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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芳魂逝南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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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紅雲越燒越廣,神界卻一無所動。歷經數次大戰的仙界在求救無門的情況下,紛紛化幹戈為玉帛,團結禦魔。西江越因身份之尊被拜以領頭人,現如今桑谷不知所蹤,他順位繼承西皇,一言九鼎。一日,他聽聞南山淩在帳外拜見,趕忙前來相見,道:“我就知道你還活著!你可……” 卻見她白衣素裹,眼中空洞無神,大哀之相。

南山淩緩緩走過來,伸出一塊令牌,道:“以後南國就歸你掌管了,你就是仙界的皇。”

他沒有接過令牌,言道:“你要去哪裏?”

“姬輔皇城!”

“你終是選了他!”西江越悵然若失道。

南山淩不語,借令牌遞到他的手裏,轉身離去。

“既如此,你為何滿目哀傷。”他追問道。

她回首,擠出一絲笑道:“西江越,來世我托生付好皮囊再來找你。”

西江越本欲追去,卻被仙僚攔住,言道:“楓林宮數十萬魔軍集結,梟陽重生之日迫在眉睫,請早作打算。”

南山淩走在層層樹林之中,一如她初次下山時的場景,只不過鳥語花香的勃勃生機再也掩蓋不了她內心的悲涼。仿佛就在昨日,她還是滿心歡喜、對著世間充滿期待的女孩,而今日,她失了妹妹,失了孩子,失了對所愛之人的信任。聽說西江越位即西皇,已與化作人形的母親相認,看到他能得享天倫之樂,也算是內心的一絲寬慰吧。

她一路沿北而行,去北境之地尋找梟陽,仿佛這是她最後的動機了——探究生父晟和之死。原以為梟陽會在神農鼎裏受百般煉化,卻每曾想他已經魂靈與身體分開,身體留在神農鼎裏試煉,而靈魂則恣意在楓林宮裏穿梭。當他見到南山淩時,竟留出欣喜之情,“你終於來了。”

已然心如死灰的南山淩,淡淡地說道:“怎麽?初見面,怎說得像舊相識?”

梟陽放生大笑,震耳的聲音弄得南山淩很不舒服:“你我相依相生數千年,怎會是初見面?”

“我看你是在神農鼎裏,煉化的神志不清了,我可不記得我父親有給我添什麽兄弟?”

“就晟和那點道行,我可從沒放在眼裏。”

南山淩的眼裏動了殺機,“我來只為一件事,三百年前,我父親到底怎麽死的?你說出來,或許我會讓你死得好看一點。”

梟陽掐住她的脖子,“就你現在這副冰軀,拿什麽跟我拼?被那群老神仙弄得,真是一點聰明勁都沒有了。”他拽著南山淩來到一面碩大的幻靈鏡前:“我告訴你,晟和到底是怎麽死的?你又是誰?”

幻靈鏡慢慢鋪陳開來:浮玉山上十八根柱天之石赫然挺立其中,正托一座銀光閃閃的宮殿,浮雲密布,一深褐色的男子正在沿著一根石柱攀爬,不知已爬了多遠,更不知距離宮殿還有多遠。南山淩認得出,這深褐色衣服的男子便是晟和。他一路攀爬,躲過了大鵬鳥的攻擊,終於來到殿前。殿內空空如也,沒有絲毫陳設。肅殺之氣鋪面而來,使他不得不握緊了手中的錕铻劍。突然錕铻劍被一陣邪飛掠走,正前方突然出現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不著粉黛卻清麗非常。她一面撫摸著錕铻劍,一面說道:“你是第七個。”

“什麽?”

“第七個爬上九霄殿的人。”而後她緩緩道,眼睛看不出絲毫波瀾,“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晟和趕忙作揖行禮道:“姑娘誤會,我此行只為保仙界之安寧。刺穿梟陽的心臟!”

“梟陽的心臟?他們是這樣稱呼我的嗎?”

