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面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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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陽華山上休息的南山淩終於在某日清晨睜開了眼睛,笈澤一直在床邊等著她醒來。見她蘇醒,很是開心,一邊為她把病,一邊道:“外傷都快好了,卻一直醒不來,都快急死我了。”

她未語,含情脈脈地看著他,雙眼閃出點點淚光。他為她擦拭了眼淚,“放心吧,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了。等我,我去給你弄點東西吃。”

她看著他的身影,靜靜出神,道:“終於見到你了。”

笈澤在她昏迷的數月來,一直在學習著廚藝,今天終於能大展身手,他歡心鼓舞地將菜肴盛在她的面前,小心詢問著“味道如何?”

她點頭肯定,眼神卻一直深情款款地看著他,良久,開口道:“我愛你!”他一怔,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她繼續說道:“這句話我藏了好久,我是真的很愛你!”說著眼淚隨臉頰滑落,一閃一閃地燭火映襯著她的姣好臉龐。笈澤右手攬住她的脖子,半扶著身子吻上她的唇,順勢將她推到在地,後越來越放肆,壓著她的身子,手不停地撫摸著她的身體,直到將隔著的衣物悉數褪盡。她感受到他滾燙的身體,和難以言表的熱情。她雙手環抱住他的脖子,小心回應著這份炙熱。久久,她盯著高高的房頂,雙唇似碰出了兩個無聲的字“師兄!”

當次日清晨笈澤從床上醒來時,發現懷抱的她正在情意綿綿地看著他。他吻了她額頭一下,笑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黏人了,我都有些不適應。”

她沒有講話,而是將身體又向他靠了靠,好似一放手,他就要消失一般。她很少講話,也很少做出什麽行為。笈澤以為她是剛從死亡邊界掙紮回來,需要回回神兒。不過,她卻異常黏著他,日夜不離。受到南山淩太多冷落的笈澤,很是喜歡她現在這百般黏膩的狀態。自己的一片真心終於得到了回應。

久未出現的穆姥一日千裏迢迢地來到冰蝶谷悄悄拜見南宮鳳容。見到南宮本尊,跪倒在她面前道:“稟尊主,林萃宮中小公主的定魂珠連日來異動頻頻,老奴擔心有失,特來請示。”

南宮鳳容,掐指一算,面有慍氣道:“該死!有惡魂最近趁著她重傷,又正值換體在即,她靈魂最弱,占據了她的身體。”

“那該如何是好?”

“我去取九盞蓮冰燈來,你懸在她的頭上,惡鬼自失!”

畫面一轉,重新回到南山淩和年少時期笈澤的故事。待了沒多久的南山淩感到很是煩惱。她發現在這個時空裏只有笈澤、離珠和她三個人,這裏看似開放,實則密閉。她像被關在一個玻璃密罩裏出不去。她想不通這是什麽情況,只覺得這裏的節奏很緩慢,很清靜。她甚至一度懷疑難道自己也往生極樂了。但一看見笈澤,頓時否定了這個想法,她是不可能惦念笈澤的。

笈澤自從上次落敗南山淩後,便再也不閉關修煉了,而是總是纏著她,仿佛她是世界上最與眾不同的女子。這天他又來找她,她不堪其擾,突然靈機一動,在絹布上畫上陽華山的機關圖,她雖然不會解,但好在她記性好,一時難住了笈澤,他大聲稱讚創造機關之人,一邊的南山淩真是哭笑不得。就讓過去的你感嘆今天的你到底有多優秀吧。但無論她怎麽絞盡腦汁,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她被困在了這裏!

正當她躊躇滿懷時,像是突來一物將她砸暈,待至她醒來時,已經回到了陽華山。她發現自己□□裸地躺在笈澤的床上,想來自己先前雖然占了他的地方,但舉止也不敢如此大膽。她趕忙穿上衣服,伴隨著氤氳的霧氣,發現笈澤正準備寬衣解帶,她趕忙上前攔住,道:“放肆,不是讓贏祁告訴你,不準進來嗎?”

笈澤一怔,滿臉懷疑地看著她。

她看他如此詫異,和緩了語氣道:“我是病人嘛,你體諒一下。”然後問道:“你沒有趁我病重,對我做什麽吧?”

他未語,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南山淩沒理會他異樣的神情,而是趕忙扶他坐下,理了理思緒道:“嗯,我跟你講,方才我去到了另一個時空,那裏只有你,不對,是年輕時候的你,還有離珠,和我。嗯,也不對,不是我,先是你師妹,後來才是我。我本來只是在屏障外看著,後來我為了撿一只碗,然後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你師妹。”

她見他仍是滿臉詫異,又重新理了理思路道:“我變成你師妹後,你師妹就不見了,偌大的重檐歇山頂的宮殿裏就只有你我和離珠。你說你七百多歲,嗯,說時候,那時你有些不禮貌,然後我就教訓了你一頓。然後你就莫名其妙的總是纏著我,再然後我就鬼使神差地回來了。我說清楚了嗎?這是怎麽回事?”

