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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猰貐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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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眠的姈歌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她恨不得直接跑去棲霞宮讓南山淩滅了申屠羽。可是,像申屠羽這樣的人必是有備而來。冒然處置,恐怕會弄巧成拙。還沒等她想出萬全之策,行走的時間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南山淩再次被架到了朝堂之上,而這次不是為了商討戰後事宜。而是申屠羽先發制人,直接朝議公主姜姈歌通敵叛國之罪。他如此急不可耐,使南山淩斷定他才是內奸,只不過想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有恃無恐。

南山淩一邊道:“吾大戰將即,通敵一事等我回來再議吧。”一邊將姈歌禁足,命她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允許走出寢殿一步。

“尊上,離屬民撤退還有些時間,正好趁此,查清此事,好給我七萬英靈一個交代!”

“我怎麽為皇?要靠申屠將軍來教了嗎?”

申屠羽跪倒在地,道“臣不敢,但求尊上明察!”其餘一幹人等悉數跪下,附議申屠。南山淩心裏暗想,“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逼宮啊!申屠羽,你竟敢為了一己私利,不惜害了七萬將兵的性命。看我不殺了你。”

她端坐朝堂,緩緩道:“好啊,既然都那麽心急,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通敵叛國。”

申屠羽道:“被俘的魔軍招認,公主早已和現任魔軍柒染林君私定終身。”

“魔族說得話,你們也信?被俘的魔軍為何不殺掉?申屠將軍是有什麽別的考量嗎?”

“尊上誤會。臣早年安插在魔界的暗哨,現趁楓林宮防衛漸弱,呈上幻靈鏡,能尋古問今。”說著申屠羽將朝堂上的幻靈鏡開啟,上面正現姈歌大婚的場景,甚至還有昨天與柒染林君摟抱的畫面。

南山淩一時語塞,申屠羽趁勢說道:“求尊上傳喚姜姈歌,當庭對質。”

她一把甩掉手中的茶杯,故作生氣道:“豈有此理,可還有別的證據,趕緊呈上來。”擋了申屠羽的請求。

申屠羽見狀,拿出姈歌與柒染林君的通信道:“請尊上翻閱,沒張信劄上都蓋有公主青蓮紫色的印章,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了二者如何謀劃,竊取我南國實權。”這信無疑是偽造的。南山淩抽了一張,道:“既無姈歌落款,又不似她的筆記。蓋幾個戳就能認定是她嗎?”

“尊上不知,青蓮紫色為我朝公主專用色。旁人不得用,更無從獲取。求尊上傳喚姜姈歌。”

“求尊上傳喚姜姈歌!”的請願聲一浪接著一浪。

“我就在這裏,不用催命了!”姈歌悄然出現在殿外。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正中央道:“幾個信劄和一個破破爛爛的幻靈鏡就想定我的罪嗎?申屠將軍可是氣我當年毫不留情地拒絕你求親。”她撥了撥鬢間的頭發道:“算了吧,不過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您至於這麽介懷嗎?”

申屠羽最恨提起當年被拒婚一事。當年他滿心歡喜地向姈歌求親,沒想到卻遭到她當著朝堂眾臣的面對其冷嘲熱諷。他咬著牙道:“公主,前塵往事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還是說說你派我調查尊上生母……”

“你住口!”姈歌趕忙喝止了他,沒曾想話說得太急,差了氣兒,捂住肚子甚是難受。南山淩下堂,來到她身邊,想去詢問她有沒有事。申屠羽接著說道:“尊上!您可認識西國大公主……”

“啊!”南山淩疼得大叫一聲,右手捂著肚子,看著鮮血從她的手中一點一點滲出來。滿座皆驚,包括剛才咄咄逼人的申屠羽。他們大驚失色地看著拿刀桶向南山淩的姈歌。呂仁之趕忙派兵將她們二人分離。侍衛拿劍紛紛指向姈歌,卻被南山淩喝止。豆大的汗水淹濕了她的眼睛,仍讓她試圖不可置信地看著姈歌。姈歌哆嗦著右手,道:“沒錯!我就是內奸,是我跟柒染林君暗通曲河,設計的這場大戰。”

“你在說什麽?”南山淩捂著肚子,伏在地上。

“還不夠清楚嗎?是我勾結魔界,想篡了你的位。”

“你胡說什麽?”

