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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祁楚設宴迎使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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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姜尤的模樣,我就,”顧辭說不下去了,顫抖道,“人的命便這麽脆弱嗎。”

經歷了這麽多,一個個她所在乎的人都離她而去,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轉瞬便都不見,讓她在傷神之間又生出萬分感慨。

當是時局動蕩,人人自威。

正是說著,一道不掩飾笑意的聲音猶如破冰穿雪般從後堂裏傳出來,“今天是什麽風,把你們兩個都吹過來了。”

定睛一看,張奚一身玄色錦袍從後堂裏走出來,依舊是那招人的桃花運,正含笑望著二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盡量更新,盡快完結,鞠躬。

☆、祁楚夜中探辭院

顧辭謔的起身,張奚便笑,“見了我這麽高興,莫不是想我了?”又見一旁也站起的上官青瀲,暗送秋波,“上官大人,別來無恙啊。”

張奚對上官青瀲的心思那是從未掩飾過,相對於張奚的熱情,上官青瀲只淡淡應道,“張老板,叨擾了。”

張奚擺擺手,“說什麽叨擾啊,我巴不得你,你們天天來。”

說著招呼著顧辭要往內堂走,“外頭冷,我們屋裏說話。”

顧辭頷首,緊隨著張奚的腳步,到了裏屋,張奚吩咐人上了熱茶,這才收了慣有的笑容,對著顧辭道,“我聽聞你的事情,死者已矣,生者莫要過於悲痛。”

顧辭應一聲,想著要緊事,茶也不飲,作揖正色道,“張奚,原先我二人前來不該一開口便有事相求,但此事事關重大,還望你不要怪罪我們的。”

張奚見顧辭這番嚴肅,也知曉了事態的嚴重性,抿唇,“你我三人相識一場,若是能幫的我必然鼎力相助,你先和我說說是什麽事情。”

顧辭望向上官青瀲,上官青瀲緩緩將事情原委說了出來,便問,“我師傅說五年前買走草株蟒的是一位張姓男子,這陳國之大,我和顧辭能想到唯一一位能耗財買下草株蟒的只有此戶張家,特地來次求證,張奚,不知道可是你買走了草株蟒?”

顧辭期盼的看著張奚,只見他先是凝神,之後緩了一會才回,“確實是我張家。”

顧辭喜出望外,“如此,那草株蟒現在何處?”

“你別急,先聽我把話說完。”張奚神色凝重,娓娓道來,“張家確實買下了草株蟒,但並非是我。”

上官青瀲微微皺眉。

“五年前,先父曾離家一月,回來時便言帶了一珍貴寶物,我再三追問之下,先父才告知那乃曠世珍藥草株蟒,”張奚頓了頓,“原先我以為先父買下這價值不菲之物是想轉手倒賣,但不出三日,這草株蟒便落入了他人手中。”

“誰?”

“這人你也認識,”張奚神情覆雜,幾欲開口,末了,才嘆息一般,“你的父親,當今左相顧術。”

這個名字一出,顧辭瞬間江在原地,好久才緩不過來,甚至有些結巴的問,“你說,誰?”

張奚定定望著她,“顧術。”

顧辭在那一刻幾乎是感到絕望的,拋去顧術是她父親不說,顧術還是人盡皆知擁護戚後的臣子,若草株蟒如今在顧術手中也就罷了,若是草株蟒在戚後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不僅顧辭,連上官青瀲此次都捏了拳,但還是道,“或許草株蟒還在顧府,必須走一遭了。”

張奚沈默許久,鄭重道,“對不住,沒能幫上你二人的忙。”

縱然顧辭現下心慌神亂,但還是由衷的向張奚道謝,“這原本也不幹你的事情,若以後有人問起,你就說我們和你不想幹便可。”

她實在是懼怕了任何人和她扯上關系,賭不起,更是擔心張奚會因此有什麽不測。

張奚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是那貪生怕死之人嗎,我想要交你這個朋友,便會交到底,什麽不相幹,你未免太小看我張某了。”

顧辭被他這番隨口而出實則大義凜然的話說得羞赫,是她不夠了解張奚,於是她鄭重起身作揖,“無論如何,多謝張老板。”

倒是張奚被她逗笑,“好了好了,別文縐縐的,快去吧,若往後有用的上我的地方,盡管開口便是,張某當義不容辭。”