她眨巴著眼睛問他,發現他不為所動,像是陷入了深思中。她急得晃了他兩下道:“你快說啊,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他開口說道,“做夢而已!”聲音聽不出任何態度。

南山淩緊縮眉頭,道:“怎麽會?嗯!夢裏不是沒有觸感嗎?對了,我還做了一條魚給你吃,你以前是不吃魚的吧?說魚是你的朋友?”

他沒有理她,深邃地眼眸裏看不出任何故事。他開始移步殿外,南山淩也不好阻攔,苦思冥想了幾圈,突然她在銅鏡下怔住,看著脖間深深的吻痕,撫摸道:“這是什麽?”笈澤回首,見狀,慌忙按住她的手,將她的手移開,被她阻攔道:“不許動手動腳!”然後,她狠命地照著鏡子,道:“這是什麽啊?”忽然,她右手捂住她的脖子,望向笈澤道:“我是不是中毒了。”許是聲音大了些,贏祁聞聲趕來。南山淩本想過去讓贏祁看看,卻被笈澤莫名其妙地攔著,沒辦法,她只能說道:“贏祁,我好像中毒了。”

贏祁聞之一驚,道:“稍等,我去采些草藥來。”

“不必了,不是什麽大病!”笈澤急言令道。

南山淩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小聲道:“不就是幾株仙草嗎?瞧你小氣的。”然後轉頭像贏祁道:“算了,無妨。”然後,狠狠地捏了一下吻痕,又摩挲了幾下道:“也不痛。”她瞟了笈澤一眼,就回房休息。

笈澤移步殿外的行為讓贏祁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想著這幾天師父不是一直在寢殿就寢嗎?還有南山淩,前幾日,如此乖巧聽話,又不善言談,如今怎又如此生龍活虎,戰鬥力滿滿。

次日清晨,她一襲粉色的衣服,緩步而至,將雨傘打至正在靜坐冥思的笈澤的頭頂道:“太陽大,小心灼曬。我今天醒來,怎麽沒有見到你!”

“玉兒……”他沒有看她,聲音似是有些沙啞。

手中的雨傘不經一震,而後,她緩緩道:“你終究還是知道了。”

他站立,轉身面向她道:“是我大意了,她從來不喜穿粉色的衣服,不是尚白就是尚紅。”

她苦笑,“師兄,如今也會觀察人了。可惜不是我。”

他垂頭道:“別做傻事了,魂魄不能暴露太久,回去吧。”

她雙眼垂淚,蜿蜒成絹細的河流,“如今你有了新人,就不再惦念舊人了。師兄,可還惦念數百年的同門之義,和,前幾日的夫妻之情。”

南山淩收拾好包裹,居高臨下地看著笈澤,卻因為角度問題,正好沒看到玉念卿的魂魄,她嘟嘴道:“你可千萬不要攔我,我要回國處理政務了。”突然,玉念卿向她撲來,待她還沒有看清何物時,被笈澤壓在身下,他用雙手施法堵住她的耳朵,而她的眼睛除了笈澤的胸脯外,什麽也看不到。玉念卿看著伏在地上的笈澤道:“師兄,她們拿了九盞蓮冰燈收我的魂魄,你若不讓我上她的身體,以後回到你身邊就再無可能了。”

還未等笈澤回話,玉念卿的魂魄已消失在漫天雲際。他緩緩地扶起一臉茫然的南山淩,轉頭看向臺階下手拿九盞蓮冰燈的南宮鳳容道:“南宮前輩,未免有些唐突了。”

南山淩聽到南宮二字,轉頭望向她道:“你來幹什麽?”

“接你回家。”

“哼,本皇用得著你來接嗎?”說著撿起她的包裹,轉頭往殿內走去。

“西皇派人去暗訪南禺山,你確定還要在這裏消磨時光嗎?”南禺山觸動了她最敏感的神經線,她不經意將包袱掉落在地,先前打磨的虎相白玉被顛簸出來。她沒有看一眼,而是道:“你說什麽?”

“你父親……”還未等南宮鳳容說完,南山淩不理會掉落的包袱,甚至也沒有和笈澤打招呼,呼得一下,消失不見。

笈澤看著掉落的虎相白玉不語,南宮鳳容道:“姜氏一族受不了跳梁小醜的戲弄,也當不了你發洩□□的工具。你師妹哪來的,我會安然送回哪去。我只有淩兒這麽一個親人了,不能看她受任何人的戲弄。”

“她不是任人操縱的人,我不知你打得什麽算盤,但請懸崖勒馬。她的執念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多了。”笈澤的回答絲毫沒有影響到南宮鳳容,她既然已經心生此計,便沒有回頭路了。她臨走前,淡淡地回道:“這麽多年我把你師妹鎖在離恨天,為得就是這一天。只有你,能讓飄蕩的靈魂賴以生存。”

