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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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風平浪靜的,搖搖晃晃,狛枝仰躺在一間屋子裏,嘴裏哼著歌。

“啊,這麽平靜的感覺真是不錯吶。如果死之前有這樣的體驗的話好像也不是很糟。”他想起了剛才神座的表情,那可真是夠可怕的,估計等船一靠岸自己就要完了。

狛枝手指交疊著放在肚子上,安詳的樣子像是躺在搖籃裏,即使他過了五分鐘不到就坐了起來靠著墻壁休息,畢竟暈船的感覺不好受。

神座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想的,原本他籌備了一個月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在最短時間內攻破十四支部,他甚至都寫好了十四支部的陣亡通告來昭告天下安撫民心。但是狛枝就等在那裏,上次見他等在海邊還是幾個月前的事情,那個時候他滿心以為過來的船上面載著的是日向。

而現在他明明知道來的人是誰,也明明知道自己的下場會好不到哪兒去,還是那麽大而無畏的站了出來。

這就是所謂的希望嗎?

……算了,無所謂了。

這些東西……

蒼紀……

你的母親,現在回來了。

“蒼紀。”

他打開門的時候,狛枝擡起頭來看他,因為暈船而頭昏惡心的他也無暇在意神座臉上的表情:“……蒼紀?”什麽蒼紀。

神座低頭俯視著他,口中慢慢吐出話語來,一字字的廝磨著狛枝的神經:“那個孩子的名字,叫蒼紀吧。”那是他在那短短的一個星期內不斷思索的名字,叫蒼紀吧,感覺狛枝也會喜歡這個名字,會抱著小蒼紀很開心的笑著。

……

這可真是超高校級的妄想。

人造的希望,人造希望的載體,人造出的血脈……

蒼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神座君你果然很在意那個孩子啊,這真是意料之中,但是又在情理之外啊。”狛枝低低的笑出來,他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你比我想象的在乎的多啊,這可真是令人驚訝。”

“那麽神座君,你在動手把那支‘葡萄糖’推入血液裏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你就是殺了小蒼紀的劊子手……呃……”好疼……狛枝被扯住後腦的頭發強迫仰起頭來,首先他還是笑了,一副不知悔改的樣子:“我還以為,換來這一個月幸運的不幸來源於我,沒想到是你的不幸啊……”

神座:“狛枝凪鬥,你在計劃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這個孩子某種程度上也是日向的血脈。”

“他才不會!”

狛枝猛地反駁,咬牙切齒到不覆剛才的從容:“根本不是!……不如說如果殺了他就能換來日向君的話我反而覺得這一筆劃算,這個孩子……他本來就不該到來……”

“啊,是嗎。”神座松開了手,重新站起來。逆光下他的面龐陷在陰影裏,看不分明。最後他一步步走出這裏,在關門的一瞬間房間內似乎被註入了什麽氣體,狛枝強撐著意識也終敵不過藥物的侵蝕。

在他昏迷前,他想的是——

蒼紀嗎?蒼紀……

“神座先生,車已經等在碼頭了。一靠岸就可以立刻前去總部。”

神座點頭,看見監視器內顯示狛枝已經陷入昏迷後停止了藥物的註入,他擡起眼看著狛枝的樣子:“把剩下的工作做好。”他交代下去,所有人都仔細聽著,如果再發生上次的事情的話,換的就不是醫療團隊了。

神座總是那麽謹慎,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手上過一遍流程。

我多麽希望,你會喜歡這個孩子。

他在記憶中看見的狛枝凪鬥,面對著日向創的狛枝凪鬥,和現在的這個到底哪裏錯開了。他從不會拒絕日向的每一句話,就算有些東西他不在乎,但是也會應承下來。從神座他蘇醒到現在,只有狛枝的反應超乎他的預計。

人類的感情充滿了未知,這個世界全在計劃之內,根本不需要謀略什麽,做好這一步,然後等待時間過去,這就是神座在做的事情。

而明明只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卻被謳歌放大,神座不明白。

也懶得搞清楚其中關系。

所以他覺得,只要他做好這一步,隨著時間的推移,狛枝肯定有一天會忘卻日向創而愛上他。這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而中間的變化險些讓他一敗塗地。

他差點就失去狛枝了,如果那天他把那支‘葡萄糖’的量加大一點點的話……

可能是神座的後怕,後怕於他從心中開始慢慢發芽的,人類的情感。

神座出流擁有的是人造的才能,全能的他如同眾望所歸的救世主。

現在的他如同白紙一般,逐漸將一塊塊感情畫上。神座早就意識到他對狛枝的感情,他也了解這份感情的重要。他只是沒有表白這份心意,因為時間還未到,或許等時間到了……可是他就這麽等著,等來了什麽?

