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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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孤月睡意朦朧之際,忽聽頭頂上傳來一陣踏瓦之聲。

他心頭警覺,按捺住了想要起身查看的想法,躺在床上屏息凝神,側耳細聽起來。

只消片刻,便確定來人不是柳非墨。

那是一前一後兩道腳步,步履十分輕盈,卻並非刻意壓下腳步聲,想來是自身內力超群。

兩人自房脊上輕輕跳過,停在了某一處,似是在打量這家客棧。

一人道:“師兄,都是我不好,只顧自己貪玩,害得我們現在才到,連武林大會的擂臺長什麽樣都沒瞧見!”

這是個少女的聲音,語調綿軟,略有撒嬌之意。

接著,又一道聲音響起,卻是個溫潤的少年,“師父只說讓我們下山長長見識,不一定非要去看武林大會,師妹寬心。”

“也是,”少女語氣輕快起來,“這些天來我們教訓過蠻橫的刀客,也戲弄過攔道劫財的山賊,連災民也救濟了不少,應該算是完成師父的任務了吧!”

少年道:“兩月之期將至,武林大會也已結束,我們是時候該回去了。”

“師兄,可我還沒玩夠呢!”

“玉兒,別任性了,小師弟肯定都想你了。”

“那好吧……”

少年往房檐邊緣走了一步,“時候不早了,看來今夜我們只能在這家廢棄的客棧落腳了。”

“我們不是已經到平南了嗎?幹嘛要在這裏過夜?”少女咕囔道,“這裏荒村野店的,那麽冷清,說不定夜裏還有女鬼狐貍精出沒……”

“現在離城中還有一段路,山路難行,晚上又冷,還是先湊合一晚吧。”

“可是師兄……你看這房頂!不是破了就是漏了……”

少年打斷她,輕嘆了口氣,“你呀--”

“好吧好吧,待我下去看看哪間屋子能住人……”只聽一陣衣袂翩飛之聲,少女從房頂上躍了下來。

淩孤月起先只覺得這兩道聲音熟悉,卻不知他們是何人,直到聽見少女說教訓什麽刀客的他方想起來。

這兩人便是小仇心心念念的那對弄月山莊少年,雖然年紀輕輕,少女卻能在數招之內擊敗江湖經驗頗足的牙刀。

淩孤月心道:也許他們可以幫到自己……

正欲起身,突然一聲巨響傳來,有人一腳踹開了房門,從滿地的狼藉中走了進來。

姚玉用手扇了扇嗆人的煙塵,大聲道:“師兄,我看了看,也就這間屋子的房頂是完……”說著不經意地朝屋中瞄了一眼,只見黑漆漆的床上半躺著一個紅衣美人,在月色中如同鬼魅,嚇得差點咬到舌頭,瞪圓了眼喊道,“師兄!我就說有狐貍精!”

淩孤月順著她的目光疑惑地回頭看了看,只看到一堵實實在在的墻壁,這才意識過來她口中的‘狐貍精’指的就是自己……

淩孤月無奈地解釋:“姑娘誤會了,在下是個人。”

姚玉聽他嗓音柔和澄澈,眨了眨眼,大起膽子朝屋中走去,昂著頭看他,“你不是狐貍精?怎麽長得這麽好看?”話剛出口,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對,忙改口道,“這荒郊野外的,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

淩孤月道:“實不相瞞,在下是中了別人的暗算,那人把我關在這裏,也不知給我下了什麽毒,現在一點內力也使不出來。”

正好此時少年也走了進來,皺眉道:“玉兒,這就是你說的……”

淩孤月看著他,“想必這位就是輕章小兄弟?”

“你認識我們?”

“不知兩位可還記得小仇?”

“小仇?”少女想了想,突然撫掌笑了起來,“我想起來了!上次在船上……你就是小仇的師兄對不對?”

淩孤月淡淡一笑,拱手道:“屏川淩孤月。”

“原來你就是淩孤月,”姚玉來回地打量著他,以手托腮,笑道,“果然和師父形容的分毫不差……”

“玉兒,”輕章雖然年紀也不大,心性卻比姚玉稍成熟一些,似是怕她說出什麽無禮的話,打斷她道,“既然淩少俠中了毒,我們便幫他一把,也算做了件路見不平之事。”

“好!”姚玉從懷中裏摸出幾枚藥瓶,擺在桌上,“這些都是臨走前小師弟塞給我的,看來今天能派上用場了!”

輕章則探了探淩孤月的脈象,緩聲道:“並無大礙,只是尋常的軟筋散。”

“軟筋散……”姚玉在藥瓶中撥弄了一會,找出一枚青色的瓷瓶,“就是這個了!”倒出兩粒藥丸遞給淩孤月,“快服下,半個時辰後就能解開了。”

淩孤月看著那兩粒黃豆般大小的解藥,毫不遲疑地接了過去,仰頭吞下。

“怎麽樣?你好些了沒?”姚玉一臉關切地問道。

藥只剛剛服下,哪有那麽快見效?

可見她眼中滿是單純,淩孤月還是點了點頭,“多謝姑娘關心,的確好多了。”

目光朝大開的門框向外望去,只見這是一座廢棄的院落,月色如銀,掩藏在雪下的衰草枯葉依稀可見。而雪上除了兩行窄小的腳印外,還有一道明顯是成年男子的腳印,這一日來細雪未停,上面已覆上了一層薄雪。

那道腳印屬於誰?對淩孤月來說,自然不言而喻。

想到柳非墨,他眉心微蹙,起身向兩人拱了拱手,“今日多兩位謝相助,本應略表謝意,但在下的師弟尚在險境之中,只能告辭先走一步。”

姚玉急道:“可你身上的毒還未完全解開呢,要不再等等吧!”

