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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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機關十四支部,苗木誠。”

“啊,他要來總部了嗎?”

“可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啊,畢竟他不像日向創那樣可以隨便消失呢。”

狛枝這兩天經常走動,步子摩挲在樓板上顯得躁動不安。

果然,他又醒了……

神座睜開眼睛,掀開被子走下去,他步子踏的悄無聲息,直到他走到了狛枝身後。狛枝坐在餐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之後就一直目視前方發呆,夜裏很涼,他套著拖鞋卻沒穿襪子,腳丫從拖鞋中抽出來,踩在椅子上。

“在做什麽?”

狛枝微微打了個哆嗦,僵硬著背頸沒有回頭:“沒什麽,只是睡不著。”

神座皺眉,他這幾天觀察下來只發現狛枝的身體狀況愈來愈差,飲食和睡眠都不好好進行。但考慮到其他生理反應和自我本身的心裏排斥,也不能強制命令他去吃飯或者睡眠,好歹狛枝是聽話的,他從沒有明面和神座對著幹過。

神座自然會覺得這是他的妥協,畢竟事情過去的時間已經足夠久了。

他將狛枝抱起,回了房間給他蓋好被子,在夜裏獨坐身上浸滿了涼意的狛枝很冷,但神座還是抱著他直到他溫暖起來。神座其實自己知道,他從未將狛枝當做其他任何東西看過,他只是將他當做配偶所對待。

是要一起走至生命盡頭的人。

然而狛枝,他也會這麽想的吧。

神座想著,看著對方逐漸在自己懷中熟睡,逐漸撫上對方的肚子。

真奇妙,那裏竟然真的有一個新生命……

但是狛枝的情況卻比想象中的更糟了,不如說他早上起床時都是依靠著神座起來的,全身無力到只剩下喘息的氣力。

隱約之間,狛枝聽到了神座隱約說的兩句“去未來機關”什麽的……

啊,終於要過去的嗎?

那真是太好了啊。

狛枝強撐著打起精神,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休息和進食都被自己刻意的壓縮,如今神座也對自己沒辦法了吧。

未來機關相關的設備齊全,神座會去那裏是情理之中。

所以這一切都在狛枝的計劃之內,正一步步的往他所想的地方發展。

“吶,相關的藥劑準備好了嗎?等一下神座先生就要立刻過來了。”醫療小隊的醫生問護工,他掃眼看過藥物推車,皺眉說:“你把這些藥物都挑揀出來做什麽,神座先生是要自己調配,還是說你覺得他連藥劑都調配不好?還用你動手?”

護工連忙道歉:“對,對不起。”

醫生擺手:“算了,你快點將東西都放回去。要知道這件事不可小看,畢竟那個家夥現在被重視得緊。”

“是!是!”護工連忙送推車往返藥劑室。

神座現在馬上就要到了,得快點才行。這麽想著的護工腳步不由得加快,終於,在走過拐角的時候與另外一輛藥物推車相撞。

“抱……抱歉……啊!”上層的藥瓶有幾個破損了,而且還將其他大多數藥瓶的標簽汙染了,這可不好,要趕緊補救才行!與她相撞的那個醫生戴著口罩,頗為歉意的說:“沒事吧,趁現在快回去!”

護工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是!”

回到藥劑室,護工將瓶身完好但標簽汙損的藥物傾倒至其他瓶子,原本應該重新調配的!但是現在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比起即將到來的神座其他什麽都不重要!護工緊張的手都在顫抖,在他動手拿起其中一個瓶子時醫生遞給他一個新的空瓶——

“給。”

“啊,謝謝!”

將藥物倒入之後進行收尾處理的護工焦急的忙碌著,將剛才倒好的葡萄糖放在藥櫃之內。松了口氣轉身時,已經沒不見那位醫生的影子了。

“哈……”狛枝摘下口罩,將偷拿來的白大褂隨手丟掉。

他穿著消毒服扶著墻頗為艱難的往回走著,神座被未來機關上層喊過去過不久就會回到醫療室……而現在回去已經來不及了,只有……

“咳。”

神座出了會議室的門就聽見了這一聲咳嗽,他皺著眉看向右側,狛枝臉色蒼白的靠著墻站著正朝他揮手:“啊,終於結束了嗎?咳咳。”

“怎麽回事。”他上前握住他的手,“不是讓你在醫療室待著嗎?”