“姑娘……”晟和一時支吾。

她將錕铻劍擲向他,層層紗幔被凝結成一張軟床。她臥於床上,方正眼看向晟和,言道:“動手吧,我也許久沒練了,沒準你也能得空贏了。”

晟和見她如此哀婉動人,卻又如此淡泊明性,不免頓生惻隱之心,趕忙收起錕铻劍。她見狀,輕笑道:“看來你和他們都一樣,不忍心殺我。莫不是也要軟磨硬泡地讓我嫁給你。”

“姑娘誤會,在下已有媒聘。”

“媒聘是什麽意思?”

“在下已有命定之妻。”

她聽聞大喜,往前進了兩步,晟和趕忙後退,生怕被她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我生來最討厭癡纏之人。你既不是來求親,又不是來殺我,那來浮玉山是為何故?”

晟和趕忙理了理思緒道:“梟陽作亂六界,生靈塗炭,仙者告訴我,來浮玉山,滅晟和心臟者,可以定六界乾坤。故請問姑娘,梟陽的心臟存於何處?”

“世上的傳言算不得真,沒有所謂的心臟。我和他本雙生,一存俱存,一損俱損。所謂心臟之談,不過是取了我的命,他也不能活罷了。”

昔日妖皇帝俊之妻羲和痛失九個愛子(金烏),終日以淚洗面,後擇日月之光輝用九巫神火孕育了一塊女媧石,用法力日夜滋補,後其死後數千年,靈石出世。許是浸了羲和的怨念,那靈石堅固非常,無論是刀槍劍戟還是古怪法器,一律奈它不得。其與日月同輝,滅之,則天地間皆歸於混沌,留之,則貽害六界。道祖鴻鈞和西方大日如來聯合施法,將靈石一分為二,男身為長陽,女身為少陰,將長陽封在極北之地,將少陰鎖在南境高臺之上,以削其力,二者永生不得見。鎖少陰的九霄殿,日日唱誦佛法;困長陽的楓林宮,夜夜道法加身。其後百年,長陽更名為梟陽,破楓林宮,繼續為禍,被南方天帝炎帝困於神農鼎,日日煉化,五方始以南方為尊,其後又千年,梟陽再次破鼎為出,炎帝後人姜晟和,臨危領命,前來浮玉山九霄殿。九霄殿的少陰數千年守殿無出,致使世間只知梟陽而不知少陰,其相依相生的真相沈入海底,只留下個南方浮玉山鎖著梟陽心臟的傳說。

晟和本就覺得偷偷刺人心臟之行不齒,卻又見傳說有誤,九霄殿中鎖著的是位“容華若桃李”的女子,更是下不了手。正待這時,大悲咒起,方才端莊秀麗的她被折磨得滿地打滾。他不禁心生憐憫,破了佛印,帶她離開了九霄殿。一切是那樣容易,容易得猶如天助,卻未曾想一切都沒脫離出天算。天庭早已對時時為亂的梟陽不厭其煩,既然滅他會動用毀天滅地之力,不如轉換思維讓少陰和梟陽自相殘殺,不費一兵一卒,而讓二者同歸於盡。

晟和將少陰帶至仙界,不忍其日日受梟陽牽連,求巫賢國祖巫之轉世之法,想讓她重新投生。一切都準備妥當,正待良時,卻不曾想梟陽大舉南下,晟和匆忙應戰。少陰趕來幫忙,卻不曾想被鴻鈞設下的南北之界阻攔北上,情急之下,恰巧玉念卿經過,少陰上了她的身,趕來楓林宮。此時晟和和梟陽正焦灼對戰。她生來天生神力,自是能與梟陽鬥個難解難分。正待二者兩敗俱傷之時,神農鼎異動,噴出萬丈霞火,欲吞了梟陽和少陰。晟和這才明白,原來他帶少陰離開九霄殿,都是天庭的預謀,為得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不忍少陰與梟陽一同魂靈俱滅,用自己的血封了神農鼎,將少陰手中的劍直插在自己的喉嚨上,用真身陪梟陽一同殉葬,以挽救少陰。不論少陰怎麽呼喊,晟和與梟陽一同煉化在神農鼎中,天地重歸平靜。