計劃失敗了。

神座覺得自己要放棄一開始的想法,直接斬斷所有的可能性和後路。他不應該依賴時間來進行自然地演變——既然是人造的,那就更強硬一點。

將狛枝凪鬥進行洗腦,通過藥物影響再加上精神催眠。

如果不是現在狛枝的身體條件不允許,神座會直接動用儀器對大腦進行手術直接抽離關於日向創這個人格的所有相關數據。

神座想自己是愛他的。

絕對。

催眠就像是重新將腦海中的記憶進行編排,將不喜歡的,可替換的全部修改的面目全非,再在最後作品完成時發出暗號,如果敲打確認鍵一般利落迅速。

狛枝腦海中的一些東西正不受控制的被抽離,但是同時又有些什麽被塞了進去。

那個日向君的面孔和聲音仿佛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等到他清晰的時候……

到底變成了誰。

“目前第一,第二支部的恢覆情況已經逐漸步入正軌。第三……”

啊,果然又來了。神座伸出手按住耳機假裝沒有聽見身後房門打開的聲音,一邊催促電腦對面匯報工作的部員:“繼續說。”

“啊,是!第三支部目前根據現狀……”

身後的人躡手躡腳的潛行著,手裏提著毛絨拖鞋,光著腳丫踩著地板上——啊地板好涼要記得鋪上地毯才行。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偷偷潛伏到神座的身後,絲毫沒在意四周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的狛枝,伸手捂住神座的眼睛:“猜猜今天有什麽驚喜?”

神座嘆了口氣,伸手握住狛枝的手腕將其拽到懷裏,狛枝果然很快就微微紅了臉掙紮了起來:“好了我鬧著玩的,你還在開會。”要是在視頻會議裏那些神座的部下看見這幅樣子的自己,狛枝想這種不幸夠他換來天大的幸運了。

神座點了點鼠標將頁面關閉:“提前結束了,因為你出現了啊。”說著不忘調整一下懷抱,將狛枝的腳放在腿上捂暖,他蹙眉:“下次別這樣了。”總會弄得自己著涼。

“哦……”狛枝蜷起身子,窩在神座懷裏盡量不打擾到他,“嗯,書房也確實要鋪上地毯了。”

這麽一來神座也沒心思工作了,本來他也不打算把全部時間放在未來機關,狛枝現在更需要自己陪伴,有這點便足夠了。

“誒,不工作了嗎?出流。”狛枝在神座起身的時候下意識的勾住他的肩膀,一邊看著他抱著自己走出去。“不了,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神座將他放在桌子上,再給他套上拖鞋:“還有你剛才說的驚喜。”

“啊,那個!”狛枝想起來今天去偷襲神座的目的,他指著廚房冒黑煙的鍋子說:“其實我今天做了奶昔哦!”

神座:“好了我先送你回去睡覺。”

“誒……我現在還不想睡啦出流。”

“好好休息,這是約好的吧?”

“唔——”狛枝趴在他肩上,雙臂繞過神座的脖子去玩兒他的頭發,神座也不介意,偶爾狛枝揪得他疼了就輕輕拍拍他屁股,這個時候狛枝往往就會變本加厲般的給神座弄個麻花辮之類的。

“鏘~完成了!”狛枝被神座放下的時候還不忘揪住他的頭發,躺在床上順勢拉著他附身下來。畫面和氣氛一下子燥熱了起來,縱使神座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也毫不介意的撐著床榻俯在狛枝上方,眼神盯著自顧自玩自己的頭發的狛枝。

感覺到好像玩脫了的狛枝松開手中忙著打結的黑長發,笑著對神座說:“誒,出流這是要壁咚?或者說床咚?哈哈哈,這次出流又是從哪裏的書上學來的呢?”

