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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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從石碑後走出,嘖聲道:“流光劍利而不傷,寒光劍鋒而藏刃,不愧是鑄劍第一世家徐氏兄弟所鑄出的劍……”

沈落猛然回頭,殺意畢露,一字一句問道:“師兄在哪裏?”

那人走出陰影,彼時雲破月出,恰好將他嘴角的那抹嘲意照得一清二楚。

柳非墨故作驚訝,“你師兄?是哪位?”

劍芒一閃,沈落已掠至他跟前,手中寒光劍泠泠,號稱可吹毛斷發的劍刃正抵在他的咽喉上,只要再往前半寸,他則必死無疑。

沈落面沈如水,眼中寫滿了不耐,“師兄在哪?”

柳非墨似是一點也不著急,悠然道:“看來我猜對了……你們師兄弟並不像江湖上傳言的那樣不和,反而感情甚篤。”

沈落道:“不要讓我問第三遍。”

柳非墨輕笑一聲,“怎麽?這就生氣了?你大可把我殺了,只是倘若想再見到你的師兄淩孤月,那就要等下輩子了……”

沈落眼底一寒,手中的劍又往前壓了壓,貼上他的皮肉,“你把他怎麽了?”

柳非墨喉結微動,立刻感到一陣刺骨如針的冷意傳來,也不躲避,邊打量著他的神色邊道:“也沒什麽,不過是封了他的穴道,又餵了他點軟筋散,把他藏到了一個山洞裏。你放心,山洞裏有水,保管他幾天不會死,不過時間長了,可就說不準了……”

沈落握劍的手微微發抖,狠聲道:“你找死。”

“我若死了,你師兄必死無疑,”柳非墨森森道,“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

沈落面上寒霜更甚,恨不得將他劈作兩半,但心中牽掛著淩孤月,最終只是握了握劍柄,沒有再靠近。

柳非墨知道自己已戳中了他的軟肋,自信微笑,移開了那柄指著自己的劍,“沈落,你若想淩孤月活著,便乖乖照我說的去做,我保證他完好無缺地回來,如若不然……”他眼眸微瞇,“你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沈落薄唇緊抿,“你想要我做什麽?”

柳非墨斂了笑意,闊聲道:“現在是你有求於我,難道還要以劍相逼?”

沈落瞪了他一眼,幹脆利索地將寒光劍收入鞘中。

柳非墨得寸進尺道:“把劍扔了。”

沈落擡眼盯著他,卻是一動不動。

柳非墨神色一橫,“怎麽?你不怕我回頭立刻殺了淩孤月?”

沈落道:“我怎麽相信師兄真的在你手上?”

“難道流光劍還不足以證明?”柳非墨的視線朝那把泛著幽幽銀光的劍身看去,“徐秋野親手打造的寶劍,世間無二,豈能有假?”

“劍可以是真的,但人不一定。”沈落不動聲色,心道:師兄的武功雖然不及柳非墨,但以他的輕功,脫身應該不是問題……正這麽想著,底氣便稍足了些。

但當柳非墨拿出一樣東西時,他忽然恍惚了一下,腦中猶遭石擊,嗡嗡不止,變得一片空白。

那是一朵梅花。

確切的說,是一朵幹枯的白梅,曾被沈落壓在書中數十年之久,以為那一腔心意只能塵封在屏翳峰的密室之中,終生難以宣之於口。

柳非墨拈著花下纖弱的枯桿,搖頭道:“我還以為是什麽珍貴的東西,被他藏得那般隱密,若不是發覺那塊玉佩有些不對,恐怕就要錯過了……”轉頭看向沈落,“這件東西你應該認得吧?”

“把它給我。”沈落冷聲道。

柳非墨舉起白梅,昂首道:“怎麽?現在相信了?”語氣陡然一涼,“把你的劍扔了。”

沈落猶似未聞,眉尖蹙起,目光緊盯著他手中的枯梅,下一刻,出手如電,忽然向他的命門襲去。

柳非墨心頭一警,朝後躍去,腳尖踩在石碑上,朝下道:“你若再向前一步我便毀了它!”說著便要用力握下去。

沈落仰頭看去,那朵輕薄如紙的白梅,在歲月的流逝中已變得脆弱不堪,此刻雪影月光交融,在柳非墨手中又重新泛起瑩瑩光華……猶如數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時年少,淩孤月不知從哪裏知道了梅花仙子,便走遍整片山谷,只為尋找一朵會發光的寒梅。他要找,沈落便陪著他,兩人花了一夜的時間,終於在漫山嫣然的紅梅中發現了這朵白梅。

淩孤月許了個願,眼中充滿期盼,“我要師弟成為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多年後,沈落終於將屏川心法練到了第十層,也如願以償在武林大會上擊敗了最強勁的對手柳非墨。

然而就算如此,他卻沒有保護好淩孤月,還讓人搶走了白梅,只要柳非墨稍稍用力,便會化成一股灰燼。

沈落果然停下了手,眼中的悲傷轉瞬即逝,隨即又變作不甘,交雜著怒意。

這令柳非墨很是受用。

“把劍扔了。”柳非墨暗暗松了口氣,手指微曲成鉤狀,似是要發力。

沈落咬了咬下唇,右手微松,寒光劍便落在了殘雪疏疏的石階上,發出 ‘叮當’一聲脆響。

“很好……”柳非墨重新掛上了別有深意的笑容,“那日我見你左臂受了傷,不知傷口可曾愈合?”