“其實啊,我被領去換了消毒服,回來的時候想著路過會議室,就正好在這兒等你了。”雖然中間做了些其他事情,不過不重要吧……在藥櫃裏那一堆葡萄糖裏……那個幸運兒是否會被選中呢。

狛枝咳嗽了兩聲,說自己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而這裏簡直到處都是。

或許看他的臉色確實不好了,神座立刻便帶他回了醫療室。狛枝被抱起的時候還笑著說:“神座君的浪漫都是從書面上學來的吧,可我不是少女哦。”

“啊,對待像我這樣的人也不需要這麽溫柔哦……”

“反正……”

“閉嘴。”神座低下頭看了他一眼。

嗚啊,那眼神真是有威懾力啊……可怕……

“吶,我今天又要被各種儀器圍著檢查嗎?”未來機關的儀器看上去都很高級且奇怪呢。

神座:“以情況而定。”

到了,護工將醫療室內的簾子掀開,神座將他放到床上:“在這裏好好躺著,我去一趟藥物室。”

剛要轉身的被狛枝拉住手臂:“又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營養缺失而已,一支葡萄糖就夠了。”

“這不是……”

“吶,就先別走了吧。”

狛枝的臉色蒼白得和室內的被單一樣,神座想了想走過去交代給護工一些東西,狛枝看見護工走了出去然後神座坐在自己身邊。

啊,和剛才不是一個護工小姐呢。

果然……

我還是被幸運所眷顧著的吧。

當針管刺破皮膚的時候,狛枝側過臉看著諸多藥瓶中的那個,發自肺腑的笑了。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令人喜悅的痛感,正從肚皮下漸漸翻攪然後慢慢爬上肺腑滲透到全身,那可真是痛到了不行啊,不過如果這樣的話就能迎來希望了吧?日向君,日向君……

而親手【殺了】這個孩子的神座,你又是怎麽想的呢……

真想看你轉過身來的表情,那肯定十分精彩……

如果那時,我還……

狛枝還是痛暈了過去,而神座調配好藥劑轉身時,看見的是浸透床單的血跡。

從狛枝的下身,漸漸暈開。

什麽……

這是什麽……

神座的腦子此刻清明的嚇人,也混亂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瞪著狛枝的面孔,昏迷過去的狛枝凪鬥安靜的讓人竟然有幾分溫順,真是令人無法置信。無法置信……神座那一刻從心底而生的怒意,嫉恨,失落,悲傷等等太多他還未真正體驗過的情緒包裹住了他。

那是一個狛枝為他精心布置的網……

那個,超高校級幸運的狛枝凪鬥。

“啊!”進來的護工看見眼前的場景嚇得將手中的盤子失手落下。那一刻她毫不懷疑眼前這個可怕的男人會血洗整個未來機關。直到神座說:“準備急救。”說這句話時的神座手上毫不停歇的將藥液註射入狛枝的靜脈。

“快去!”感受到還楞在原地的護士,神座這次的語氣已經開始不妙。

“是!”

“準備第一急救室!”

“讓所有醫療人員過來!”

“將病床迅速推入第一急救室,準備手術!”

“開始急救。”

那個孩子,在知道他存在的時候,神座甚至想過他的樣子,會不會如同小時候的狛枝,小小的,幼小而天真無知,會將那眼睛裏的清澈,毫無保留的留給自己。會被狛枝抱在懷裏,張開雙臂向自己伸出手,在臉上洋溢著笑臉。

自己也伸出手。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不見,不知所蹤。

戴上口罩神座掩蓋了他大部分的表情,也掩蓋了他的失落。

那不曾在眼底表現出的,內心巨大的落空。

這個急救主刀的是他,他當然知道自己沒有留住那個孩子,他好像就差那麽一點?或許是錯覺吧……如果只差那麽一點……

“這個癥狀……難道是脫水?”

“怎麽會……”

急救過程中其他醫生的說辭他全都聽在了耳裏,現在的狛枝已經脫離了危險狀態,神座將收尾工作交給其他醫生,自己一步步回到了醫療室。他拿起了那瓶“葡萄糖”,代其帶到了藥劑室。

果然啊,是呋塞米註射液……

呵……

是我嗎,是我親手將這個孩子送走的嗎……

狛枝凪鬥。

“這種事情,怎麽能這樣!”

“未來機關這種行為完全是妄顧人願,而且對於日向君來說這種行為無異於謀殺。”

“絕望的勢力好不容易消失,如今你們難道要制造出新的絕望來嗎!”

