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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番外(二十)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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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戈之聲又歇,卻依舊鼓角相聞。

他知道,第二次伐齊一敗塗地……

他明明派了獨孤善於突厥邊線牽制住高長恭,可怎麽也料不到,本該遠在數百裏之外的高長恭會一夜之間出現在金墉城,出現在邙山,他從不相信天命,但天命又一次次的告訴他,他絕無戰勝高長恭的可能。

他指尖摩挲在那詔書上頭,緩緩閉上眼,那或許是他留在世間最後的一些字句了,他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遠在京城的般若,不知她拿了這詔書,該是如何心情,為獨孤天下欣喜的同時,可否會為他,有那麽些許難過呢。

還有那個,他未曾見一眼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不知究竟肖似何人,不知來日長大成人後,是否會問一句,我阿爹是個怎樣的人。

“主上,齊軍攻上山之後又退了。”

殘兵寡將,宇文護自然詫異,究竟何在在山下關隘次次逼退齊軍。

“難道是楊堅?”哥舒抹了一把濺在臉頰上的血,眼眸通紅至極。

宇文護冷笑一聲,“楊堅那小子若真有心救我,怎會拖延至此。”

可山下,又確實是隨國公的輕騎,與萬夫莫當之處,攔截了齊軍一次又一次。

在高長恭將宇文護圍困在邙山之後的三十四天之後。

齊軍終於退兵了。

人人都說,是忠誠郡公家的世子宇文化及孤身入虎穴,與虎謀皮,舌戰齊國朝臣,才簽下和談之約。

但無人知曉,前頭是怎樣的慘狀,蘭陵王高長恭以五百騎解金墉城之圍,反攻周軍,自邙山至谷水,三十裏中,軍資器械,彌滿川澤,鮮血滿河。

更無人知曉,山下邙山關隘,若齊軍再攻伐一此,全軍覆沒絕無虛構。

宇文護撿了一條命,有些不必要送命的人,也撿了一條命。

宇文護從未遇過如此慘敗,更何況是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敵人。

般若是在馬車上養的月子,因路途顛簸,本就身子虛弱的她,更添幾分憔悴之色,自生死難關之際生下北捷,她不過將養了兩日,不顧宇文遲的阻攔,甚至連北捷都沒看上一眼,只往邙山而來。

一路上走走停停,竟用了數月時間,終於,在第一場秋雨時分,她到了谷水地界的城郭中,齊周邊境血腥味還彌漫的濃厚,宇文護的殘兵,敗退到了此間。

他戎甲未歇,只是站在沙盤旁,一次又一次的推演,他究竟輸在哪裏,自他第一次伐齊失敗後,便籌謀很久,甚至已改變戰略,先拿下了南邊陳國,以包圍之勢,想要一口吞掉齊國。

“聖上,皇後,皇後來了。”外頭忽然一陣喧鬧,火把籠罩,有人快步入內,稟告此事。

宇文護不可置信的往外頭看去,整個人都呆澀住,那個已是快一年未曾再見面的女子,就在門前,因外頭起了風,卷起她霓裳外袍,連發絲也有些淩亂。

她的臉色很蒼白,在鮮紅霓裳的襯托下若紙。

霓裳鮮紅,她以幾不可聞的快步到了他的面前,旁若無人般往他懷中去。

他一時沒料到,更因身上傷處尚未愈合,因她這激烈一撞,悶哼一聲,已站不穩身子,他連忙抱緊她,自己身子紮紮實實的倒在毛氈地上,又引得傷處陣痛。

“宇文護,宇文護…”懷中的女子,一直喊著這個名諱,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原來他的名字竟這般好聽。

可霎時,溫熱觸感於在他冰涼甲衣上頭,他垂眸,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他曾說過,若有一日,般若能為他哭一場,縱然死,也是值當的……

今日一語成讖了。

“我們不打了好不好……”

這個曾經口口聲聲說要一統天下成青史留名的女子,今日居然說出這麽一句話來了。

她身上冰涼的可怕,比他身上的戎甲還要冰涼。

不知是因為今日起風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的聲音顫抖的厲害,宇文護還是第一次聽般若如此聲音,仿佛與那個母儀天下的女子不相符合的很。

“嗯。”他並沒有想到自己剛剛經過了生死之際,邙山上頭那樣兇險他也一直裝作穩重,可今日見著般若,他不知為何鼻頭一酸,“沒事了,沒事了。”

他撫摸著她的鬢發間,把她抱的越發緊,一直反反覆覆的安慰她,仿佛那個撿了一條性命的不是他,而是懷中這個女子,他抱著般若手臂也顫抖的很,他不停吻上她的臉頰,密密麻麻的印上自己的溫度。

他本不該如此不顧念生死,非要禦駕親征,可甕中捉鱉的事情他怎能假手於人,何況他本以為蘭陵王在突厥,那地界才是危險的,怎知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恍如如今才想說一句。

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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