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姈歌之死

關燈
本與柒染林君享受男耕女織生活的姈歌卻遭受了繼父親蒙煜死後的第二次生離死別——如意郎君魂飛魄散。

與南山淩別後的這四十日,姈歌眼見北境的煞氣越來越重,而柒染林君整個人像被抽魂般越來越虛弱。為了不讓姈歌擔心,他決定鋌而走險,他們兄弟一共九十九人,勢力本就此消彼長,如今他奄奄一息,定是有人崛起,分了他的靈氣,如此,他只好回楓林宮,與此人爭個短長。

他趁姈歌熟睡,悄悄地關上房門,重新回到他發誓再也不會回來的楓林宮。可誰曾想,做好戰鬥準備的他在看到楓林宮內室的場景後頓時驚呆了。原本九十八個豎掛在巖柱上的“兄弟”皆被吸食成累累白骨,他頓時後背發涼,本能得想要逃出去,卻發現一陣邪風刮過,殿門緊閉。驀然回頭,一顆巨大的人頭浮懸在他的頭頂上空,黑須捶地,眼若銅鈴般碩大,方一開口,便將他吹跑數裏,他掙紮著站起,“你,你是誰?”

那黑色頭顱笑道:“我是誰?”他的萬千青絲將柒染林君團團圍住,拉至他的面前道:“我是誰?不過就是我身體的九十九分之一,也敢問我,我是誰?”

“你說,什麽?”

黑色頭顱繼續陰森地笑著,“所幸你是最後一個了,就讓你死個明白。吾乃魔君梟陽,當年一時大意被晟和困於這神農鼎,為了有朝一日能報仇重生,我將身體割成九十九份,灑落於北方之地,交於瑤蓮打理,你便是其中之一。”

柒染林君不敢相信他活了這些年原來只是魔君的□□,他從小就被灌輸強者天下,努力拼搏只為贏得瑤蓮的側目,後來他只為活著,不擇手段的活著,直到他遇到了姈歌,那悠然南山的生活,他以前想都不敢想過,如今卻實現了。他拼命地想從梟陽那裏掙脫,不管梟陽說得是與不是,他都不能死,他要回到姈歌的身邊。可是事與願違,他的靈力被梟陽吞噬的越來越多。突然一把寒玉劍劃過,將梟陽的胡須砍掉一半。他如同正在進食的野獸般,享受著美味,卻沒曾想被姈歌打斷。她憑借皓月珠穿過宮壁,找到柒染林君,拽著他的手便向外跑去。梟陽不慌不忙地追去,萬千青絲劃過片片楓林。

柒染林君的精力越來越弱,終於在一顆楓樹下摔倒,他推搡著姈歌道:“你快走,不要管我。”

“你閉嘴!”她呵斥道,“我怎麽可能丟下你獨活,你告訴我這個獨頭怪物是誰?”

“梟陽!”

“什麽?”姈歌大吃一驚。眼見退無可退,黑色頭顱正欲襲來,突然被一道聖光擋回去。姈歌哆嗦地持劍指著梟陽道:“你這個魔頭,神農鼎的輻射力是有範圍的,你周身還在神農鼎中,是沖不出著片楓林的。”

梟陽將頭升高,如同看待獵物般睥睨著他們,“怎麽?你也是姜石年的後人?晟和是你什麽人?”

姈歌挺直胸膛,義正言辭地答道:“我伯父!”

他聞之大笑:“不知小到多少輩了,也敢逞英雄,我就用你的血祭祭這尊破鼎。”梟陽雖然周身還附在神農鼎中,但懸出的頭顱和那發絲便是他的利器。他的頭發如萬千利劍般向姈歌襲來,氣勢如虹,震碎了姈歌的仙障。她本能的閉上眼睛,卻發現周圍的一切好似靜止,只聽見滴滴噠噠的聲音。當她睜開眼睛時,發現柒染林君擋在她的身前,全身被發絲貫穿,鮮血鋪了一地。他來不及留給姈歌一句話,只是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便被梟陽吸食而盡。梟陽終於使身體得以完整,只不過他尚需煉化幾日,他的身體仍被困於神農鼎,只是將方才碩大的頭顱變成剝離出來的靈魂,飄飄然地看著傷心欲絕的姈歌。她發瘋般的沖上前,卻發現他的身體刺不穿、砍不破。梟陽大笑,此時的他對姈歌已無半點殺機,他像俯視眾生般看著她,“皓月珠是個好物件,能穿越時空,你若是想跑,還來得及。不過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要天下蒼生為我這逝去的三百年陪葬!”