啊,真不愧是當初擊敗江之島盾子的苗木誠。

輕而易舉的就可以把總部高層偽裝出來的善良以及大義擊碎。

狛枝拿不幸交換來的幸運。

已經到來了。

“所以說這種事情實在是太荒謬了,作為日向君的友人我絕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在口頭上得到總部無法反駁下的許可後,苗木立刻帶領十四支部部員準備去往狛枝所在的醫療室。

霧切拉住了他:“等一下苗木君。”

“霧切桑,怎麽了嗎。”

“不,我是說總部那些人答應的那麽幹脆肯定是料定了神座不會輕易放人,那麽如果我們硬是要做的話也不行,畢竟這裏是總部而不是十四支部。”

“那霧切桑的意思是……”

“換種名義,用總部的頭銜直接將他送走。”

“你,你們是誰?”護工正將打點滴的藥瓶掛好,便看見幾名醫護人員推門而入。

“根據狛枝凪鬥現在的情況,總部將其調入十四支部。”

“什麽?”

那些人中有一人捂住了護工的嘴,其他人將狛枝的病床合力推出。

“唔!等!你們要去哪兒!”護工剛被松開就慌忙的大叫起來,按響了床頭的警報器後跑出去發現那些人已經進入了電梯,電梯正不斷向上攀升。

“他們在頂樓!”

霧切將口罩落下,掀起被子握住狛枝的手腕將輸液管拔出。昏迷中的狛枝蒼白著臉色,似乎因為疼痛而悶哼了一聲。旁邊前來幫忙的朝日奈連忙將狛枝背起來,苗木在旁按住他手背上的針眼止血。

“現在馬上去樓頂天臺!”那邊所屬十三十四支部的直升機等在那裏。

“誒,這個人真的沒關系嗎?看上去好像虛弱的不行的樣子。”朝日奈說。

霧切:“只能指望他能撐住,在到十四支部之前。”

苗木:“不過才是幾個月而已,這裏,到底經歷了什麽……”

“誰知道呢——”霧切突地感到一個寒顫,忙對他們喊:“快走!”

三人幾乎在直升機起飛的那一刻,看見神座就站在天臺那個位置,望著他們這邊。

一個月後——

狛枝今天也安分的坐在十四支部所屬大樓的樓下長椅上,這裏是專屬於十四支部的工作人員所住的地方,而狛枝幸運的是他正好被安置在一個空樓,整棟樓都只有他一個人呢。這可真是幸運啊,一個月前的計劃換來的是這樣的生活,好像也不虧呢……

不過日向君……

難道是這次的不幸不夠大嗎?還是說……日向君已經不想再見到我了呢。

“啊,狛枝桑!”

狛枝聽到聲音擡起頭,看見苗木從綠化帶那邊走過來,手裏還拎著便當。這就是將他帶到這裏的希望,雖然與狛枝所願望的目的不相符,但是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希望。尤其是苗木他在十四支部為自己爭取到的自由活動範圍,已經可以說是最大的放松了。

“今天霧切桑原本也想過來看你的,可惜十四支部果然事情太多了走不開身……不過現在都是些重建覆興的工作,以他們的能力的話,肯定能應對的。”

苗木將便當遞給狛枝,再從包裏拿出筷子:“不過她讓我傳達一件事,就是如果狛枝君想離開的話,等到過幾個月總部那邊放松了對十四支部的施壓,那麽到時候我們會自覺向總部申明已經放你離開。”

“哈哈,離開嗎?嗯,如果真的要走的話我還真舍不得呢。”狛枝半真半假的笑說:“而且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誒?”

“哈哈,畢竟這一個月太風平浪靜了吧,神座竟然沒有一點動作都沒有,實在是……有點惶恐啊……”

苗木:“嘛,這裏畢竟是十四支部管轄的地區,沒有特殊情況總部的人也不能隨意幹涉。”

“是啊,對了。如果方便的話,想拜托苗木君一件事。”

風吹了過來,颯颯聲襯托的氣氛安靜的過分,狛枝低下頭把便當放在腿上,他垂下眼睛時的樣子有些溫順,不像是傳聞中的狛枝凪鬥。其實苗木之前也只是在旁人口中聽說過這位前輩,但是……

“請講,我定會全力幫忙的。”

“哈哈,並不是什麽特別危險的事情,不過還挺重要的吧……”狛枝咬著筷子,喃喃自語:“如果對於我來說的話……”

苗木立刻緊張的起來:“誒,是什麽特別重要的差事嗎?對狛枝桑來說。”那可千萬不能搞砸了啊,雖然我一直被不幸籠罩著。

“嗯……就是……不知道苗木君知不知道我之前在島上的住處,其實在那裏啊,有我之前在島上的那幾年的日記本。”

“如果方便的話,希望苗木君可以把它帶給我。”

“啊,沒問題。”苗木答應下來,他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離午休結束還很早:“狛枝桑如果要離開的話,會去哪兒呢?”