上官青瀲見二人你來我往的,在一旁微笑著,正巧張奚捕捉了這抹笑意,忍不住調侃道,“上官大人這笑容好看得緊,往後多對張某笑一笑,張某赴湯蹈火都值了。”

聞言,上官青瀲那笑在臉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倒是惹得顧辭笑出了聲。

見了張奚這個開朗之人,從張府出來,顧辭心情要好上許多,但一想到要去顧府,到底還是有些沈重。

前幾日宮宴顧術對她的責罵還歷歷在目,她原先是真打定主意不再踏入顧府一步,但她對顧術的氣,遠遠比不上姜尤的事情重要。

二而則一,連猶豫都沒有,當即決定明日便回了顧府,向她的父親,當今左相討一個說法。

上官青瀲似是明白她的心思,思量道,“我知曉你回顧府不單單為了姜尤之事,原先你回家我也不必跟隨,但時局特殊,明日還是我同你去一趟,你若是覺得不妥,我便在門外等你,等你出府再一起回去。”

顧辭知道上官青瀲是擔憂她,便抓著上官青瀲的手,握了握,微笑道,“沒什麽不妥的,我的事情不必瞞著你。”

上官青瀲笑了笑把她摟入懷裏,顧辭只覺這懷抱甚是溫暖,猶如在這寒天雪地裏唯一能讓她取暖之光,讓她忍不住汲取,靠近。

替顧澈換過藥,從屋裏出來,外頭的寒意讓顧辭冷的之打哆嗦,見兩個侍者縮在角落,搖搖頭,“你們兩個也早些歇下吧,想來這夜裏也不會有什麽事了。”

兩個侍者連連道謝,裹著衣物便鉆向走廊令一側去,那原先是秋娘和月兒的屋子,顧辭恍惚了一陣,被寒風一吹,上下齒打顫才踱步。

還未回房,辭院大門突有兩聲扣響,顧辭頓了腳步,心下警戒起來望著大門,也不言語。

外頭又敲了兩下,木門發出沈悶的聲音,才聽得詢問聲,“顧辭在家嗎?”

近日來發生太多事情,顧辭不能不提防,隨手拿了天井的一把掃帚,慢慢走到大門,低著聲問,“深夜是何人到訪,還勞煩報上名來。”

那邊隔了一會才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音色低沈,“顧辭,是我。”

顧辭只一聲便聽出來了,心裏咯噔一下,祁楚怎麽來了?

她放下掃帚開門,門外祁楚一張染了霜雪的臉路出來,她抓著門沿的手漸漸加緊,就這樣看著祁楚。

祁楚露出個略顯苦澀的笑容來,“不請我進去?”

顧辭這才松了手,“皇上請進。”

這是祁楚第二次來辭院,而今,不過短短時日,便已經物是人非,他感慨道,“還是沒變啊。”

顧辭微微一笑,將祁楚迎進了自己的房間,隔絕了外頭一地的霜雪,給火爐加了銀炭,房間裏很快便熱騰起來。

祁楚端坐在梨木椅上,望著顧辭做好這些,見顧辭一言不發,他開口道,“今夜我來,是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他不要帝稱,聲音盡是悔意和愧疚。

顧辭拿著銀絲挑炭火的手一頓,許久才將銀絲松開,回過頭看祁楚,盡管見他神色帶歉意,但那些原本縈繞在心頭多日的話還是脫口而出,“三條人命外加一則冤屈,換來的就是你一聲對不起,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們幾個對我有多重要,還是這天底下人命這麽多,他們不值得你去關懷?”

祁楚被她說得更是愧疚,“我言而無信是我的過錯,但我絕非你說的那樣想。”

顧辭深吸一口氣,“這條路當初既然是我自己選擇走上的,那便是我連累了他們。你若真的心懷愧疚,這一聲對不起你該對他們說。”

屋子好半晌的寂靜,唯獨銀炭燃燒發出的撕裂聲。

“顧辭,我是真的有些後悔了,”祁楚望著她,緩緩起身,“當日因為我一己私欲拉你入這深淵,如今我卻連一個小小的承諾都做不到,我這帝王做得可真窩囊。”

顧辭沈默著,心像被水浸透一般,冷冷沈沈的。

“我好懷念在蓮花閣的日子,懷念與你初識,若是我非生在這帝王家,我想,我們會是很好的知己。”祁楚別過臉閉了下眼,睜開眼又是一片清明,望著她,“再叫我一聲容之,可好?”