被少陰上身的玉念卿因受不了高強度的打鬥,身故,而少陰的靈魂卻在祖巫的召喚下重新回到芊玥的肚子裏。芊玥一直愛慕晟和,當她知道晟和乃是她同母異父的親哥哥時,幾次自殺未果。後其得知晟和欲讓少陰投胎,便毛遂自薦,不理世人怨語,只想為心愛之人排憂解難。後晟和死後,精神萎靡,每每撫摸著日漸壯大的肚子,便以為真的和晟和做過夫妻,而肚中之子便是他們的孩子。誰曾想,一切的迷夢被其父桑谷打得破碎。其腹中之子生來便被掐死,幽魂游蕩,又陰錯陽差地來到笈澤為他師妹還魂的冰軀中。可憐少陰,靈魂幾經輾轉,前塵盡忘;可憐晟和分了一半的魂靈前來尋她,卻見她誤打誤撞地成為自己的女兒。晟和將他一半的魂靈凝成定魂中,置於她的體內,“既然我上一世沒能護得住你,這一世,無論你以何種身份出現,都是恩賜!”

幻靈鏡滅,南山淩站於前,久久未語,後抽噎道:“我是少陰?”

梟陽言道:“神界和仙界欺我族人太甚,昔日妖皇帝俊統治期內何其英明神武,那時只有妖族和巫族,妖巫大盛,哪有現如今這麽的界限和綱常。明明是他們竊了我們的權,卻天天裝什麽衛道士,斥我們為邪魔、異端。他們囚你數千年,讓你體會九霄殿刺骨的孤寂,又壓著晟和,不讓他輪回轉世,你可知為何?”

南山淩不語。

“為得就是你我鬩墻,爭個你死我活。我破鼎需要九九八十一天,神界卻未派一兵一卒前來降服。五方天帝沒準現在正在喝茶聊天,為得就是坐收漁翁之利。而昊天小兒,不過就是昔日鴻鈞座下的道童子,有什麽理由當我的皇,當我們的皇!!!”

“你既如此通天,那再幫我弄清楚一件事。”南山淩終於開口道。

“何事?”

“笈澤何在?”

“成大事者,當斷情絕愛!”

“何在?”

梟陽信口胡說道:“被他師父禺疆鎖在深海之底。”雖然梟陽是胡說,但卻不見得全是錯。那日笈澤前去尋他的師父,以求滅了梟陽的辦法。卻不曾想,滅梟陽之法,早已是神界秘而不宣的秘密,就是將南山淩引至楓林宮,讓她和梟陽同歸於盡。笈澤聞之大怒,卻被他師父鎖在了離恨天,離恨天中一日,世間一年。笈澤百爪撓心,卻不能沖破離恨天的封印。待他終於耗盡一半修行,強硬沖出離恨天,滿身是血來到楓林宮時,卻見南山淩冷冷地站在高臺之上,俯瞰著他,像是言道:“不論你以什麽理由解釋晚到了,終是晚了。願我生生世世都不要再見到你。”

她一反常態地淡然,轉身對向梟陽說:“我厭惡這具身軀久矣,殺了我,靜謐一百年,帶我重生之日,便與你一道將這天捅個窟窿!”

梟陽像是等她說這句話等了好久,聽到時不禁喜不自勝,仿佛明天就能見到勝利的曙光。就算他周身被束在神農鼎裏,但殺此時心如死灰的南山淩還是綽綽有餘的。他的萬千青絲將她的身體刺穿,突然身體碎成萬千片,不理笈澤的哀嚎,隨風而逝。

想來她這一世,似乎剛開始,旋即便結束了,空如一場華夢、一場噩夢。“待我重生之日,便血洗天庭,將那些欺我、辱我之徒通通殺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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