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下榻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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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城外已點好兵。

宇文覺帶著文武百官親來相送,官員當中,領頭的是與宇文護一同執掌虎符的獨孤信。

城墻根下,卻是伽羅淚眼朦朧,“你也沒上過戰場,怎麽好好的,太師要叫上你做先鋒。”她一邊抹去臉上的淚,一邊又仿佛在安慰自己一般安慰面前之人,“不過,男子建功立業,也是正事。”

宇文邕見著這樣的伽羅,只覺得心裏頭柔軟的很,他忍住想要抱住伽羅的念頭,“你以為,這先鋒是旁人不要的才給我,若不是我答應了太師些事情,恐怕這好差事也輪不上我。”男兒建功立業,博得功名,不如一戰來的果決。

“阿邕,你答應了太師什麽?”伽羅怔怔的看著他。

宇文邕只是笑了笑,良久,才伸手,抹去伽羅眼角未幹的淚痕,“等我回來,我就告訴你。”

伽羅伸出小拇指,“那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她抿唇,露出個笑來,“我等你。”

宇文邕勾住她的,大拇指與她印上章,“嗯,好,我保證,我會平安回來的。”

宇文護縱馬而上,瞧著這邊場景,像極了生離死別,忽想起半個時辰前,那個還困倦的女子,敷衍的回他,“太師若再不快去,恐怕文武百官都在等你了。”

“你好大的架子,不送送我也就罷了,連說兩句好聽的也不肯。”他伸手去扯她的錦被,言語戲謔:“世人都說男子下榻無情,你這女公子,還未下我的榻,就這般絕情了,往昔,可不是這樣?”

他這話一出,那榻上的人,已是惱羞成怒,“自是如此,太師的榻,也不知以前躺過多少女子,只單單我絕情。”

宇文護也不知道,她在惱什麽,他說的,是般若尚還是皇後時,與他繾綣纏綿,多有柔語,縱然那言語只是安撫誘利於他,可好歹,也算的柔情,這會子,她又扯著別的女子了。

怎麽姐妹兩人,差距這麽大,宇文護瞧著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伽羅,吩咐著哥舒過來,耳語幾句。

伽羅正送著宇文邕,那哥舒催馬上前,轉告宇文護的話與伽羅,“三姑娘放心,太師說了,會關照輔城王的。”

伽羅下意識看向那個就要領兵離去的宇文護,正撞上宇文護看著她的目光,宇文護點點頭,她才放下心來,“替我多謝太師了。”

“我們主上說,要是輔城王缺胳膊斷腿的,去獨孤家下禮時,終歸不好看。”

伽羅一時臉漲的通紅,看也不敢看宇文邕,更不敢去質問宇文護,上馬極快,“太師胡說什麽,我……我去找我阿姐去了!”頓時,就沒了人影。

倒是宇文邕,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漸漸的,再見不到身影了。

自大軍出發,已接連下了五日雪,晴朗了兩三日,接著就是數月的陰霾天氣,直到臘月。

獨孤府難得的門庭若市,只因京城當中,除了宇文覺,便是這位掌著半邊虎符的獨孤將軍了,軍中消息無一例外,都會往獨孤府邸送來一份,後方所有的糧草供應,皆要蓋上獨孤將軍的璽印與聖上國璽,才算得有效。

今年外頭雖然興戰事,但與突厥之間的戰事卻已是家常便飯,只是往年,突厥只是打秋風,並不會在北疆徘徊這麽久。因而宮闈內外,都準備迎除夕,獨孤府,也是如此。

“阿邕又來信了。”伽羅抱著一封信不肯撒手,穿著雪白的裘衣,直轉了幾個圈才停下。

正吩咐著下人采購冬日果蔬的般若見她這樣子不免發笑,不過在自己家中,也是無妨的,又見伽羅細細讀著那信,又小心翼翼的放回信封,珍而重之的放在懷中,讓夏歌取出筆墨,於梅花樹下,筆墨渲染,一字一句的斟酌,回覆宇文邕。

北疆苦寒,般若卻想著,宇文邕此刻,定然只覺得暖若陽春。

忽然,那臘梅花瓣,帶著淡淡寒香,落在般若袖間,她小心黏起,仔細端詳了很久,不知想起了什麽,嘴角微微揚起,於梅花樹下,頗有幾分歲月靜好。

北疆,此刻戰事稍停,但烽火還未歇。

突厥已鳴金收兵,送來議和書,宇文護才看了一眼,便扔到一邊,宇文邕拾了起來,仔仔細細的看個分明,臉色大變,連忙看向宇文護,“太師,這?”

外頭尚還有刀戈操演聲音,哥舒跟在後頭也瞥了一眼,“若是娶了這位突厥的阿史那公主,一可保百姓安寧,二可得突厥鼎力相助,確是個美事。”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看向神色未曾有異的宇文護。

“他們怕是也磨不住了,把自家公主都棄了。”宇文護心緒忽然大好,斜睨於那山水沙盤,“這個年,不用在這北疆過了。”

外頭小兵,於帳外稟告,“京城信件到了。”

宇文邕剎時快步出去,宇文護瞧他這樣子,冷哼一聲,頗為嘲弄的與哥舒道:“心裏頭只有那些你情我愛的,哪裏能成大器。”

但見宇文邕將那信件寶貝的很,卻不肯拆開,哥舒一旁拍著他的肩,“怎麽,又是伽羅的信,別那麽小氣嘛,看看。”

宇文邕拉不下臉,不好推辭,只得扭捏的撕開那信件。

宇文護眼角餘光放在其上,忽見那落款獨孤伽羅的信內,忽然又多出一封信,恰好藏在那信件中。

“這?”宇文邕正疑惑。

那信件瞬時離了他的手,他擡頭去看,正是宇文護奪過那信件,那上頭,娟秀字體,寫的,是獨孤般若的名字。

忽的,一陣梅花寒香沁人心脾,可這北疆,哪裏來的梅花。

梅花烘幹,再碾碎,落成粉末,與宣紙合於一處。

每一個步驟,都耗心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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