顧辭呼吸驟停了一會兒,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初見,秦容之一身玄色,身姿俊拔,豐神俊朗,笑聲猶如那林中泉,山中靈,豪氣而爽朗。

而眼前這個一臉淒然無奈的男人,甚至無法與當日之人聯想起來。

那聲容之卡在喉嚨怎麽都出不了口。

祁楚看了她許久,末了,苦笑道,“不難為你了。”

顧辭如鯁在喉,“你......”

“我走了,替我為她們上一炷香。”

顧辭從他的背後看去,不知道何時,祁楚變得瘦削了許多,整個人籠在一股深沈裏頭。

她幾乎就要將容之兩個字喊出來,祁楚已經出了屋子,待她追出去,大門已開,外頭兩個宮人為他打著傘,風雪裏,祁楚向她擺擺手,隱隱約約看到他的唇一張一合,說的是,“回去吧。”

可惜誰都知道,永遠都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臨近完結的感覺!估計沒有155章了....撐死147.......

☆、顧家父女恩義絕

顧辭沈默的大門上刺目的顧府二字,久未踏足,沒想到今日好的必須走一趟。

若非情勢所逼,如何她都不想再見到那個人。

上官青瀲在她身側,望她一眼,擡手扣響了門。

開門的是個顧辭沒有見過的侍者,他疑惑問,“兩位是?”

顧辭一陣心寒,不是滋味。

上官青瀲溫言,“在下邢部中書令上官青瀲,特來拜訪。”

侍者連忙將人迎進屋子裏去。

顧府沒什麽大變化,走過三三兩兩的侍者,見了顧辭,先是一怔,便都恭敬道,“公子。”

那開門的侍者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不怪他,哪有她這樣久未踏入家門的人呢?

在大廳等了一會兒,顧辭忍不住問,“老管家呢?”

往常一聽說她來了,便就急匆匆的趕過來,今日倒是不見人影。

那侍者嘆息,“老管家上個月去世了,現下府裏換了人,要奴才去喊新管家來嗎?”

顧辭訥了一會兒,才道,“不必了。”

上官青瀲察覺她的異樣,伸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以示寬慰。

等了將近半個時辰,顧術才姍姍來遲從裏堂出來,顧辭起身,擡眼看著這個頭發花白了一半的男人。

他稟退大堂的侍者,才看著二人。

顧術面色陰沈,口氣不善,“貴客到了,真是令本官的府邸蓬蓽生輝。”

顧辭冷面以對,上官青瀲道,“左相嚴重,今日我二人到此,實有事相求。”

顧術呵道,“本官可記得前幾日,有人不願踏入我這地方,怎麽今日又不同了?”

顧術沒有他們兩人一絲絲好口氣,顧辭忍了又忍,終於怒道,“你何須挖苦我,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不願和你同流合汙,你為何一定要逼我?”

這麽多年來,顧術從未為她著想過一次,從她出生開始,顧術便拿她當棋子,若真是如此,她當真寧願這輩子從未出現過。

顧術被踩中痛處,惱羞成怒,“放肆,我是你父親,你說的什麽大逆不道之話?”

顧辭哽著脖子,“你把我當過你的女兒嗎?”

女兒兩個字一落地,顧術瞬間面色大變,看向上官青瀲,指著她都在發抖,“你胡說八道什麽?”

顧辭冷聲,“真真假假,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你怕被世人知道,可知道的人又何止你一個,顧相,你的如意算盤打不響了。”

她句句往顧術身上刺,渾身都是抗拒的痛苦,上官青瀲拉住她的手,勸道,“顧辭,別說了。”

“我說什麽不說,”顧辭揚聲,看著上官青瀲,字字清晰,“我守了這秘密二十多年,早就受夠了,我明明是女兒身,為什麽要假扮男子怎麽多年,每日擔驚受怕,想盡辦法去隱瞞,可是我換回了什麽?”

顧術一張老臉因怒氣變得猙獰。

顧辭甩開上官青瀲的手,看向顧術,怒目圓睜,聲音變得尖利起來,“你把我當什麽,你為了權勢,你讓自己的女兒跳身火海,你不配做一個父親,你更不配我喊你一身父親。”

顧術怒不可遏,擡手就打,上官青瀲在一旁眼疾手快的將顧辭拉進自己的懷裏,顧術的耳光落在半空,突然恍然大悟的看著他們兩個人,“上官青瀲,你早就知曉了?”