姈歌越說越膽壯,道:“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若沒有你,我就是南國正經的皇。誰曾想你橫空出世,奪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包括皇位、包括父親的愛。你窮兵黷武,又任性自大,治理南國想來就來,想走邊走,我不忍祖宗基業,亡於你手,遂取而代之。”

“別說了,既心疼祖宗基業,又怎會坑殺七萬將兵啊。別鬧了!”南山淩雙鎖眉頭,傷口越擴越大。

申屠羽剛要開口,被姈歌搶先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們不過是我扳倒你的棋子而已,也算是死得其所。你不過是伯父和我師父卿羽流仙的孩子,先前因為身體不佳,閉關休養,原本與我無損,怪只怪你不識時務,偏要出來與我爭,找死!”

“我母親是……”還未等南山淩說完,她嘴裏吐出大口鮮血,先前在七殺羅水獄受得傷,原先依仗仙法庇護,現在統統顯現出來。眼見她素白的衣服上湧出層層的血漬。她臉色慘白,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申屠羽沒想到姈歌會這樣反戈一擊,她刺向南山淩的那把刀,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這裏。如今她說什麽?他們都會相信她所言的都是實情,她利用眾臣本就對南山淩容貌的懷疑,現在強行拉上她和玉念卿的關系。若母女相似,有何不可。況且玉念卿是戰亂遺孤,父母親族皆卒於戰火,無人可考。即便是申屠羽日後再說什麽,都不會有人相信。因為,他們都相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姈歌用弒君的事實,證明了她方才說得每一句都是真話。都是她眼見不能擺脫通敵叛國罪名,而做出的困獸猶鬥的惡行。她傷了南國正朔南山淩,那個要自己拼力保護南國的南山淩。伴隨著南山淩身上因戰事浮現的朵朵血紅,更讓眾臣感到有皇如此,夫覆何求。

待至南山淩蘇醒後,得知姈歌已經被關進了地牢,等候她的處置。她不明白姈歌這是怎麽了。她拖著傷重的身體去牢房中看她,卻被屬下告知,即便她怎麽命令他們,他們也不會打開牢門,讓姈歌再有機會傷害她。她點頭說好,屏退了獄卒。她伏地坐下,緩緩道:“姈歌,可是有人拿什麽威脅你嗎?”

姈歌沒有轉過頭,而是面向墻壁道:“沒有!”

“那是在魔界受了苦嗎?惱我沒有及時去救你。”

“沒有!”姈歌強忍著淚水,不讓它們滴落下來。

“那為什麽?”

姈歌想了一會兒道:“怪你一意孤行,偏要滅了楓林宮。那裏有我喜歡的人,我既然說不動你,就只有傷了你,給他留條活路。”

南山淩的眼淚似決堤般留下:“你就為了一個不知底細的男人,這麽對我?”

“沒錯!我不向你那麽無情,一段情說放下便放下了。什麽恩怨不能冰釋,偏要弄得你死我活,彼此痛苦終生呢?”

南山淩這才發現,她與姈歌不一樣。她不能理解姈歌,也正如姈歌不能理解她一樣。姈歌可以為了愛什麽都不管不顧;而她為了什麽?是非嗎?恩怨嗎?她起身走向門口,這怕是她這一輩子走得最長的路,一條離姈歌越來越遠的路。姈歌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在淚眼中越來越模糊。

不久,南山淩又迎來她最討厭的事,就是一群殿臣明明在宣稱讓她拿主意,而背地裏像是達成協議般,不得不迫使她做出他們設想的決定。這次商討的事則是如何處置通敵叛國的公主姜姈歌。南山淩有氣無力地問道:“該是如何處置。”

一大臣答道:“按照我朝先令,要開除宗籍,奪去仙法,扔進千層塔,自生自滅。”

“好!就依你們。不過,明天行刑吧,今天我累了。”

她連爬上棲霞宮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坐在堂庭山的一處庭院裏,舉頭望月,低頭思人。她向仙婢打聽了,得知千層塔困得是猰貐兇獸。那東西龍頭虎身,據說前世是天神,吃人連骨頭都不吐,就姈歌那點不上道的仙法,都不用剝去,怕是沒有多會功夫就命喪當場了。