神座盯著他,直到狛枝自己縮進被子裏拉高被子只露出雙眼睛和他對視後才嘆了口氣,手掌按住他額頭說:“現在註意好好休息,上次帶你去海邊的時候著了涼感冒到現在還沒好。”

狛枝:“沒事啦沒事,不如說能和出流結婚這種幸運之下,讓我覺得什麽不幸都有可能發生呢。”

神座:“……”

“出流?”狛枝感到他手掌好像微微一僵,以為他是又在意起來那個孩子的事。狛枝知道,自己和出流之前有過一個孩子,但是好像死了,後來他昏迷了一個月,月前才醒過來。出流肯定很傷心的,以前中學的時候就是這樣……

誒……

中學的時候?

那個校門口的人?身影好遠……

狛枝突然感到頭疼,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神座的手臂,直到被抱入懷中腦袋埋在他肩上狛枝才漸漸平息了疼痛——那個人,他一直走在那裏,回頭……

什麽東西在記憶裏閃了閃……

“什麽嘛,果然是出流嘛。”狛枝低低的笑了。

神座:“什麽?”

“剛才腦子裏突然想起了我們中學的時候,啊,還有在島上的時候你也經常過來看我,雖然每個星期只有一次,但是啊——果然,你說過等絕望消失了就和我結婚也沒有食言。真是太好了,出流。”

現在的生活對狛枝來說,正如他一直所渴求的希望那般,順利得讓他誠惶誠恐,害怕這種希望下一刻被不幸打破。

神座:“……啊,是啊。”

前幾天帶了狛枝出門去了那個島,神座站在那個礁石上,對著狛枝再說了一次日向創曾經說過的話,用嶄新的記憶覆蓋掉了殘留的關於日向創的記憶碎片。那天狛枝很開心,赤著腳走在沙灘上,海水不斷上湧又退下,沒過他的腳裸時的涼意讓狛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但他也不在乎這點寒意,好玩的像個孩子。

“出流,”狛枝的聲音打斷了他,他伸手從下而上捏住自己的臉,頗為不滿自己的分神,“我感冒差不多好了,今天可以不用喝粥了吧?”啊,雖然像我這種人沒什麽資格提意見但是病號飯真的已經受夠了。

神座讓他躺下將被子蓋好:“好。”回頭等收拾好了你做的奶昔再說。

狛枝大部分的時候還是會安靜的看書,有的是神座不在工作的話就會靠著他一起看,甚至讓神座讀給他聽——要不然以神座每天開口的幾率,狛枝這一天都要安靜下來了。他還是很喜歡聽神座的聲音的。

“出流,出流,看這裏嘛。”狛枝推了推神座,心裏埋怨著神座還是那麽不解風情——電視上的那個新人偶像真的那麽可愛嗎?出流盯著她好久了。

被推了推才反應過來的神座看著狛枝不知什麽時候就已經坐在自己身邊,剛才出神太久了所以也沒註意到,真是……早知道不對著電視出神了。

“怎麽了?困了嗎。”神座站起來拉著他回屋裏去。

狛枝揉了揉眼睛看向電視,裏面的新人偶像穿著粉色的蕾絲花邊裙再搭配上白色蕾絲襪,顯得甜美可人——不過出流,喜歡這種嗎?

狛枝有些不確定,因為出流就算在每次做的時候也是很普通的那種,雖然很多時候會很壞心眼的樣子但是……

嗯,果然要有點改變才行。

狛枝這麽想著,在入睡前對神座說:“出流,明天去步行街吧,好久沒有出門去集市之類的地方了。”神座雖然不明白理由,因為狛枝並不是那種喜歡經常外出去玩的人,至少在這幾個月裏的狛枝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家裏。但神座還是答應了下來。

畢竟,現在的狛枝是完全愛著他,只愛著他的。

可是,狛枝有些奇怪。

其實在逛街的時候就發現了,明明是可以很快買到的雪見團子,卻被告知要現做而狛枝又意外的擺出一副很想吃吃看的表情——他,原來是喜歡甜食的嗎?神座有些疑惑,但沒有深究,坐在餐桌前等待。

