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夜裏起了風, 從虛掩的窗戶裏呼呼的灌進來,直往人領子裏鉆,塗桑光腳跳起來去關窗,地上鋪了綿軟的地毯,踩在腳下異常的暖和。

塗桑這些年養了個壞毛病,總是愛光著腳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陸霄總是要強行把她抓了來穿鞋, 小姑娘心裏還不高興, 後來陸霄索性就給客廳和臥室裏全鋪上了地毯。

塗桑關了窗戶又重新窩回沙發上,蜷著腿就是小小一團, 陸霄伸手攬了她, 示意她躺到他腿上, 塗桑抱著抱枕湊過去, 像一只溫順的小奶貓。

電視裏在播放著某個頒獎典禮, 陸霄不愛看這些,他單純只是為了陪她, 畫面切換, 鏡頭裏出現了一張兩人都不陌生的面孔,路嘉懿坐在嘉賓席上,驚鴻一瞥,五年未見, 他比以前更成熟也更加耀眼了。

鏡頭只是幾秒便重新切換到了舞臺上, 塗桑垂了眼, 習慣性的抿了抿唇, 當年她遲鈍,讀不懂陸宵,更讀不懂路嘉懿,如今細細的想過去,便覺得自己也當真是沒心沒肺了。

這些年她換了聯系方式,前塵往事盡數拋到身後,陸霄找到她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當真是渾蛋,她不管不顧的走了,害他苦苦等了她找了她這麽多年。

陸霄本來正握著她的手把玩著,她的手軟的跟沒有骨頭似的,陸霄沒事就愛捉了她的手來把玩,忽的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不輕不重的捏了她的手一把,塗桑吃疼,扭頭瞪他,“你幹什麽呀。”

被訓斥的人一雙眸子漆黑又深邃,微微下壓了眼角俯視著她,這位少爺的脾氣塗桑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他這副模樣準是又吃味了,忍不住便有點想笑,這麽大個人了,怎麽愈發的像個醋壇子了。

她便去哄他:“也不是我要看的呀,他自己冒出來的。”

小姑娘眉梢眼角都是狡黠的笑意,陸霄看出她笑他,氣的輕哼一聲,伸手去捏她的臉,以前上學那會兒他就想捏,每每看夏路骎對她又捏又揉的他就各種羨慕嫉妒恨,偏生她害羞,肯定是不願意乖乖給他捏的。

“我才沒吃醋,你要乖乖的,聽到沒?”

“聽到了聽到了。”塗桑知道他少爺脾氣上來了,還嘴硬不肯承認,也不跟他糾纏,乖乖的應聲稱好。

陸霄後來是有遇到路嘉懿的,他來學校找過陸霄,問塗桑的去處,這些年路嘉懿也一直在找塗桑,但是他是不會告訴塗桑這些的,作為一個男人,他心裏多少還是存了私心的。

當年塗桑不辭而別,他卻還在等她給她電話,她還沒回答他願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這一等就沒有音信了,塗桑剛走的那一個月連著下了半個月的雨,一場一場的雨仿佛下進了人的心裏,澆的陸霄的心也跟著一寸一寸的涼下去。

他去問汪林政,汪林政吞吞吐吐才說塗桑已經辦了休學手續,他去了塗家,整日整日的去守著,人去樓空,只剩下一座空掉的樓,陸霄在塗桑家樓下等了半個月才等到了來打掃衛生的紀雲。

塗伯秋跟塗桑走後紀雲就回了老家,半個月一個月的過來打掃一下衛生,父女倆去了哪兒也沒告訴她,什麽時候回來更是不知道,紀雲沒能給陸霄他想要的答案,看著這個小夥子一寸寸暗淡下去的目光,也只能是無奈的嘆息。

季沅在跟塗伯秋離婚以後便帶著塗蕊搬出了塗家,塗伯秋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季沅畢竟跟了他這麽多年,最好的年紀都給他了,季沅婚後就在家做全職太太,十指不沾陽春水,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即使是這樣,塗伯秋離了婚還是給了她一套房子,分了幾乎一半的家產給母女倆。