若想保她性命,就只有一個辦法。

她支開仙婢,獨自來到千層塔。她推開塔門,看見望不到底的塔頂,塔內極空,不管多輕的腳步聲都能放大好幾倍。塔內漆黑一片,她甚至能聽到猛獸的呼吸聲,但卻看不見它在何處。突然,伴隨著嗷嗚一聲吼叫,猰貐向她沖來,她不備,被它用利爪傷了手臂。頓時像有人操作般,四角的蠟燭被點燃。南山淩看著滿目猙獰的猰貐,個頭大的驚人,兇猛非常地死死盯著她。她手臂被劃出兩條極深的血痕。“也怪你運氣不好,長成這樣,我可不願意你嚇到我妹妹,就只有委屈你了。”說著南山淩騰空躍起,卻被它一掌擊落,拍至塔壁上。她本想使用仙法,但卻發現,原來這座塔本身就是吸收仙法的,任何妖魔神仙過來都如同凡人。原來他們一開始就想置姈歌於死地。

猰貐聞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像是多年沒有開葷般,發瘋似的朝它撲來。不能用仙法的南山淩只能選擇貼身肉搏,但卻敗多勝少。突然,一個不留神,猰貐的血盆大口直接咬向她的左肩膀。刺穿般的疼痛,痛得她生不如死。慌亂中她用發釵刺向它一只眼睛。它嗷嗚一聲,將南山淩甩至一旁,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上來。沒有人知道她在裏面和它纏鬥了多久,因為沒有人敢靠近這個地方。

次日清晨,前來押送姈歌的申屠羽道:“值得嗎?為了她這種罪也敢認。你知不知道她削除了你的宗籍,還將你丟進千層塔。千層塔還有印象吧?快關閉了幾百年了,裏面的猰貐兇獸很久沒開葷了。”

姈歌哼了一聲道:“像你這麽六親骨肉無情的人明白什麽?”

申屠羽奸笑道:“我的六親骨肉都被你伯父滅了。這才剛開始,姈歌公主一路走好。”

姈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當姈歌被丟進千層塔時,滿目撲鼻的血腥味充斥而來。燭火似是還沒有燃盡,若明若暗地看著身形巨大的猰貐。她想到:“完了,爹爹,看來我馬上要來陪你了。”但她卻發現它一動不動,她慢慢地移步走進,突然見猰貐倒地不起,她大驚,後退了幾步,定睛慢慢看去,卻發現猰貐已然沒了生命特征。是天公垂簾嗎?猰貐莫非衰老至死了。不對,血跡未幹,分明是有人幫助她殺死她。舉朝上下沒有一個人會願意幫助她,除了,南山淩!

“淩兒!”她叫道,然後轉身向塔頂跑去,樓梯上的血腥味不壓於進塔時聞到的,她越走血腥味越大,越走越慌。突然她腳底打滑,摔倒在樓梯上,她顫抖著雙手,發現手上染上了血紅的痕跡。爬起,終於到達塔頂時,卻沒有看見南山淩。她飛身躍下塔外,仍是沒有發現她的身影,但塔檐上卻留下一點點的鮮血。

塔外只有申屠羽一人,似是準備好了悼念般,吃驚地看著姈歌。往往罪人被丟進千層塔,屍體都不用收,但她卻能毫發無傷地出來。突然,他大喊著人過來,卻被莫名飛起的石頭擊中,跪倒在塔前。姈歌尋向望去,“師伯?”但卻見他衣著沾滿了血跡。突然姈歌來不及多想,只見申屠羽落單,道:“師伯,幫我殺了他!”

笈澤不明白,正欲舉劍時,但卻正在這時,跑來了大批屬臣。申屠羽掙紮地站起,道:“請神尊不要插手南國內政。”

“聽說南國的罪人只有犯了被開除宗籍的大罪,才會被送來這裏。若果真如此,那姜姈歌剛從千層塔中出來,還算什麽南國的人!”然後轉頭看向姈歌道:“走吧!”其餘人眾莫敢攔阻,亦不敢吭聲。

行至空曠之處,姈歌問道:“淩兒呢?我想去看看她。”

“放心吧,我不會讓她有事的。她現在估計不想見你。路上小心!”

即便她再堅持,笈澤還是擋回去了。無奈,她只有離開,離開要剝皮食骨的家鄉,一路向北而行。

笈澤怕是永遠也不會忘記塔頂上的南山淩渾身血紅,鮮血滴答滴答地沿著房檐滴下的情形。可嘆她還有意識,半睜著雙眼道:“你怎麽來了?”

“說好的登門謝罪。”

“你看著處置吧,我已經沒有力氣管了。”說著,她從塔檐上滾下,昏迷不醒。

他沒想到她竟然敢單槍匹馬地肉搏猰貐神獸,真是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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