而狛枝則是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走出團子店的大門的時候被神座揪住後衣領。

雖然如此,即使全程都盡量註意著狛枝的動作,但果然還是背著他買了什麽。

至於那是到底是什麽東西神座反而不在意,畢竟直覺告訴無害。

然而這幾天,狛枝卻一直偷偷看著自己,雖然一被發現就會立刻躲進廚房,結果近幾天女傭打掃廚房花了不少的力氣也委婉的向神座請求類似於“能否別讓狛枝先生出入廚房了”之類的話。

這下子是要好好談談了,狛枝到底在偷偷計劃著什麽呢?

【此處省略一千九百字的肉】

狛枝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幸福,這種幸福讓他總是暗自擔心著會不會有什麽不幸到來。

狛枝現在的心願是——能夠有一個小孩子,彌補上蒼紀的遺憾。

因為神座每次在提到蒼紀時的表情,都是狛枝從未見過的失落與覆雜。狛枝想彌補這個缺憾,即使他心底似乎對於這個孩子並沒有多少的情感……難道……是我太冷血了嗎?為什麽我會不喜歡他呢……

坐在陽臺曬太陽的狛枝意外的因為這個而出神了許久,直到肚子餓了才想起來今天女傭有事情請假沒有過來。沒有辦法,熱了熱冰箱裏的菜吃——出流總是不肯自己動手做飯,就算是放微波爐裏熱菜也是要他看著。

可是今天出流有事去未來機關了啊,自己被留在了家裏。

啊,吃完了飯順便做一下衛生吧,仔細想想自己好像也沒怎麽動過這個家裏的東西,可以順便了解一下布置。

按照狛枝的習慣,他會把每周的報紙收集好放在一擱專門的抽屜裏。

一般是電視機下的電視櫃,拉開第一個抽屜將近幾天的報紙放進去,再拉開第二個做整理,把一些不需要就扔掉。

“誒,這個——”

仔細看看是幾年前的內容了,沒想到那麽久之前的報紙還保留著,不過想想這也是自己的習慣啊。翻翻看,說不定有神座君的照片什麽的。

可是沒有……

隨著紙張的翻動狛枝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蒼白,沒有……一個字都沒有……

可是那上面的事件狛枝一件件都記在腦子裏,那些明明都是神座曾經做過的啊……可是報紙上寫著日向創,日向創是誰?……

日向……

日向……

“等絕望殘黨消失了……”

“……我們就結婚吧。”

腦海中模糊的殘影掙紮著閃爍著,神經仿佛都開始跳動,頭腦裏傳來的疼痛令他不得不放棄思考放棄去想任何東西,只能蹲下身來抱住腦袋。

不,等,等一下!

狛枝連忙將那疊報紙中最上面的一張抽出來,定睛看了看日期——

差不多是自己昏迷前的一個星期那段時間,神座說自己流產後因為各種原因昏迷了一個月,所以那個月的記憶也不覆存在。可是……那個時候的自己……

為什麽要留下這種東西……

狛枝的臉色可謂是慘白著,為了不讓神座發現異樣讓他擔心就連忙將東西放回原處,回到臥室內躺著一動不動的等著神座回來。

時間是第一次讓人那麽難熬。

“怎麽了?”

神座走近的一瞬間就看見狛枝的臉色,擔心的坐在床邊手按上他的額頭。

狛枝:“……沒事,就是做了噩夢。”

“噩夢?”

“……”狛枝不敢去看神座的目光,將眼神轉向別處,“夢見,絕望又回來了。”

“怎麽會。”神座嘆了口氣,果然是狛枝會做的噩夢啊:“放心吧,不會的。”

“……嗯。”

吶,神座君。

你真的贏了嗎?

