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性命為餌

關燈
營帳內難得的安靜,哥舒眼角餘光偷偷打量宇文護,見他指尖摩挲著那封染著梅花寒香的信件,神色頗有些歲月靜好,他輕咳幾聲,他還是那樣子。

良久,宇文護才擡眼瞥向哥舒,“派人盯著宇文邕,只有他有一絲半毫想娶阿史那公主的心……”他神色變幻極快,適才還有些思佳人的心思,現下,只有狠戾模樣,“殺了他。”

這一路行來,戰事也打了幾場,宇文護一直都挺關照宇文邕,功勞簿上也不肯苛待他,哥舒甚至以為他家主上要將宇文邕作為心腹培養,此刻,竟突然要斷他生死,他很是不解。

“主上,輔城王,對您,並無二心呀?”

宇文護將那信件小心翼翼的收好,閉上眼,聞著那花香,嘴角微上揚,心裏頭仿佛有種歡喜迸出來,按捺不住,可說的話,還是決絕,“你以為他真的對我無二心?不過是他懂得,勢不如人的時候,只能一忍再忍。”

他再睜開眼,有些肅殺之氣,瞇了瞇眼,“突厥的公主,助力甚大,他只要有一點心思,就說明,他那些小情小愛,不過是裝出來的,這種人……”

哥舒連連點頭,“自然是要盡早除去。”可他又猶豫道,“若是真的,殺了他,那伽羅那兒?”他自然是看的出來,伽羅與宇文邕頗有情誼。

“有與我爭天下念頭的,不管何人,都不能活。”他緩緩站起身來,頗有些掌握天下的魄力。

忽地,想起了什麽,“糧草還未到嗎?”

說到這兒,哥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您在外征戰,那宇文覺,竟敢斷您的糧草,還好咱們北疆私下有囤糧,再捱個兩三月也無妨,等回了京,主上一定要讓那宇文覺好看才行。”

“你真以為,宇文覺那傻子,能掣肘軍中供給糧草?”宇文護若有所思,手上撚著的,還是般若給他的信。

那信上,寫的無非是她在家賞花喝茶,日子頗為愜意,但思君望歸,字字句句皆是相思。

“難道是獨孤信?”哥舒不可置信,“不對呀,獨孤信以百姓為重,定然不會做出犯眾怒的事情。”

宇文護更是多看了那信件幾眼,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很是不好,“她倒是膽子愈發大了,以我的性命為餌?”

此刻的般若,手上把玩著才剛到她手中的密詔。

上頭白字黑字,寫的正是斷糧草之事,蓋了宇文覺的璽印,這東西分量很重,般若怎麽也沒想到,宇文覺會蠢鈍如此,將這麽好的證據都給了她。

“郡公辛苦了。”

面前的人,正是鮮少在朝堂露面的宇文盛,他本不算得宇文氏,但大爭之勢,他卻不能不爭,爭的不是那與他無緣的皇位,而是出人頭地的機會。

“斷北疆糧草之事,聖上十分高興,想來,宇文護也折騰不了多久,等兵敗之後,聖上可趁機拿回兵權……”他頓了頓,不過弱冠之年,在談及此事的時候,卻著實冷靜沈穩,“不過,女公子的利益在哪裏?”

他知道面前這個女子頗有些手段,若不然,也不會有這權利,斷北疆糧草,而除了手段,還有的是膽量,斷了宇文護的糧草,等宇文護回朝,定然不會讓她活下去。

因此,他斷定,獨孤般若這一場豪賭的基準,是宇文護兵敗身亡,可他想不明白,獨孤般若一個未出閣的女公子,為何與宇文護有這深仇大恨,而他早早聽聞,獨孤家的女公子,似乎與宇文護有些私情。

泉水鈴叮作響,雖是冬日,冰寒徹骨,但若用來泡茶,卻也是絕佳。

般若知道,宇文盛有些能力,若不然,也不會讓宇文覺數月之內就輕信與他,以為他真的能夠幫助自己對付宇文護,可宇文盛的身份低微,沾不到一絲半毫的宇文氏血脈,比宇文護還要偏些,不足為懼。

因而,這是個最好的棋子。

可這棋子的問題很多,她輕啜茶水,“你就當我獨孤家忠君愛國,可好?”

此話一出,宇文盛笑出聲來,格外多看了般若幾眼,站起身來,頎長身姿臨風而立,早有小廝上前為他披上裘衣,他也再不問了,只道,“女公子別忘了我的利益,就好。”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獨孤信近來風寒,臥病在床了幾日,今日,才能下床,剛回府的般若,遠遠的就瞧見伽羅攙著阿爹在園中散步,天氣晴朗,陽光下,難得的暖意。

“長姐,你這幾日早出晚歸的,做什麽去了?”曼陀放下手中女紅,一手置在額前,是因久未出太陽,那陽光有些傷眼。

般若卻理也沒理他,“阿爹,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單獨說。”

般若將前線之事,事無巨細的告知獨孤信,但自然隱瞞了她與宇文盛的交易,獨孤信聽此,想著宇文覺竟然把百姓之命看成對付宇文護的籌碼,沒有將前線將士的性命放在心上,他是帶兵之人,自然知道,斷了糧草,意味著什麽。

他氣的不住咳嗽,可又不能罵宇文覺一字一句。

般若沈著冷靜的很,捧著茶盞遞給獨孤信,“現在,能揭宇文覺罪行,讓他下罪己詔的,只有同為先帝之子的宇文毓,不如阿爹,去見見寧都王殿下……”

“你心裏什麽盤算,你以為阿爹不知道嗎?”獨孤信長籲一口氣,險險穩住,“寧都王殿下做事畏首畏尾,如何能讓他做此事,再說,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聖上罪行,而是得穩住宇文護,若是宇文護平安歸來,定然不會放過聖上。”

般若沒料到,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阿爹竟還在維護宇文覺,想著穩住宇文護,她心下慶幸,沒有將那宇文覺的密詔都給了阿爹看,若不然恐怕她阿爹真就一把火給燒了。

“唉,看來,這虎符,還是得還給宇文護,求他看在能掌大周的兵的份上,饒過聖上一命呀。”獨孤信重重的閉上了眼,滿是無奈,他本來的打算是要拿著虎符維護宇文覺,等個幾年,宇文護沒有此刻風頭日盛,也就能夠慢慢將兵權拿來,怎料,出了這檔子事。

“阿爹,虎符,是決計不能還給宇文護的。”般若連忙阻攔,“您當真以為,宇文護會認為這事情是聖上一人做的嗎,若是他連帶著我們獨孤家都猜疑上了呢,您交了虎符,豈非讓我們獨孤家任人宰割!您糊塗了!”她唯恐阿爹為了保住宇文覺的性命,做出這種愚蠢行徑,好不容易讓宇文護吐出半塊虎符,怎能讓他再拿回去。

何況,如今宇文護在北疆的糧草已消耗殆盡,來日登高一呼,還是需要她獨孤般若的軍餉糧草支持。

般若不是不信宇文護,而是,靠誰,也不如靠自己。

如今宇文護掌兵,她握有糧草,自己阿爹又有半塊虎符扶持,她才能夠穩穩的壓住宇文護,不讓他再有機會,把獨孤家當作籌碼謀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