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試的圖書館自然是門若朱雀，而且大家都收拾行李回家了，稀稀落落坐著一些學生要麽考公，要麽考研。室內空氣幹燥而又悶熱，隔絕兩個世界的窗上氳著薄薄的水霧，淩淺伸手摸了摸，一條手指寬的清道讓她清清楚楚看清外面校道上拖著行李回家的學生。

她有些無聊，收拾好東西，發了條微信給虛老師：“虛老師，我明天要回家了，你會來送我嗎？”

信息回的很快，淩淺看看表，應該是工作時間，虛老師的回答很簡短：“好。”

淩淺懶洋洋趴在桌上，想起那天吃完放漫無目的逛到了公園。

那晚吃完飯已經很晚了，精力充沛的虛零歆還想拉著她去看電影，淩淺一聽虛老師又要走了便拉著虛老師不肯松手，帶著小可憐的眼神跟著虛老師走了。

Z市的冬天晝夜溫差大，淩淺呵兩口氣，唇邊冒出的縷縷白煙在冷冷的空氣中愈來愈淡，淩淺瞇著眼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寧靜。

腰身漸漸收緊，淩淺被虛零境攬在懷裏，她有些羞赧，低頭不說話。

虛零境枕在她腦袋上，懶懶問：“怎麽不見你主動聯系我？”

“怕打擾到你嘛。”淩淺攪著手指，柔聲細語。

多少次在微信上編輯的話語都沒發出去，分寸這東西，她一向拿捏不準，就怕自己什麽時候稍有不慎就釀成大錯了。

“虛家世代從政，我選擇從商他們也就隨我去了，我今年二十八，有一家上市公司，我只是這家公司的股東，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我直接插手，所以我空閑時間很多。”

言外之意，她不用擔心會打擾到他，而且他也不希望她那麽謹小慎微。

“我沒什麽正經職業，各個領域都會滲透一些，如果非要叫出什麽名堂的話，我更喜歡建築設計師這個稱呼。”

淩淺彎著眉笑，揶揄道：“原來只是噱頭大了些，連個正經職業都沒有啊。”

虛零境也跟著笑：“所以，對我你不用瞻前顧後。”

淩淺柔柔笑著，點頭：“虛老師，你真好。”

“為什麽還叫虛老師？”虛零境的下巴壓在她的肩窩，閑聊著。

“就是……覺得好聽。”淩淺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叫習慣了吧，或者是兩個緣分的起點，反正這個稱呼對淩淺來說是特別的。

“淩淺。”很慢很慢的嗓音，宛如青燈古佛下悠悠響起木魚聲，一下又一下，敲擊著淩淺脆弱不堪的心，讓她忍不住看著他，就想這麽靜靜看著他。

“我喜歡你。”很淡很淡的聲線，在聲帶仔細醞釀過的、在唇齒間精心研磨過的、在空氣中刻意停留過的，緩緩灌入她的耳膜，原來，比歌聲更動聽的，是你平淡無奇的一句“我喜歡你”。

淩淺紅著臉忍不住抿著笑了，轉過身與之對視，很是緊張的開口：“我也喜歡你啊。”

說著，雙手攀上虛零境的肩，踮腳湊近，在顫抖的雙睫闔上的同時，顫抖的唇也覆上。

微涼的唇，很柔軟，暖暖呼吸噴在她臉上，淩淺抓緊虛老師的肩，用力吻上去。

作為一個初學者，淩淺不知道吻上去的下一步是要做什麽？

偏頭張嘴含著唇瓣？還是撬開唇齒咬舌頭？

無論是哪一種，淩淺都沒膽子繼續下去，這沖動的後果啊……她偷偷掀開一個眼角察言觀色，只見虛老師半瞇的眼眸星光閃爍，只感覺那星星點點的小火星落在她身上，想要將她焚寂。

腰間一緊，虛零境收緊手臂的動作，把她牢牢捆在懷裏，唇上撬開她顫抖的唇，長驅直入，舌尖故意劃過她的唇齒上顎，淩淺只覺一陣酥麻，唇齒糾纏的美好讓她幾欲暈闕。

虛零境的呼吸漸亂，環著腰的手漸漸扣著淩淺的後腦勺，壓向自己，步步為營。仿佛是故意折磨淩淺一般，在淩淺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微微推開，在她呼吸漸穩的時候又親上來。

淩淺揪著虛老師的大衣抗議拽了拽，雙瞳像蒙了層水霧，委屈又可憐，虛零境這才放開她，埋首在她暖暖的頸邊，閉上的睫毛不小心刮到淩淺的肌膚，叫淩淺抱著虛老師才能勉強站穩。

虛零境吻上她溫熱的頸項，含糊不清說道：“以後要每天保持聯系。”

淩淺睜著濕亮如玉的眼：“好。”

淩淺趴在桌上，愜意得像是睡著了。

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淩淺朦朧睜開眼：“藝娟？”

藝娟無奈看著她：“還記得攝影作業嗎？你還要去拍嗎？在這都能睡著，我真是服了你了。”

淩淺懶懶伸了伸腰：“走吧。”