沈落不知道他話裏是什麽意思,只是冷冷地註視著他。

“把紗布拆了。”柳非墨饒有趣味地看著他。

沈落垂眸,毫不猶豫地撕下衣袖,露出包著紗布的左臂,拽了拽繩結,紗布便悄然墜地,那道如蜈蚣一般猙獰的傷疤便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

柳非墨點了點頭,似是十分滿意,“看來傷得的確很重,怪不得那日你只肯用一只手與我打。既然你單手便可以勝我,那這只手臂留著也是浪費了……”

沈落斜眼看向他,見他惡毒地笑著,“把傷口撐開。”

沈落擡起手,往傷口上探去,接著便是血肉攪動的聲音,一行鮮血順著傷痕累累的手臂緩緩流了下來。

“你還想要我做什麽,一並說了便是。”沈落像是察覺不到痛意,眉頭也不皺一下,只是沖他露出一抹冷笑。

柳非墨從石碑上一躍而下,走到他身前,一指點在他的心口上,目光幽深,“跟我去一個地方。”

靈墟穴一麻,沈落的內力頓時洩盡,他微微側頭,眸中一閃,“山洞?”

柳非墨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正是。”

月上中天,從窗縫中漏下一縷銀輝。

淩孤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現在,他的武功仍未恢覆。

屋外的門窗皆被人封死,任他百般推拉,始終紋絲不動。他試圖喊人,可這間客棧像是開在荒郊野外似的,不僅沒有路人,甚至連店裏也一個人都沒有,偶爾有蜘蛛從枋柱間匆匆爬過,吐出一根根白絲。

盯著頭頂的帳幔,淩孤月隱約有些不安,也不知道範詩遙和林玨有沒有通知到沈落,但願他們能趕在柳非墨前面到達佛心門。

一想到師弟得知自己被柳非墨扣下後生氣的樣子,淩孤月嘆了口氣,探向腰間,下意識地去摸那塊玉佩。

這一摸,結果發現腰帶上空空如也。他忽然一驚,這才意識到流光劍與玉佩皆不見了。

起身在床上摸索起來,畢竟醒來後他便躺在了這張床上,可床榻上除了一卷草席外,再無他物。

劍與玉佩,或許是留在了山中,或許是被柳非墨拿去了。

想到後者,淩孤月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師兄就在裏面?”沈落看著眼前這個潮濕陰暗的入口,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在後山閉關的那三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離開那個山洞,沒想到今日又讓他到了這裏。

“等會兒自然會讓你見他……”柳非墨將劍鞘頂在他腰後,催促道,“進去。”

沈落擡步走了進去,腳下傳來鞋底與幹燥的石面摩擦出的刺耳之聲。

這條山洞不算長,借著月色勉強能窺得洞內全貌,凹凸不平的洞口處布滿了枯草,越往裏去,石壁上越幹凈。

可一直走到最深處,眼前也只有一方空曠的石廳,始終不見第三個人的影子。

沈落回頭,“你騙我?”

柳非墨聳了聳肩,“我只說將淩孤月藏在山洞裏,可沒說是這個山洞。”

沈落眼中殺氣暴漲。

柳非墨仗著已將他的內力壓制住,氣定神閑道:“你如今受制於我,又能奈我何?”

沈落使不上力氣,眼前忽然變得一陣模糊,天旋地轉間,耳畔似有人在竊竊私語。

“落兒,把你的血給為師喝!”

“落兒,又到時間了,快……快!”

“你如今受制於我,又能奈我何?”

又有一道聲音如清泉般灌入天靈蓋,沖他溫聲道:“師弟,是我……”

……

沈落猛地睜大了眼,握緊了手心。

柳非墨暢快地笑了起來,“沈落,想不到你竟會有這麽狼狽的時候!”

沈落冷眼看著他,一股沈默了許久的力量在不知不覺中漸漸蘇醒。

那道暴虐之力在他的血脈裏迅速滋生,肆意沖撞,瞬間,沈落渾身的皮膚變得滾燙,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左臂又重新綻開,血腥味濃重,將他的雙眼也染上了一層絳色。

“告訴我--”他走上前,單手捏住柳非墨的劍鋒,輕松便將其折斷,眼中似有血海翻騰,“師兄到底在哪?”

柳非墨大吃一驚,他沒想到就算到了此時,沈落竟還是那麽可怕,不,是變得更為可怕!

正待想出一條計策,沈落已一掌落在他的腰上。

“呃!”柳非墨悶哼一聲,眼中兇光畢露,“你想他死嗎!”他捂住腰腹,咬牙道,“你若殺了我,淩孤月只能活活被困死在山洞中,等你找到他時,他早已變成了一具屍骨!”

沈落額角青筋暴起,想要嗜血的欲望促使他揚手沖對方身上劈去。

“你難道不管他的死活了!”柳非墨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沈落聞言心中驀地一痛,竟比方才撕裂傷口時還要痛上數倍。他硬生生地收回了手,由於收勢過急,後退數步,嗓中一甜,竟咳出一口血來。

柳非墨小心翼翼地盯著他,“你要知道,我跟淩孤月無仇無怨,我本無意下手害他……都是因為你!”

沈落拭去唇角的血跡,默默地直起身,聲音發顫道:“你說……要如何才能放了他?”

柳非墨見他眼中紅意漸消,沈聲道:“我要你自廢武功!”

沈落閉上眼,很快又睜開,眼中不帶半分猶豫,“你最好說話算數……”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不知道這算不算虐。。。

其實還好,都是為了寫後面那段作者萌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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