“是啊,去哪兒呢?”狛枝笑了,低頭將便當蓋好:“不過前提是在那之前我還沒有被抓回去,如果這次被抓回去會被解剖了也說不定哦。”

“什,什麽!?”

“哈哈,我開玩笑的。”狛枝將一口未動的便當還給苗木。苗木接過有些擔心的問:“今天胃口不好嗎?”

他搖頭,剛想開口說什麽的時候被手機鈴聲打斷,苗木只好告了歉然後走到遠處,從狛枝這邊其實聽不清什麽,風聲太大了導致人的話語都被吹散。但是狛枝心底已經有了預感,就如同這幾夜輾轉反側的不安。

心跳的聲音就響在耳邊,自己的呼吸清晰的仿佛不是從自己的胸腔呼出。

果然,苗木掛了電話之後就急急忙忙跑過來告別,臨走前不忘把便當留下——大概是希望狛枝胃口好轉之後能多少吃一點。狛枝笑著和苗木揮手,心裏想著“啊果然苗木君是希望啊”這種東西,臉上的表情卻迅速暗淡了下來。

果然,是他來了嗎……

“神座怎麽會突然過來,而且……”

而且還帶了大批軍隊。

苗木趕到海口時霧切已經等在那裏許久了,其他人也是,十神摘下眼鏡擦拭一邊說:“還用說嗎,目標已經明確了——肯定是狛枝凪鬥。”

“可,可是這為什麽!狛枝桑對神座來說應該沒有重要到那種程度,而且總部也不會因為這個放任他到這種地步!”怎麽會,因為這個就讓神座帶著戰艦軍隊過來,一副要將炮火指向十四支部的樣子。

“這,可不一定。”

“霧切桑……”

霧切迎著風將頭發紮起來:“神座出流雖然現在看上去是在為未來機關效力,但是他的能力對未來機關……不,甚至說全世界,都存在潛在威脅。”所以未來機關不會輕易反駁神座的決定,更何況一個狛枝凪鬥是多難得的母體,哪怕為了神座的血脈也好像值得在面對神座這種任性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真是,荒唐。”十神戴上眼鏡,推了推鏡架:“沒有辦法,現在只好將計劃提前告知神座出流說狛枝凪鬥已經逃走。但願他們的動作夠快,在神座踏上這塊地區時將狛枝送走。”

苗木:“送走?”

霧切點頭:“是,在你前一秒剛離開的時候,後一秒我們的人就……”

“呀,你們果然在這啊。”身後不遠處傳來聲音。

“什麽!”霧切立刻轉身視野中所看見的是狛枝站在警戒線之外,正朝著他們揮手,一邊不顧阻攔就要進來。

十神:“這個笨蛋!嘖!神座出流的艦隊現在到哪兒了!”他問一旁的部員。

“還有不到五十海裏!”

霧切上前擋住狛枝的去路:“你知道現在自己在做什麽嗎?狛枝桑。”

“知道啊,其實如果將你們的不幸換來我永遠逃離的幸運,好像這樣也不錯呢。但是啊,估計是和日向那笨蛋待久了吧,我現在覺得如果拿我這種渣滓來換來整個十四支部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希望啊。”

十神:“你可別誤會了,就算十四支部拒不聽命,也頂多被傳到總部接受審訊。至於神座,他不會那麽莽撞到直接開火。”

“我知道的啊,”擡起眼睛,看吧,神座的艦隊已經出現在視野內了,“但是,果然,這種希望,還是由我來創造吧。”

他最後看向一旁沈默著聽完全程的苗木:“苗木君,之前拜托你的事。希望你不要忘了。”

“……狛枝桑,我果然,無法理解。”

即使在日向桑的口中聽過無數次對你的描述,但是果然,我還是無法明白此刻的你,到底心裏是怎麽想的……

船終於靠岸了。

上面的人走下來,風度翩翩如同少女口中的詩,優雅而迷人。

狛枝從來都不畏懼死亡,他渴望這種不幸而換來的幸運。

就如同他從神座的眼底看見自己的下場。

真是絕望啊……這個世界……

但是又充滿了新生的希望。

“再見了,諸君。”狛枝站在最前方回頭,眼神深邃的盯著苗木:“還有你,苗木君。”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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