唯一欣慰的是,塗桑以後再也不用跟其他人分享塗伯秋的愛了,塗桑打小就懂事,受了委屈也不會去跟塗伯秋說,但是紀雲知道,小丫頭自小沒了母親,便只能去依賴父親,她也是想塗伯秋能夠多陪陪她的。

陸霄那時候也是真的恨,恨的牙癢癢,他想如果給他找到了人,一定要把她拉過來照著屁股狠狠的打一頓,打到她求饒保證再不敢犯為止。

他發了瘋似的找,活生生的兩個人,說消失就消失,楞是一點音信都沒有了,恨意被漫長的等待沖散,他終究還是舍不得怨她。

最開始是恨,後來心也軟了,只要她肯回來就好,第二年陸霄去了g市,他去的時候老人家正在小院兒裏摘豆角,看到他也不驚訝,她知道他總會找到她那裏去的。

老人家看著他眼底的烏青,留他在家裏吃了飯,陸霄知道了塗桑的下落,這些年塗伯秋帶著她去了很多醫院,治她臉上的傷,治她心裏的傷,塗蕊的事情讓塗桑好不容易重建的心理防線盡數崩塌。

紀雲跟老人家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嘴陸霄的事情,老人家打電話過去給塗桑,假裝不經意的提起陸霄,說他一直在找她,塗桑當時半晌才說話,她說:“奶奶,我現在還配不上他,我會努力好起來再回去找他的。”

老人家把這句話原封不動的講給陸霄聽,陸霄靜默的站了一會兒,心裏所有的怨氣頓時消失的一乾二凈,她那麽努力的想要變好,他又怎麽舍得責怪她。

陸霄從老人家那裏拿到了塗桑所在的醫院地址,他站在鐵柵欄前面遠遠的看著她坐在幾個正在嬉鬧的小孩兒中間,臉頰上還貼著厚厚的消毒棉,人也瘦了,眼神卻很平靜,他看著她嘴角淺淡的笑意,心裏所有的執念剎那間都釋然了。

他本來是想帶她回去,終究也只是作罷,後來他每一年都偷偷去看她,每次都只是遠遠的看上一會兒就走,確認她平安無事就好。

第五年的時候,陸霄如期而至,塗桑從門裏走出來,笑盈盈的看他,問他:“你還要我嗎?”

陸霄鄭松了片刻,伸手把她帶進懷裏,就像摟了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他的眼睛裏像是揉碎了一整個春天的光,哽咽道:“跟我回家好不好?”

“恩,看門的老大爺跟我說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個人會在醫院門口站上好一會兒,我再不跟你走他都要報警了。”

陸霄只是笑,摟的塗桑都快要喘不過來氣。

————

夜裏溫度降了下來,塗桑扯過小毯子把自己裹進去,又把陸霄的腿也蓋好,塗桑怕冷,天冷的時候一個人睡總是睡不暖和,陸霄卻跟個小火爐似的,每天晚上又不肯回自己房間去睡,總要鉆進塗桑的被子裏纏上她好一陣。

他倒也不做什麽,就是摟著她不肯撒手,塗桑要趕上好幾回他才肯回去,一來二去的好像也就成了習慣,陸霄把被子給她燙的暖烘烘的,像個移動的小火爐。

陸霄見她走神,手伸進毯子裏在她腰上捏了一把,陰測測的問她:“想什麽呢?”

塗桑縮著身子躲開去,眼裏染上淡淡的情緒,輕聲道:“陸霄,對不起啊,讓你等了那麽多年。”

“我說過了,不許跟我道歉,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親我一口。”

陸霄伸出兩根手指捏著她的臉,瞇著眼等她回應,塗桑默默的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彎了嘴角,支起身子湊過去在他唇上迅速的吻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般的一個吻,陸霄都還沒有嘗到滋味就沒了,哪裏肯放過她,微挑了眉重新捏上她的臉,“不行,不夠。”

塗桑捂著嘴巴不肯就範,陸霄捏著她的下巴吻在她手上,眼神溫柔的不象話,伸手樓了她讓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柔聲道:“你已經很努力了,都過去了。”

少年的胸膛一如從前,還是那麽溫暖可靠,塗桑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良久,輕輕的嗯了一聲。

餘生還很長,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