“嗯,霧切桑不用擔心我。”苗木站在未來機關總部內,通訊對面的霧切顯然對他這幾個月的異常而無奈:“不是擔心你,而是你這幾個月頻頻造訪總部,十四支部的理由已經快用的差不多了。”

“哈哈,這個……真是不好意思啊。”苗木笑著撓了撓頭,然後正色說:“可是,我也答應了他,要把這個親自交給他。”

那個日記本,在狛枝曾經居住的房間內找到了,苗木沒有打開來看。他不在意裏面的內容,只是想要兌現自己的承諾。

“好吧,但是你要註意安全。”霧切看了看旁邊她那邊的玄關方向,應該是有部員來匯報工作了:“好了,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霧切桑再見。”

哎……

盯著手機屏幕苗木發出嘆息,即使自己想將日記本交給狛枝桑但是這幾個月真的是一點他的消息都沒有……他甚至都不知道,狛枝是否真的活著。

“哎,那邊的少年……啊,這不是苗木君嗎?”

這個聲音!

苗木詫異的轉身看向來人,他穿著寬松的毛衣和外套,朝自己走過來。

“呀,初次見面,苗木君。”狛枝看著面前呆楞住的苗木說。

“狛,狛枝桑?”

狛枝:“誒,苗木君竟然認識我這種人啊,啊,不對,我們之前見過嗎?”為什麽我的印象裏應該是沒有見過才對。

“……沒想到你現在變成了這樣啊,狛枝桑……”

這幾個月,你到底經歷了什麽?不,不對……這個狛枝桑肯定哪裏和之前的不一樣!苗木腦海中閃出神座的眼神,冰冷得刻骨。苗木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委婉的問:“狛枝桑,今天怎麽會到未來機關來。”照理來說他應該失去了行動自由的權利。

“啊,其實啊,有一個好消息想要告訴出流。所以就自己偷偷跑出來了。”天氣越來越涼了,狛枝微微打了個哆嗦,他說:“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說吧,苗木君。”

“真是幸運,找到了間沒人的茶水室。”

狛枝捧著一次性杯子在掌心裏捂著,苗木意外的坐在他對面,十分坐立不安的樣子。

“苗木君?”

“……啊,不,沒什麽……只是,太久沒有看見狛枝桑了,所以有些嚇到了。”

狛枝:“這個啊,其實自從我醒過來之後出流他就很少讓我出門了,可能是他覺得我身體上還沒恢覆過來吧。畢竟,那個孩子——”

“不是這樣的!”

“誒——”

苗木站了起來:“狛枝桑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什……什麽?

“……你曾經托付我一定要將這個交給你,”苗木深吸了一口氣,從身邊的包內抽出一本冊子:“現在,請收下。”

狛枝看著那個本子,封面上清晰著寫著自己的筆跡。

掌心的熱水突然冷的刺骨。

要接過嗎?

這個……

我的不幸,終於到來了嗎?

他最終還是接過那個本子,在離開之前,他說。

“其實我到這裏來找神座,是有一個好消息的,現在告訴苗木君也沒關系啦。”

“就是……”

這個孩子……

來的真的對嗎?

狛枝沒有再去找神座,而是原路回了家,坐在沙發上一頁一頁的翻看日記。

日記的主人公是個總是等待的人,等著一個很少見面的人,他抱怨,卻沒有放棄,一直一直,默默等待著。

或許……

或許和自己是有點相似的吧,但是……

你看啊,主人公又說了,他愛的人將自己的那枚戒指交給了他,然後就乘著船遠去了。

他下次回來就是兌現承諾的時候。

狛枝想,那個人大概是回來了吧……肯定回來了吧……因為這是最後一篇日記了啊,就像每一個童話故事那樣,肯定是美滿的結局吧……

狛枝知道,自己現在手腳冰涼,眼淚不受控制的自發流出,根本不是他自己的眼淚。

根本不是。

他比誰都清楚……

那個人沒有回來……

再也不會回來了。

狛枝越來越瘦了,微笑這種常被他放在臉上的東西,也開始沒有了。

神座其實早就發現了這本日記,在狛枝帶回來的第一天,他沒有做出反應——因為狛枝總是在他面前強顏歡笑,會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覺得只要自己把這種“不幸”承擔下來就好……

但是狛枝忘不了,他每天都仿佛走在日記中,被那個主人公拉扯著,不讓他回到之前的幸福生活……為什麽……為什麽……

狛枝拼命的過活著,感受著這個孩子的存在,當肚子開始微微隆起的時候他以為這就是擺脫了,只要確定了現在……就不應該被過去的東西糾纏……

不應該的……

“出流,是你吧?”