淩孤月輕輕搖頭,“我等得,只怕他等不得。”又沖兩人一笑,“兩位小友,後會有期。”說完便擡步走了出去。

“師兄……他到底在哪裏?”沈落渾身浴血,疲倦地靠在石壁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膝頭,卻仍舊不肯閉上眼。

就在一炷香前,他還是江湖上人人稱道的天才劍客,可現在,他只能在跪坐在地,忍受著奇經八脈的脹痛,連根手指都擡不起來。

柳非墨立在他身前,心情似是十分愉悅,“我從來不知道什麽師兄弟能有你們這般要好,淩孤月聽到我要以他要挾你,明明知道打不過我卻還是出了劍……你也是,為了他竟願意舍棄二十年的功力,呵!”說著搖了搖頭,“真叫人看不懂。”

沈落聞言眼皮微掀,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不過我沒想到你竟那麽能忍……”柳非墨見他從容鎮定的樣子,似是在無聲譏笑自己的無能,突然語氣變得惡劣起來,“不過你以為淩孤月還活著?”

“你說什麽!”

“我說……你的師兄淩孤月已經死了,就在今日一早,被我一劍封喉。嘖嘖,說實話,那樣的一個人死在這裏,真是有點可惜……”

“不可能……”沈落自毀經脈,將從小修煉起的內力功法硬生生地從體內抹除,其中滋味,用撕心裂肺都不足以形容,可他始終未曾皺一下眉頭。此刻聽說淩孤月已死,表情忽然有了松動,喉間湧上一股猩甜,連聲音都發起抖來。

柳非墨滿意地笑了笑,“你也看到了,這山洞裏並沒有人……其實他並非是被我藏在別處,而是早就被我殺了,屍骨就埋在山頂的土丘裏。不信?你大可以用你那雙手去挖挖看。”

“不、不可能!你胡說!”幽暗的山洞中蕩出陣陣回聲,沈落掙紮起來,想要站起來質問他,雙腿一軟,又頹然倒地。

“我並沒有胡說,你師兄死的時候可是格外安靜……哦對了,他穿的是紅衣服,那麽多的血都浸到了衣服裏,地上倒是幹幹凈凈,倒省得我去清理。”

沈落恨恨地咬著牙,眼角通紅,一縷鮮血自他嘴角溢出。

柳非墨享受似的看著這一切,“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像只困獸?天下第一如何?不世之才又如何?如今還不是只能任我拿捏?所以什麽武功、劍法,通通都是放屁!只有掌握了一個人的弱點,才可以最快速地達到目的……而你--”他陰惻惻地一笑,“沈落,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麽?就是你的師兄……”

“你真的、該死……”沈落瞪著他,只覺得眼前一片虛無,靈臺無路,百會皆空,除了那人,再也放不下任何東西。

柳非墨仰頭大笑,“從今往後,天下第一便是我!”

“是麽……”沈落垂下頭,神情莫測,眼中閃過決絕的殺意。

淩孤月披星戴月,在泥濘的山間走了一夜。好在他離開客棧後不久便恢覆了內力,他將輕功發揮到平生之極致,終於在天亮前回到了平南城中。

剛進城便遇到了急匆匆往外走的青竹,見到他猛然一喜,“淩師叔!”

淩孤月一把拉住他,也顧不上寒暄,問道:“師弟呢?”

青竹搖搖頭,“掌門失蹤了……”

“什麽?”淩孤月心中一沈,“林公子和少閣主在何處?”

“林公子重傷未愈,在飛雲館中休養,範姑娘擔心師叔和掌門,正在和大家一起找人。”

淩孤月皺眉,“他們昨日沒去佛心門?”

“去了,”青竹焦急得嘴唇泛白,應是一宿未眠,“昨晚範姑娘一回來就說師叔被柳非墨帶走了,叫我們去佛心門找掌門,可等我們趕到那裏……”

“怎麽?”淩孤月心中有些忐忑,果不其然--只聽青竹一五一十道,“到了那裏,山腳下只有師叔和掌門的兩把劍,人卻不見了,我們去問佛心門的人,他們也不知道掌門去了哪裏……”

淩孤月聽到寒光劍遺落在地,不禁想起了自己從前對沈落說過的一句話。

“一個劍客,若是劍脫了手,他便不配做劍客,只能是個懦夫……”

他只對自己丟過劍……

越是此時,淩孤月越是冷靜,回過神立即對青竹道:“快去叫小仇來。”

青竹雖不知道他要叫一個十幾歲且又不通武功的少年來有何用,卻仍是點了點頭,飛身朝城裏掠去。

片刻之後,小仇便被提著衣領帶了過來。

“師兄!太好了你沒事!”小仇紅著眼便要撲過來,卻被淩孤月按住了肩膀。

“小仇,你曾說過你的鼻子十分靈敏?”

“嗯……”小仇看著淩孤月,見他今日格外嚴肅認真,不覺有些陌生。

“好,”淩孤月溫柔地牽住他的手,回頭看了看遠處晦暗不明的山影,“你應該知道你沈大哥身上的味道,現在帶我去找他。”

“可是……”小仇還要說什麽,卻被淩孤月打斷。

“若是他出了事,我絕不獨活。”

小仇一楞,止住了眼淚,呆呆地應了一聲。

高大的城門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迎著風雪向城外走去,漸漸消失在了荒涼的古道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要寫到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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