上官青瀲將滿身寒氣的顧辭護在身後,冷淡道,“顧大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顧辭這些年受得苦你不會明白,你何苦將自己的女兒逼迫至此?”

顧術氣得渾身發抖,怒吼,“我逼迫她,若她是女兒身,哪能坐上今時今日的地位,她欺騙自己的父親,虛情假意,她膽敢來指責我,可笑。”

顧辭心口疼得無法言語,事到如今,顧術還在為自己找理由,全然不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裏?

權勢就這樣重要,蒙蔽了他的雙眼,變得六親不認。

“顧相,我二人前來本無意爭執,”上官青瀲沈聲,“顧相也無需再言,我只問一句,五年前顧相大人買得的草株蟒現在何處,人命關天,還望顧相如實相告。”

聽言,顧術幹笑起來,一雙渾濁的眼變得有些可怖,“人命關天,要得便是這人命關天。姜家尋草株蟒鬧得沸沸揚揚,可你們還真是白跑一趟,草株蟒早就獻給太後娘娘,等姜家得了這草株蟒,為太後娘娘效力,這陳國遲早要變天。”

顧辭因他一席話渾身變得冰冷,通紅著眼瞪著顧術,聲音沙啞,“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

“該悔改的是你,”顧術怒吼著,“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再和上官家這小子混在一起,他日我也救不了你。”

顧辭絕望著搖頭,對顧術再不抱任何希望,拉著上官青瀲的手,哽咽道,“我們走。”

“你敢走出這個大門,往後休怪我不顧父女情意。”顧術喝住她。

父女情意,可笑至極,顧辭突然很想大笑,卻怎麽也揚不起嘴角。

她用力閉了閉眼,抓著上官青瀲的手漸漸收緊,艱難而堅定的,“你就當沒有生過我這個女兒,往後,你我父女恩斷義絕。”

話落,不再等顧術開口,顧辭決絕的拉著上官青瀲出了大堂,一路走得穩健,行過的侍者見她滿面冰霜,紛紛低頭不敢再看。

每走一步,顧辭覺得是踩在刀刃上,疼得她想要喊出來,可喉嚨口卻像被封住,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發不出。

上官青瀲一直沈默的跟在她身後,等出了顧府大門,顧辭腳步漸漸變慢下來,走到馬車旁便不再向前行,垂著頭僵在原地,任憑刺骨的寒風打在她身上,一動不動,但她握著上官青瀲的手卻緊得不能松開半分,微微抖著,好像這是她最後唯一能支撐的地方,怎麽都不肯松手。

上官青瀲伸出左手從背後將她攬進懷裏,替她擋去一些風雪,也不言語,就這樣抱著她。

兩人在冰天雪地裏站著,直到鞋襪盡濕,雙腳凍得沒有知覺,還是未分開。

從顧辭說出那一句話後,她唯一的想法便是逃離,過了年她就二十二了,她在心裏當成父親二十二年的那個人,在今日便要隔斷這血濃於水的親情。

何其難何其痛,剔骨去肉,抽血為河。

被上官青瀲扶上馬車,她怔怔的坐著,看上官青瀲替她脫去鞋襪,然後裹上被褥,又拿了湯婆子在手中,被凍僵的四肢才慢慢有了知覺。

不知道是不是暖和的緣故,好像凍在眼裏的淚水突然之間便控制不住的絮絮而落。

她痛苦的呢喃著,“青瀲.......”

上官青瀲便把她摟入懷裏,應著,“我在。”

她又喃,“青瀲。”

“我在......”

顧辭說一句,上官青瀲便應一句,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將顧辭摟得更緊。

“我在,無論如何,我都在。”

散在風雪裏。

☆、那便不要醒了吧

無雪有風,鹿都姜家。

屋子裏梨花雕木床上躺著不省人事的姜尤,顧辭面色如霜緊抿著唇看著姜尤,往日與他的往來歷歷在目,如今他卻了無生氣的躺在自己面前,心中湧起層層酸澀。

同姜餘說過草株蟒在戚後手中,屋子裏便陷入了一種近乎絕望的死寂,無人再言語,臉上都是淒然的神色。

一面是國家大義,一面是姜尤的性命,無論哪一方,都是難以割舍的,顧辭捏了捏拳,讓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些痛意,才慢慢回過頭,神色堅定道,“姜大哥,救姜尤吧。”

垂著頭坐在案桌的姜餘聞言擡頭,滿臉錯愕,幾次張口,艱澀道,“戚後之心昭然若揭,她想要我姜家三分兵權,可我姜家受先帝所托,生生世世要守護這陳國疆土,又豈能將這兵權拱手相讓?”