他會這麽發問,帶著懇切的眼神:“肯定,是你吧?”

神座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怎麽安慰他這種驚慌和自我懲罰式的內疚。

狛枝他贏了。

他早就猜到了神座可能會給他洗腦,所以清楚自己本性的他在特定的位置留下了報紙,再加上拜托了苗木君的事。這樣就可以喚回他的記憶,從而利用這其中的發現愛人突變的神座的不幸,來換取幸運。

狛枝贏了——他將不幸壓在神座會愛上洗腦後的他,確實如此,他贏了。

但狛枝也錯了。

因為他不知道神座愛的不是洗腦之後的狛枝,而是他,狛枝凪鬥。

因為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會愛上神座。

愛到不願意接受赤裸裸的現實以及自己處心積慮呈現的真相。

愛到不願意回憶過去,愛到情願被愧疚折磨……

日向君,日向君。

是你的話會怎麽想?會覺得我做得對嗎?還是說?

還是說……

我錯了。

狛枝又一次在深夜中醒了過來,這個時候以及入冬很久了,他赤著腳踩在毛毯上,坐在陽臺內不知道在想什麽。風吹在窗戶上,敲打著玻璃,屋子裏被暖氣哄得很溫暖。狛枝又一次心悸了,仿佛自我鬥爭一般,對於那個日向君的感情對他來說明明應該什麽都不是……可是又哪裏不一樣……

狛枝手撫上肚子,這個孩子很聽話,總會在自己難受的時候安穩下來。

一切都會好的……

就如同希望總會戰勝絕望那樣……

“怎麽又醒了。”神座走過來,將狛枝冰涼的腳捂在手心裏,“快回去休息吧。”

“嗯。”

狛枝走下來套上拖鞋,現在的他只能保持一個姿勢睡覺,總是容易腿麻,他經常調笑神座說“出流果然有超高校級的按摩師這個技能呢”然後被神座不輕也不重的捏一下。

“吶,出流。”

睡前的狛枝拉住神座說:“這個孩子,叫希,怎麽樣?”

“嗯,你喜歡就好。”他為他蓋好被子,開了盞床頭的小燈後側躺在狛枝旁邊。

“出流,你不睡嗎?”狛枝看向他。

神座:“看著你睡著了我就睡。”

“嗯。”狛枝乖乖閉上眼。

燈的光小小的,暖暖的。

不一會兒狛枝就睡熟了,這個時候的他看上去溫柔恬靜,神座定定的看著他,然後慢慢起身換好衣服。

我將在黎明到來前離開,我摯愛的人,請別感到慌張和不舍

因為我會很快回來

或許我會帶著你最愛的花,和往日的承諾

或許我會在一個午後,出現在你的身後

但是啊,現在的我,只能輕輕吻了吻愛人的額頭

因為時候不早了

因為我將在黎明到來前離開

但是我的愛人,請別感到慌張和不舍

即使我可能不再回來

這破天荒的深情如同黏膩的艷俗詩句。

因為神座還是離開了,踏著黎明到來前的寒氣,他現在要做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許這也是狛枝計劃中的一環?

或許是吧……

但是無所謂了。

已經,不想看到他這樣折磨自己了。

“神,神座桑?”

“和我過來。”

苗木記得那個時候天還是漆黑的一片,是黎明到來前的漆黑,讓人喘不過氣。

自己緊跟著神座的步伐進入了未來機關所屬的某個研究所,這裏大概是神座私人的地方。苗木看著神座對自己說:“我將躺進這個儀器內,相關的步驟數值我已經設置好,到時候一旦儀器合上你就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就好。”

“這……這到底是……”

“苗木誠,”神座打斷他,他依舊忙碌於手上的調試:“這幾天內我會完全自我封閉意識,這個身體運行所需要的機能全部由這個儀器來維持,所以這些你都不必擔心過問。”

苗木:“封閉意識!神座桑你!——”

“這幾天,狛枝就拜托你來照顧了。”

