

聽閔氏過來說,徐景拿出了當年教徐佑謙開蒙時的架勢,每日裏都得叫他過去問學問、講道理,還打手心板……

徐佩馨跑書房去偷看過一回,樂的晚上多吃了一碗飯……果然這有了對比之後,便也不覺得自己的日子難過了。

大哥這頭有爹照顧著,待再過兩日徐景便打算以徐佑謙學問差又傷重的理由直接幫他推了差事。於是徐佩馨擔心著的便只剩了靖王那頭,好在靖王也知道她憂心,自那晚之後過了有四五日的功夫,袁洛琴便來了。

袁洛琴應該並沒有明確知道烏香那事兒,給徐佩馨主要帶的一句話就是靖王一切都好,在京中還會再待些時日。

“你爹原本是要走的麽?”徐佩瑾也過來陪客了,她與袁洛琴相處的很好,倆小姑娘如今一見面便有說不完的話。

袁洛琴笑瞇瞇的點點頭,“往年在京中待的話也不過一兩月,我真高興。”

這孩子是比較內斂的性格,能這般直白的說出高興來,叫徐家姐妹都有些吃驚。

徐佩馨伸手摸摸她的頭,又把視線挪到她腿上,“你這腿如何了,能出門想來已是大好,可能走了?”

“能了,只是每日走的不多,通智法師還叫了一位小師父到王府來幫著我。”

聽她提到通智法師,徐佩馨想起頭次見面的情形來,她皺著眉,尋思著有沒有必要問問小姑娘當時的境況。沒想到徐佩瑾卻是氣哼哼的先問道,“你爹都在家了,你那哥哥還會欺負你麽?”

袁洛年?他欺負妹妹?

袁洛琴挺尷尬,拽了拽徐佩瑾的衣袖,徐佩瑾便哼唧著解釋,“我姐姐便是你姐姐,我姐姐可好了,你說給她聽,說不定她還能幫你呢。”

被這般明著誇了一通,徐佩馨忍不住就笑彎了眼,她沒多說什麽,只是用同樣的表情看向袁洛琴。

袁洛琴的心思深很大原因是被環境迫成的,本性似乎還挺開朗,如今靖王在,也叫她有了許多安全感,她略微遲疑了下,就開了口。

不過是幾句話,卻叫徐佩馨聽得心頭發涼。

原來上一回袁洛琴之所以會前往通善寺,乃是袁洛年告訴她靖王將要歸家,會在寺中停頓,讓她過去迎接靖王。而僅帶了一個丫鬟一個車夫便出門,同樣是因為袁洛年說其他人都在幫忙收拾王府,空不出人手來……

袁洛琴與這個哥哥說得上是“相依為命”了,但從她懂事起,倆人相處便不算好。經了通善寺一事之後,她在家裏也就只剩下曉瑩這個丫鬟敢信任,所以先前徐家姐妹去王府玩兒,她那裏連伺候的人都不叫進屋。

“我是不是太壞了。”袁洛琴有些緊張的舔舔唇,“哥哥說我心眼多,愛嫉妒人,所以才沒人喜歡我……其實我不是,不是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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