顧辭淒然,“那姜尤呢?”

沒有了草株蟒,不說三分的存活,過了這個冬天,姜尤這條活生生的生命便不覆存在,又有誰能護著他?

姜餘痛苦的合了合眼,啞然無聲。

屋子裏又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一直沈默的上官青瀲出聲,“也不是沒有辦法,先前葉席一直模棱兩可,但只要他肯相助,即使戚後拿了姜家兵權,依舊能與之抗衡。”

“戚後朝野上下擁護著甚多,”姜餘接話,“即使有了葉席相助,也是難以把握,更何況如今葉席還未敲定站於哪方,我們賭不起,陳國也賭不起。”

顧辭回過頭看著姜尤,眼前是秋娘幾個無血色的臉交疊在一起,痛徹心扉,幾乎難以呼吸。

一個個人從她生命裏消失,她再不想再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有些東西,必須失去些什麽才能換回來,她不怕失去,只怕束手無策。

顧辭沒有回頭,但字字有力,“姜大哥,姜尤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沈寂了半晌,姜餘苦澀道,“願以命抵命,換他此生平安。”

顧辭只要姜餘這一句話,她轉身,定定的看著姜餘,一字一句道,“姜大哥,今夜便入宮去覲見戚後吧,姜尤的時日不多,不能再拖了,至於戚後要什麽,給便是,其他的交與我吧。”

她說得篤定,上官青瀲忍不住皺起一雙劍眉。

姜餘起身,“你有什麽辦法?”

顧辭頓了頓,清脆道,“辦法人人想出來的,逆境逢生,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姜餘望著她久久未曾說話,末了,一雙眼裏痛苦與感激交替,“顧辭,感謝的話我便不多說,無論姜尤能不能走過這一關,只要往後你一句話,我定為之盡犬馬之勞。”

顧辭扯了下嘴角,轉眼便看見上官青瀲探究的眼神,她別過眼去,不敢再看。

上官青瀲送她回辭院,進屋前,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時辰不早,我就不請你進屋了。”

上官青瀲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像要把她看透,末了,一語中的,“你想去求葉席?”

被說中心事的顧辭本就僵硬的笑容瞬間褪去,不說話算是默認。

齊國的兵力對於陳國而言太過珍貴,若葉席真能相助他們,陳國也能早一日脫離這分裂的局面。

最緊要的是,她不能讓秋娘幾個枉死,更不能眼睜睜看著顧澈變成如今這個模樣而無動於衷,她要戚後下臺,要戚後輸,更想殺戚後而後快。

上官青瀲眼神暗淡下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顧辭終於擡起頭,這次語氣已經是毋庸置疑的,“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

“你知道葉席對你是什麽心思?”上官青瀲揚聲。

顧辭艱難的嗯了一聲。

“那我呢?”上官青瀲口氣顯得很清淡,卻在其中隱含了無限的痛苦,“你明知道是羊送虎口,你還是趨之若鶩,可不一定要犧牲你葉席才會相助。”

“可若我去了幾率更大不是嗎,”顧辭往後退了一步,“青瀲,我不能讓戚後得逞,哪怕拼了我這條命。”

“你把自己的命拋棄,你有沒有想過我多重視你?”向來溫溫淺淺的上官青瀲此刻已經是質問的口吻,“你總是看到別人,那這一次能不能也在乎一次我的感受。”

上官青瀲五官已是痛意怒意交加,痛在亂世之中誰都不能以一己之力去挽回自己想要守護的,怒顧辭每次都不曾為自己著想,她也不過一個女子,何苦承受這麽多?

顧辭心痛如絞,她何曾不想去在乎自己的感受,不想做到兩全其美,可秋娘顧澈不能割舍,上官青瀲也不能割舍,她無法忘記秋娘顧澈的慘狀,若她無所作為,這輩子怎麽能夠安心。

她曾經答應過她們要讓她們過上好日子,她已經言而無信了,在他她們死後,難道連替她們討回公道都不能,那她到底算什麽,值得她們付出一輩子,付出自己的性命?