姈歌眼見著梟陽離去而無能為力,癱軟的像是地上的一灘泥水。她本想殉夫於九泉,卻被前來的五彩文鳥告知,南山淩被囚於烈焰山受難。淩兒?這是她在世間的最後一絲留戀了。她撐起身體,掙紮著站起,來不及深思,便利用皓月珠回到了烈焰山。

南山淩被申屠羽綁到一根柱子上,受烈日灼曬,四周空曠無人,正中間擺放著一個大大的祭臺,中心燃著九巫神火。申屠羽看著虛弱無比的南山淩,緩緩道:“托南後的福,經林萃宮一事,使我知道九巫神火便是你的克星。你好生瀟灑,自己的真身說毀就毀了,孕育了三百年,想助你成神的萬千生靈,你說散就散了。我想知道,你如今可否後悔?”

南山淩不語。

“本來可以成神,睥睨萬方,如今偏偏落到階下之囚的地步。也怪你!南宮鳳容見迷夢已碎,自刎了。晟和為保你性命,分了一半的靈魂化作定魂珠,放在你身體裏,也被你沖破了。而今林萃宮沈,你父母的屍身飄蕩在海底深處,無人收屍。為人子女做到你這個份上,簡直是絕了。”說著他端起一碗酒,敬天,而後轉向南山淩,“我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這個不肖子。你若是肯拋棄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態求我,我或許留你一具全屍。”

她緩緩擡頭,眼神中充滿不屑,“你問我可有後悔,當然有!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被人束了周身法力,致使什麽樣的雜碎都敢偏難我!”

一副小人得志樣貌的申屠羽自然忍不了南山淩骨子裏的那份蔑視,他揚起長長的鞭子正欲打向南山淩,被正巧趕來的姈歌所阻。

姈歌用寒玉劍割斷了南山淩身上的鎖鏈,扶她在一旁休息。南山淩沒有想到原本為保護姈歌安全才留下的五彩文鳥,沒想到竟然是自己危險,反帶她來到了這危險的境地。姈歌的身上帶著大片血跡,目光有些渙散。南山淩握住她的手道:“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還未等姈歌講話,申屠羽刺耳的奸笑聲回蕩在天空,“你終於來了,我現在就送你們姐妹下地獄。”說著向姈歌沖去。他的算盤不過是絕了姜氏皇族的後,自己堂而皇之地當上皇,也將那些他曾經仰視的人狠狠踩在腳底下。

一切都是那麽靜謐,靜謐的只能聽到打鬥聲。這是南山淩活得最為屈辱的一天,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為自己拼死拼活而無能為力。申屠羽藏匿的多年法力傾囊而出。姈歌這個半吊子根本不是對手。他一掌一掌地劈向姈歌的胸口,那種愛而不得、由愛生恨般的憤怒化成記記重拳直直地砸向姈歌。南山淩掙紮欲起,還未站起,便被劍氣所傷,七珠聯佩離開了她的身體,她本能地伸手去撿。許是心虛,申屠羽看著她背向而立,立馬引了九巫神火襲向她。柒染林君為姈歌擋死的行為被姈歌所覆制。她的胸口被九巫神火燒穿,口中吐出大口鮮血,直直地跪倒在南山淩的面前。南山淩沒有再去撿玉佩,而是扶著姈歌,一臉的驚恐與不可置信。血腥味撲鼻而來,南山淩的手覆蓋著陣陣潮熱。她想為姈歌止血,卻發現手上浸的血越來越多,啞聲叫道:“不要,不要!”

比起南山淩的驚慌,姈歌則表現得很從容,她努力擡手,抱著南山淩:“淩兒,不要難過。我知道這種體驗很不好,我方體驗過,便讓你來受了。柒染林君為了救我,自己選擇死了。我本來很恨他的,比起活著的承受痛苦,不如長眠於九泉。他都沒有問我,便替我做選擇了。對不住,我也沒有問你,也替你做選擇了。還有,北境的梟陽就快沖封印了,你去告訴師叔,讓他來想辦法。淩兒,不要哭,能去陪他了,真好!”姈歌方吐出“好”字,便垂下了眼瞼,九巫神火焚身食骨,姈歌被變成片片灰燼,隨風消散。

不管南山淩再怎麽抓也抓不住分毫。她的陣陣哀嚎換不來姈歌的性命,她最在意的妹妹,最在意的親人,竟是這般被人害死了。她憤恨地看著他,一怒之下沖破封印,食骨針被一針針反射在申屠羽的身上,盯的他疼痛不已。而對於南山淩來說,沖破食骨針的她,感覺到下身所流出的陣陣潮紅。她的孩子也不在了。她終於變成了一個人,被剩下的人。她拽向申屠羽回了堂庭山的南燁城,下令將他驅逐出南國,每天一道追殺令,至死方休。她要讓他一輩子都如老鼠過街般,活在人人喊打的世間。對!姈歌說的沒錯,死人是感覺不到痛苦的,只有活著才能有錐心食骨般的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