當年南宮得知笈澤取了極北之地的寒冰為他師妹做回魂的身軀,她就已經篤定心意,要竊取它,為她那剛出生即夭折的孫女(外孫女)還魂。憑借南宮氏與姬姓皇族素來交好的情誼,她輕而易舉地取得了九盞蓮冰燈,她用冰燈凍結了玉念卿的靈魂,又施障眼法,使姬銀河誤會玉念卿移情別戀,阻止笈澤探究回魂失敗之因。趁笈澤百思不得其解,離開陽華山冰室時,她暗潛入山,將飄蕩在外的南山淩的靈魂置於極北寒冰中。哪知寒冰蘇醒後,出於膽怯與恐慌,竟來不及看她一眼,便誤入陽華山的森林結界,一路跌跌撞撞竟跑下山去。她一路尋去,卻看到寒冰已不知所蹤。陽華山山腳下來了個不速之客苗三溪,此時正與笈澤對峙。此時的笈澤得知寒冰已失,心急如焚,卻遇苗三溪不由分說地上來便討要祁瑤珈。笈澤本就氣他無賴行徑,竟趁藥性毀了瑤珈的清白,便與他打了起來。爭鬥中,他的畫影劍砍掉了苗三溪一支胳膊。正在這時,噬心之苦突然反噬,累得笈澤捶地不起。苗三溪趁機離去。

無論是笈澤還是南宮鳳容都沒想到,此時的南山淩躲在了苗三溪的衣袖裏。南山淩遇見的第一個人便是苗三溪。她抱著混亂中掉落的腦袋,臟兮兮地拽住他的衣角道:“我父親是晟和,我父親是晟和……”她重覆說著此話。苗三溪起初見她的驚訝,旋即被一掃而光。虧得他平時酷愛做些兵器,他做的琉璃匣不管是多大的物件都能收入囊中。他將她置於霞中,故意將匣子留出些縫隙,讓她便於呼吸。其實他今日本是躊躇再三,才來至陽華山,只是覺得祁瑤珈應該最會來的地方就是陽華山,他只想找到她後,求她原諒,卻不曾想到見到如此氣急敗壞的笈澤。他上來便開口道:“有沒有見到一塊玄冰。”

苗三溪猜想他必是要找那玄冰麻煩,並更加堅定了她是晟和女兒的想法。晟和拋棄他的姐姐姬銀河在先,誤放梟陽害死玉念卿在後,此時的笈澤怕是已經恨死了晟和,這是要殲滅他女兒的節奏。苗三溪心想他好歹也是與晟和喝醉過幾次的兄弟,怎能忍這個斯文敗類,傷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怪孩子,便學著笈澤的語氣,怒聲道:“快把祁瑤珈交出來。”二人本就無甚共同語言。貴公子做派的笈澤嫌棄苗三溪鄉野村夫般的粗鄙,生性豪爽的苗三溪則看不慣笈澤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體態,便直接開打。

南宮鳳容沒有想到,此時的南山淩正和苗三溪在一起,便直接離開,繼續尋找。

笈澤也沒想到苗三溪袖中的南山淩眨巴著眼睛正好看到了畫影割斷苗三溪手臂的一幕。她雖然沒看清笈澤的臉,但笈澤釋放出的那種透骨的殺意卻久久沒有消散。時至今日,南山淩仍沒有對笈澤放下戒備的緣由也許未嘗不是三百年前那次搏殺所留下的陰影吧。

南山淩匆忙趕到南禺山的玄清洞,卻發現盛有晟和屍身的棺槨空空如也。她握緊雙拳,緊咬的嘴唇留下點點腥紅,眼中的怒火似是要燃盡天下。“桑谷嗎?我還沒有找你秋後算賬,你卻又不知死活的找上門來。”說著她周身火光環繞,正欲飛出洞外時,看見南宮鳳容緩步而至。

南宮輕口道:“你不會打算就憑著現在久病未愈的身子去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吧。”

“要你管?讓開!”

“畢竟是親孫女,我不能看著你去送死!”

南山淩冷哼一聲,“不要說得慈愛環繞的樣子。你若真顧念骨肉親情,要怎會那麽對我父親?”

南宮眼光閃爍,“他向你提到過我?”

“不要自作多情了。我與他相處不過片刻,本就來不及說些不想關的事。不過他連讓我日後禮敬姬銀河的事情的事都說了,卻對你未提只言片語,想來定是對你沒有什麽好的印象。與你初見時,你就害死我叔父蒙煜,其心可誅。”

“看來還是對我誤會頗深!”南宮悵然若失地答道。

“不要以為在冰蝶谷的內室上胡亂勾畫兩筆,就是我的恩人,更不要以授業恩師自居。緋雲流火本就是我姜氏的秘術,你一個外姓人如何窺之的事情,我就不與你計較了。但凡若再糾纏不休,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南宮傷心於她對她敵意滿滿,緩聲道:“西國就是再羸弱,你單槍匹馬的闖過去,也討不得半點便宜。不過你再怎麽討厭我,也請拿著九盞蓮冰燈的法器,護自己周全。”

“不必了!”南山淩決絕的樣子讓南宮打起了退堂鼓。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借南山淩之手於桑谷以痛擊,以還這麽多年的怨妒。但看著此時的南山淩,她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聽不到任何人的相勸、受不得任何人的相幫,這大不了玉石俱焚的性子,到底是太難掌控了。希望事態能向自己掌控的方向發展。願這一切風雨過後,能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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