“青瀲,”顧辭緩緩搖著頭,“對不起。”

上官青瀲在一瞬間眼裏聚起深深難以抹去的痛楚,“你給我時日,我會想到辦法的。”

顧辭別過眼,眼淚忍不住直流,抿著嘴重重頷首。

可他們都知道,給他們的時日不多了,短短時日如何能夠扭轉乾坤?難於上青天。

上官青瀲伸手攬住顧辭,緊得密不可分,也就一瞬便又松開,再重道,“你等我。”

話落又深深看了滿臉淚痕的顧辭一眼,才踏步而去,顧辭望著他的背影,那樣挺俊,在風裏衣袍被掀起一個小角,越來越遠,好像頃刻就消失在眼前。

“公子。”一道清麗的聲音響起。

顧辭伸手擦淚,強顏歡笑的看向不知道何時在身後的顧澈,盡力平靜道,“天氣這麽冷,怎麽出來了?”

顧澈微笑著反問,“天氣這麽冷,公子怎麽不進屋?”

顧辭怔了怔沒有回答,慢慢和顧澈踱步進辭院。

踏在鋪了雪的天井上,寒氣透過鞋底侵襲。

“上官大人,對公子很好。”

半晌,顧澈輕聲說,微笑的看著顧辭。

顧澈努力堆個笑容,低頭從鼻腔應了一聲。

“公子呢?”

顧辭疑惑的看著顧澈,顧澈眨了眨眼睛,突然道,“天冷,想喝酒了。”

末了,顧辭應著,“後院裏好像還有秋娘......釀的一壇桂花梅子酒。”

“我去挖出來。”

“我和你一起去。”

月光盈盈,顧辭取了小鐵楸,挖開了厚厚的積雪,挖開了硬邦邦的土層,一個土色酒壇子露出來,頂頭塞著紅色的錦。

她冒著寒氣把酒壇子拿出來,哈了口白氣,“好冷。”

“溫一溫就不冷了。”

又進了屋子,取了小壺,煮酒。

酒氣慢慢溢出來,將整個屋子都裝滿了清甜的酒香,顧辭湊著聞,近乎醉了,“好香。”

溫酒入喉,烘得人眼睛濕潤潤的,暖入心扉。

顧澈拿著酒杯,眼神迷離的模樣,“聽說醉酒的人容易流淚,公子,你醉了。”

顧辭哈哈笑了兩聲,因為顧澈這一句話眼裏的濕潤爭先恐後的跑出來,津透她一張微醺的臉。

她笑著,哭著,顧澈在她眼前朦朧了,天地都是旋轉的。

“醉了,我醉了。”

隱隱約約聽見顧澈半笑的聲音......

“那便大醉一場,不要醒了吧。”

☆、顧辭宮中見葉席

顧辭是驚醒過來的,見著自己已經在房間裏面,猛的翻身下床,眼前一片眩暈,她用力晃了下腦袋,幾乎是跑著到房門。

揪住走廊的侍者,焦急道,“顧澈呢?”

侍者被她嚇了一跳,伸手指向顧澈的房間,顧辭心中一顆大石頭慢慢落下來,意識到自己過分緊張了,松開了侍者。

昨夜顧澈的那句話,明明是笑著的,卻處處透著一股悲愴的意味,她還以為,還以為,顧辭深吸口氣靠在走廊上,久久不能緩過神來。

顧辭裹了披風從馬車上面下來,踏在冰涼涼的雪地上,從腰間拿出令牌,宮門守衛的侍衛低頭行禮,“顧大人。”

她微微頷首,取了傘擋去風雪,踱步入了宮門,遠遠便看見跟在葉席身旁的那個文官,她定了定神,才走過去。

文官畢恭畢敬,並不多同她言語,帶著她在宮裏繞起來。

每走一步,顧辭都要用很大的毅力去克服,不僅是因為這她難以抵擋的天,更是擔憂接下來要面對的。

葉席讓人給她傳了信件,約她進宮一見,信件在火苗裏燒成灰燼,在她眼前消失不見。

顧辭其實沒有多想,葉席不找她,她也一定會尋來。

也不知走了多久,顧辭覺得雙腿都僵勁了,那文官才停下腳步,指路,“大人在裏面恭候多時。”