其他的人神座並不完全信任,而這個苗木……

倒是可以信任的。

“神座桑……”

神座沒有回答他,而是從容的躺進了儀器內,儀器運行的燈亮起,開始漸漸合上,神座閉上了眼。

在意識慢慢關閉前,神座他想著狛枝醒過來看見自己不在可能會慌張吧。

不過……

如果日向創殘留的人格能在這期間奪回主動權,那麽神座也可以接受,即使這樣他便會消失。

現在想想,人心啊,真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愛也是,神座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什麽人而放棄現在的生命。

但是,現實就是他似乎預算錯了。

又錯了。

不過,算了。

日向創,加油吧。

苗木奔跑在黎明的街道上,快速的,來不及做任何停留。

他按下按鈕那一刻的觸感現在依舊停留在指尖,他現在全力奔跑去狛枝那。

但是……

我該怎麽做,我該怎麽說?

苗木停在狛枝的門前,不知如何是好。

因為他連——

回來的是神座還是日向,都無法明確告訴狛枝。

但是幸好,狛枝沒有多問,他只是會久久的坐在陽臺那邊。偶爾會睡著,這個時候苗木就要把暖氣拿來再給他蓋上被子。

苗木偶爾也會和狛枝肚子裏的希對話,很奇妙的,希似乎很喜歡苗木的樣子。

狛枝這幾天也沒有失落,至少在苗木面前總是一副笑著的樣子。

但是苗木還是不由得擔心——

神座他,會回來嗎?還是說,回來的是日向桑呢?

今天是個好天氣,雖然依舊很冷但是有暖暖的光照耀著。

讓人覺得說不定春天很快就會到了。

苗木下午的時候在院子裏擺好了茶和點心,還有暖手寶和毯子。

今天沒有什麽風,而且天氣那麽好,適合坐在院子裏休息休息透透氣。

狛枝看著遠處,突然鼻子聞到了一股花香,覺得新奇便對苗木說:“冬天也可以聞到花香呢。”苗木沒有回答,他也沒在意,看著遠處不知在想著什麽。

苗木並非刻意不回答,而是他看著站在狛枝身後的來人。

神……不,不對……

日向桑?……

那雙眼睛,是日向桑!

苗木悄悄走開,回到屋子裏不去打擾兩人。

他沒註意到,那雙眼睛的顏色微微晃動著,虛弱的做最後的,回光返照的般的掙紮。

日向其實知道,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這個人格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即使這幾天拼了命的想要回身體的主動權,那也只能維持一會兒……他知道,如果不這麽做的話說不定還能在腦海深處一直沈睡到死。

一旦邁出這一步,就像是飛蛾撲火一樣,但是日向不後悔。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留給他的。

他想說的太多太多,一時都不知道怎麽開口,在過來的路上即使再趕也沒忘記買花——因為我違背了當初的諾言。現在手捧鮮花,只是為了彌補和致歉。

你看他,站在那個人背後,卻無法開口,他的眼睛裏全是那個人的身影。

那一刻的他生命中只有他的愛人,這是唯一的永恒。

終於,他開口了,像個老朋友一樣對那個人說——

“今天天氣真好啊。”

他的愛人並未回頭,可能是把他當做了過路的路人,他回答:“是啊,真好呢。”

“……你過得好嗎?”

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人格意識的碎裂,在慢慢抽離這個軀體。

“嗯,我過得很好。”

“啊,是嗎——”他笑了,他一點都不擔心,因為神座會出現,來接管這個軀體,會代替自己好好照顧他,因為他那麽愛他:“那真是太好了。”

誒?狛枝站了起來,他轉身——

“……”太多東西充斥進腦海裏,他說不出一句話,喊不出一個字來。他看著日向,只是眼淚從眼眶裏流了出來。

他把花送給他。

輕輕撫摸他的頭頂:“只是,有點擔心你。想見你。”

哪怕是最後一面也好,我想見到你。

“但是我現在放心了……”他說。

“對不起啊。”

他的手掌離開狛枝的頭頂,仿佛像是帶走屬於他們的記憶。

只是一點的私藏,並不算過分吧?

最後還是好好的道歉了,雖然還是把他弄哭了。

那雙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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