拍一組紀實的攝影作業，當淩淺抓拍半天都找不到自己滿意的，索性坐在公園的座椅上閉目養神，美名曰美好的事物急不得，慢慢來，總會遇上的，簡稱佛系拍照。

藝娟背著單反一直哢哢哢拍路上的行人，忙的不亦樂乎。

淩淺走到火車軌道邊，看到一家人在給小孩拍寫真。

她走過去，一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舉手投足散發著萌萌的氣息，旁邊是個穿著很時尚的小男孩，一頂英倫翻邊毛呢帽子戴著在頭上有一種酷酷的感覺，淩淺覺得好玩，用相機記錄了幾張。

“弟弟，你要看著姐姐，姐姐做這個動作，你也要做這個動作知道嗎？”

“誒誒誒，就是這樣，不要動喔！來，笑一個，對，帥極了，弟弟真棒！”

弟弟……淩淺查看照片的手抖了抖，差點沒拿穩相機。

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一閃而過，快的讓她心慌，淩淺驚慌扶著旁邊的樹幹，撫著頭蹲下來，粗粗的喘著氣，手抖的連相機都拿不穩。

“淩淺？淩淺！你怎麽了？”藝娟握著淩淺發抖的手，她這個樣子，在那次去水世界也出現過，怎麽回事？

“沒事。”淩淺甩了甩頭，“可能早上沒吃東西，有些低血糖吧。”

“那我們回去吧。”

“不，拍完再回去，不礙事。”淩淺笑著搖搖頭，指著不遠處的花海，“我們去那裏看看吧，那裏好漂亮。”

藝娟還是有些擔心跟過去，“如果還是不舒服就跟我說，知道嗎？”

淩淺擺擺手，發現花海有人在拍婚紗照，歡喜跑過去。

雖然花海的花有些假，但用來拍照還是很好看的。淩淺對焦在新娘新郎牽起的手，哢擦一張，對焦到新娘幸福甜甜的笑，那笑容跟爸爸書房那張婚紗照的女人笑容很像，正想按下快門鍵時，楞住了。

那張婚紗照中的女人是誰？是她媽媽嗎？為什麽她不記得那個女人長什麽樣子了！

淩淺有些著急在腦海裏搜索，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為什麽會這樣子？為什麽她的記憶裏沒有媽媽的樣子？難道她沒有媽媽？！怎麽可能！

她媽媽呢？淩淺蓄著滿眶淚水四處張望，不認識！這裏的所有人她都不認識！她為什麽會在這裏？這是哪裏？她要怎麽辦？

註意到淩淺異樣的藝娟跑過來，看到眼淚汪汪的淩淺嚇一跳，趕緊把淩淺手中的相機放在地上，低聲呼喚著：“淩淺？軟軟？怎麽哭了？”

“我想不起來了怎麽辦？咳咳咳，我想不起來了……怎麽辦？我怎麽會忘掉呢！”淩淺抱著藝娟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藝娟對淩淺怎麽樣了呢。

“好啦好啦，想不起來就不想好不好，以後會想起來的。不哭了，不哭了，哭起來醜死了你！小心虛老師不要你了呢！”雖然不知道淩淺想不起來什麽，但看她傷心的程度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

好一會兒，淩淺才平靜下心情。

“才不會不要我呢！”淩淺嘟著唇，啜泣沒好氣反駁。

“好好好，虛老師最愛你了，虛老師最愛的淩淺同學，你可以起來了嗎？我要把我壓死了！”

淩淺破涕為笑，“哪有那麽誇張！”

藝娟松了口氣，想著都不敢把淩淺約出來了，每次出來都出事。

是的，真的出事了。原因是，淩淺蹲在橋上看小奶貓，因為另外一座大橋發生車禍，所以有一些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騎著小電動從公園這座小橋飛速而過，其中一輛車的車尾不小心蹭到淩淺，淩淺跌坐在地上，人沒什麽事，就是手機掉河裏了。

淩淺也不想計較，站起來拍拍微塵，擡頭看到對面大橋因隨尾而導致的十車連環撞，烏黑的煙霧，刺鼻的味道淩淺站著這邊的橋上都能聞到。

藝娟以為沒什麽，卻見淩淺慘白著臉，重重到退一步，如果不是藝娟眼疾手快拽住她，想著這會掉河裏的就是淩淺了。

“媽媽還在裏面呢！快去救她！”

“淩淺！你怎麽了！”藝娟抓住淩淺亂動的手，不知道她在胡言亂語什麽。

“你抓著我做什麽！你為什麽不去救人！你不知道裏面還有兩條人命嗎？！啊！”

“你放手！你憑什麽抓著我！你以為你是我誰！你憑什麽阻止我！都是你害我失去媽媽的！你個殺人犯！”

藝娟真的覺得淩淺瘋了，可淩淺的手機掉河裏了，她沒辦法聯系淩淺的室友，又要制止淩淺亂動，連騰出手來拿手機的機會都沒有，淩淺一直在掙紮，她怕一松手，淩淺就掉河裏了。

來往的行人都以為淩淺是神經病，紛紛走遠，不敢靠近。

淩淺面目猙獰，腦海裏的畫面與現在的車或現場不停地切換，又重疊，不知是幻象還是現實，她看到“嘭”的一聲，一朵烏黑的蘑菇雲沖上天！

淩淺在那一刻失聲尖叫，眼一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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