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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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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淩並不是偏安的性子,少了笈澤相陪的她待得並不如意,盡管如此,她還是在信守諾言,相信不過七日而已,他一定會回來的。處在雲巔之上的她每天都度日如年,數著時辰過日子。人一靜,難免想得就多。自她一怒之下焚了九巫神火,被笈澤帶來姬輔皇城後,就再也不知仙界之事。不知父母的墳塋可有安置?不知南宮可還安健?不知西國有沒有內亂,西江越可有心力處置?不知南國有沒有被申屠羽搞得烏煙瘴氣?也不知梟陽幾時沖破封印?她心裏還是想與那梟陽一較高下的,只是現在法力被束,又懷有身孕,再也不能一激動便暴走了。

她的記憶力還是會一點點地消逝,只是無人在旁提點,不知到底有丟失多少罷了。所幸閑來無事,便取來紙筆,伴著和風,記錄下一些心得,方提起筆,滿心裏想得竟全是笈澤,於是寫到:“雲濛初上,與君別後兩日,甚思之。想來庭前雖有嬌花照水,不若汝之顧盼回眸。月有盈虧花有開謝,想人生最苦離別。”

第三日:“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想那人間自許白頭,寒水池旁,幾日與君逢?”

第四日:“難相見,易相別,又是玉樓花似雪。暗相思,無處說,惆悵夜來煙月,不見君來。”

第五日:“恨君不似江樓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離。恨君卻似江樓月,暫滿還虧,暫滿還虧,待得團圓是幾時”

第六日:“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

第七日:“君問歸期未有期,不記歸來,空留我只影對月。”

南山淩在約定的第七日,一夜未睡,生怕不能第一眼看見他回來。可直至月落日升,他終是違約了。她將先前附有心事的信箋團成一團,渾渾噩噩地度過了第八日。等到第九日,將揉搓的紙張鋪開重新寫到:“別離久,可有相逢?”

而後時日,她臨摹起了《九張機》

一張機,織梭光景去如飛。蘭房夜永愁無寐。嘔嘔軋軋,織成春恨,留著待郎歸。

兩張機,月明人靜漏聲稀。千絲萬縷相縈系。織成一段,回紋錦字,將去寄呈伊。

三張機,中心有朵耍花兒,嬌紅嫩綠春明媚。君需早折,一枝濃艷,莫待過芳菲。

四張機,鴛鴦織就欲□□。可憐未老先白頭,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

五張機,芳心密與巧心期。合歡樹上枝連理,雙頭花下,兩同心處,一對化生兒。

六張機,雕花鋪錦未離披。蘭房別有留春計,爐添小篆,日長一線,相對繡工遲。

七張機,春蠶吐盡一生絲。莫教容易裁羅綺,無端剪破,仙鸞彩鳳,分作兩般衣。

八張機,纖纖玉手住無時。蜀江濯盡春波媚。香遺囊麝,花房繡被,歸去意遲遲。

九張機,一心長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紅推被,都將□□,藏頭裹面,不怕睡多時

……

第四十二日,提筆寫道:“洵有情兮而無望。”

可還未等她寫到第四十三日,便來了位不速之客——姬雲河。先前南山淩為了逞一時之快“侮辱”了她的情郎。她看得出她如今仍是懷恨在心,也從她進門便開始陰陽怪氣地口氣出推斷出她絕非善類。“沒想到澤弟把你關在這種地方,真是難免同情了。”

“既然你知道這是我的地方,還請出去。”南山淩亦沒好氣地答道。

姬雲河邪笑道:“脾氣還真是不好!難怪懷了他的孩子,他還是不娶你。即便父皇下令封你為皇妃,他還是不肯娶你,如今更沒有娶你的必要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說什麽?叔祖父海神禺疆近來傳來喜報,說他的小徒弟玉念卿終於醒了,想以天神之尊做媒,成全了這一樁錯失千年的姻緣。”

“笈澤呢?讓他來見我?”南山淩不自覺地將手緊緊攥住了衣角。

“他如今可沒工夫來見你,也不想來見你。所以我來只是好心提點你,從哪裏來的回哪裏去。”

“我不會相信你說的話的!恕不遠送!”說著拂袖背立。

姬雲河見奸計沒有得逞,狠心決定用強,卻見到案幾上的信箋。南山淩見她拿了她的東西,正欲奪回來,卻不曾想被姬雲河一掌擋回,倒地不起。見她如此虛弱,姬雲河更加有恃無恐,“連法力也被封了嗎?想當年你父親力挫皇城,何等英勇。可沒有你活得這麽窩囊。”

南山淩攥著七珠聯佩,那個她無數次想要喚醒的玉佩,可每次話到嘴邊時,她都制止了。她擔心笈澤正在練功,更擔心他有沒有和梟陽對戰。她不想他分神,可是這次她決定狠心試一試。卻在剛剛默念完“一”的時候,被姬雲河擺在她面前的幻靈鏡震驚。幻靈鏡裏,陽華山上,笈澤與“南山淩”纏綿的場景被一幕幕播放。南山淩不可置信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她沒有一點記憶的一切。難道是她忘了嗎?可是她這種想法很快被否定。粉衣搖曳的玉念卿要上她的身,被笈澤攔住;南宮鳳容訓誡笈澤的話也被她聽到。“她竟借我的身子和他行雲雨之事。”

“不是你的身子,是我的!”姬雲河開始咆哮。南山淩定睛望去,發現姬雲河的身子正在剝離出一個靈魂。該靈魂竟和她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你是玉念卿?”