層層疊疊的宮墻,起地而坐的宮殿,是葉席暫住的行宮,她握傘的手收了力,面無表情的走進去。

行宮裏的侍者替她收了傘,帶著她往裏頭走,很快便到一扇禁閉的朱木門前。

“大人,顧大人到了。”

裏頭傳來葉席的聲音,“進來吧。”

顧辭深吸一口氣,慢慢推開朱木大門,緩步走進去,待她進入後,侍者把門給帶上,咯吱一聲,她的心隨之驟緊。

映入眼簾是一間較為雍貴的廂房,可見祁楚對葉席的到來有多重視,葉席從四馬追風的屏風後踱步出來,他一身墨綠錦衣,墨發盡數梳了用銀冠鑲住,中間一顆暗紅寶石,令他陰柔的面多了幾分氣勢。

“我沒想到你會來?”葉席淺淺笑著,自上而下看著顧辭,看不清什麽情緒。

顧辭極其不喜他這樣的目光,卻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出聲道,“大人相約,我怎敢不赴。”

葉席一笑,向她走來,顧辭抑制著自己想要往後退的沖動,面無表情望著他。

葉席在她身前兩步停下,打量著她的神情,笑了,“我又不會拿你怎麽樣,你不必擺出一臉就義的神態來。”

顧辭定定的看著他,開門見山道,“大人曾說,能為我帶來益處,我想知道,有什麽益處值得我去爭取。”

葉席依舊看著她,笑意越深,神態自若,“你想要什麽,我便能給你什麽。”

很動聽的一句話,顧辭抿唇,“我想要大人借兵給我國皇上,相助陳國結束分裂局面。”

葉席只是略一思索,便是笑吟吟的,“我給,那相應的,我想要什麽,你是不是也得拿來換?”

顧辭覺得自己要窒息了,還是艱難問,“大人想要什麽?”

“不多不少,”葉席望著她,清晰的將意思傳達,“一個顧辭足矣。”

顧辭淡漠,“若我不能給呢?”

葉席依舊是笑著的,狹長的眼微微瞇起,“那我就得重新思量思量,這兵我借得值不值得。”

顧辭往後退一步,眼神暗淡,“值不值得大人不是最為清楚嗎?”

為何一定要把他卷進來?

“我不清楚,”葉席收了笑容,“我只知道,我既然要換,便要換得自己最喜歡的,否則借與不借對我而言毫無意義。”

顧辭雙唇微抖,“那何苦一定是我呢?”

葉席搖搖頭,“天下顧辭千千萬,但你只有一個,我想要的也只有你一個。”

顧辭無言。

“我可以答應你借兵給陳國,甚至可以比預出的多兩分兵力,”葉席用一種勢在必得的口吻,,“只要事成之後你隨我回齊國,你能做到嗎?”

顧辭一雙眼裏光亮全無,良久,她似下定決心,擡眼決絕道,“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今夜你便得允現自己的諾言。”

葉席一怔,未曾想顧辭這麽快便妥協,隨之湧起欣喜,“當真?”

顧辭頷首,“當真,你也不可欺騙我。”

葉席露出個笑容來,連眼裏都是濃濃的喜悅,“君無戲言。”

說著,便上前一步,顧辭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他楞了下,還是笑著的模樣,“是我操之過急了。”

顧辭扯出個笑容來,“大人不要忘記答應過我的話,我先回去了。”

“我讓人送你。”

顧辭擡手,“不必了。”

出了行宮,撲面而來的寒氣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擡頭望著無銀的天,一片蒼茫茫,與紅墻相應,紅白交間,天地浩大,她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何處才是她的歸處。

陳國局勢在幾天之內翻天覆地的變化,打得人措手不及。

從未表明立場的姜家將三分兵力交由戚後手中,而夜裏,宮裏一道消息透露出來,齊國使者連夜與陳國君主進行密談,談話內容不可得知,而次日,齊國的武官使者快馬加鞭離開陳國,找不知去往何處。

陳國的天,當真要變了。

顧辭負手站在窗前發空之時,房門沒有一聲招呼便被人推開,她抿了抿唇回頭去看,露出個稍顯淡薄的笑容來,“你來了。”

一身霜雪的上官青瀲站在門外,神情痛楚的望著她。

顧辭當下一顆心像被揉碎了一般,她從未見過上官青瀲這般絕望的神色,印到她眼裏變成一副模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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