“哼!終於見面了,你這個竊賊。盜用了我三百年的身體,用得可好?”

南山淩嘴硬道:“我的就是我的!不過是飄著的孤魂,借了三公主的身,就不怕皇城的人處置你嗎?”

“不要擺架子了。就是師兄讓我來的,畢竟相識一場,他不忍心動手,所以命我來!奪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我的身子,還有屬於我的孩子。”

“你休想!”南山淩憤然站起,卻發現自己沒有絲毫法力傍身,七珠聯佩也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難道真是他的主意嗎?不可能!她相信他不會這樣做的。不知玉念卿經歷了怎樣的三百年,出手招招狠辣。南山淩退無可退,無奈之下,跳下九層高臺,墜落世間。

哪知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還未給她喘息的機會,她就落在申屠羽的手裏,周身被鎖上玄鐵鏈,困於烈焰山上,日日受九巫神火灼傷。她本是玄冰之軀,耐寒不喜熱,又連遭創傷,眼看就要吃不消了。申屠羽一臉媚笑,道:“沒想到我們不可一世的南皇也有今天!”

她勉強睜眼看了他一眼,汗水辣到眼睛裏,“不過就想篡位而已,犯得著做的這麽絕嗎?皇位一事,我本就不在乎,你想要的話,送你好了。”他用左手狠命捏住她的下巴,“就是這種不屑一顧的語氣。當年你父親血洗五方城,滅我一族時,也是用的這種口氣。‘不過是一個幼童而已,留他一命!’”說著他開始放聲大笑,“斬草不知除根,這就是他的報應,也是你的報應。你我本無仇怨,只因你是他的女兒,必須得死。姜氏皇族也必須得死!”

“現在懸崖勒馬還不晚。”

申屠羽放開南山淩的下巴,“說到底我還得感謝你,滅了作威作福的東皇重闕,殺了瑤蓮鬼母,還把西國攪得一團亂。不過就是個孽種,也能攪起這麽大的風浪。如今南後已死在林萃宮,西皇桑谷不知所蹤,西江越自顧不暇。我如今便取了你的人頭,去向梟陽邀功!”

“你堂堂一個神仙,居然向一個魔族俯首稱臣。”

“哼!稱臣又如何。誰是王,誰就是正道。念你也算照拂過我,我會下手痛快一點。若等梟陽破鼎而出,你落在他手裏,他必會因為瑤蓮鬼母之仇讓你不得好死!”

“如此說來,我還要謝你不成!”

“你當然謝我,不但謝我讓你善終,更要謝我,我讓你的妹妹去陪你。她寧願被逐出南燁城都要替你隱瞞你不堪的出身,你說?這次她會不會冒險來救你!”

“申屠羽!”南山淩聽聞他要誅殺姈歌,氣得瞳孔放大。然而申屠羽並未理會,而是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南山淩急得沒有辦法,又沖不開封印。只好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七珠聯佩上。一遍一遍地默念:“一、二、三……”直至有人悄悄地來救她。旻慈愧疚地為南山淩擦著臉上的汗水,“是我哥哥一時糊塗,我這就救您出去。”旁邊以修成俊朗少年的離珠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損傷的。”

他們砍斷束著南山淩的鐵鏈,將她帶離烈焰山,哪知沒走多遠,就被申屠羽和他的心腹團團圍住。旻慈擋在南山淩的面前道:“哥,回頭吧!你這是僭越。”

“僭越!誰家天下不是輪流做,你讓開!”

離珠言道:“和他費什麽話?看招。”離珠本來就對申屠羽怨氣滿滿。旻慈是申屠羽的義妹,從小跟著他相依為命。她一向喜歡他,申屠羽也知道。但他權謀天下,一心想著高攀姈歌,將旻慈拒之門外。將她的心傷了一次又一次,誰知有天醉酒,竟毀了旻慈的清白。離珠不得已,帶著旻慈以看病為由,離開了南燁城,實則則是等她足月,生下這個不受世人祝福的孩子。如今眼見申屠羽如此倒行逆施,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說著二人便打了起來,旻慈帶著南山淩一路奔逃。她受過傷,又懷著孩子,體力透支,再也逃不了多遠。申屠羽害怕錯失殺死南山淩的機會,便不再計較能不能用她誘殺姈歌,直接一個飛劍向她襲來。哪知旻慈護主心切,竟只身為她擋了一劍。那劍刺向她的腹中,她大口噴出血來,倒地不起,臨終前,還再勸申屠羽,讓她回頭。方至旻慈死了,申屠羽才知道他對她的情感,他如喪偶的野獸般將滿腔怒火都發洩在了南山淩的身上,直至離珠戰死,南山淩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中,方才冷靜一些。“是你自己偏愛找麻煩,我就讓你親眼看看心愛的人死在你眼前是什麽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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