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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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仇喊道:“有蛇!”

“你怎麽知道?”林玨尚未發覺異常,淩孤月與範詩遙已聽見樹枝間窸窸窣窣的響動。

“你沒聞到腥臭味嗎?”小仇捏著鼻子,仰頭喚道:“綠鳶姐姐,綠鳶姐姐!”

“嗯?”樹上傳來少女睡意朦朧的回應,“小仇,你怎麽下去了?它們走了嗎……”

小仇急道:“綠鳶姐姐,你先別動!”

“啊?”綠鳶喃喃道:“怎麽了?”

她眼前一片漆黑,正要拂開遮目的樹葉,又聽另一道聲音道:“綠鳶,別動!”

林玨雖然不知道那蛇在哪裏,但見三人皆是一臉的嚴肅,便輕聲道:“你先待在樹上。”

綠鳶楞了楞,“樓主?是你嗎?”還不待欣喜,忽而一陣風吹來,卷起葉底,細碎的月光從枝縫間落下。再定睛看時,一條通體碧綠的竹葉青正盤在枝頭。蛇頭正對著自己,一伸一縮,鱗甲反射出幽幽寒光。

綠鳶心中一驚,身子忽的軟了下來。

“綠鳶,你可看到了蛇?”林玨問道。

綠鳶沒有回答,生怕聲音驚擾到那蛇。

眼前的竹葉青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口中嘶嘶吐著芯子。

而樹下的人亦不敢輕舉妄動。

隨著一人一蛇僵持不下,那蛇似是不耐煩了,猛地飛射而出,直襲向她的面門。綠鳶驚叫一聲,忙側身避開,待要抓緊樹枝,卻不留神空了手,往樹下栽去。

“綠鳶姐姐!”

範詩遙不知為何突然心中一緊,袖間的白綾尚未抽出,紅影一閃,旁邊的人已飛身而出。

淩孤月踏著落葉,腳尖輕點便踩在了枝上,一把接掉下來的綠鳶,又隨手拈起身邊的葉子,循聲射向頭頂。

“嗖”的一聲,葉子破空直插在蛇頭的七寸處,而後他悠然起身,帶著綠鳶穩穩地落到了地面。

“樓主!”綠鳶披著小仇的衣服,見到林玨完好無恙,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林玨勉強笑道:“沒事就好。”

幾人心有餘悸地回望這片石灘,月光下,綠鳶摔下去的地方赫然是片片尖利的石筍,倘若淩孤月未及時出手相救,恐怕她兇多吉少。

林玨看向淩孤月,終是低下了頭,“今日我欠了你一條命。”

淩孤月輕松道:“無事,舉手之勞罷了。”

從綠鳶落地的那一刻,範詩遙就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將目光從她身上收回,“既然兩位都沒事,我們就先回去吧,明日一早,引見你們去見師父。”

林玨聞言眼中一亮,“甚好。”

淩孤月見他一掃疲色,知道他是要向程霜開口索要紅藥王,便暗暗搖頭。

幾人各懷心事,乘著月色回到了姣塵閣,範詩遙將他們安頓在客房中住下。

淩孤月輾轉難眠,索性出了門躍到屋頂上。

枕臂而臥,眼前山月如鉤,月華如雪。雖說不論古今四海,天下不過只一輪明月,但淩孤月卻覺得此地的月亮更為冷徹些。

到底是他鄉,比不得屏川。

正躺著,忽然聽到隔壁院中有人在說話。

淩孤月嘆道怎麽又做了回梁上君子,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那聲音漸漸傳入耳中。

原來範詩遙將綠鳶送至門前,沒有立即離去,柔聲問道:“我聽林公子說,從前的事你都不記得了?”

綠鳶搖搖頭,垂著眼道:“樓主說我受過傷,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範詩遙又問:“那你如何知道自己有個姐姐?”

綠鳶遲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姐姐,只是腦中常常出現一個看不清模樣的女子,站在紅藥叢中……她還對我說,紅藥花又喚作將離草……”

範詩遙臉色露出狐疑之色,匆匆辭了綠鳶,掩上了院門,更像是落荒而逃。

淩孤月若有所思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待她離去,綠鳶的房中熄了燭火,才從屋頂上下來。

翌日,淩孤月梳洗完畢,門外已候著一名婢女,“淩少俠,少閣主有請。”

淩孤月心知這是要去見程霜,便跟著她去了。

到了一座小樓前,樓檐高翹,剔紅堆漆,進了門,才發現這是一間會客的花廳。

堂上的太師椅上坐著位鬢角灰白的老者,眉梢染雪,面上卻不見什麽皺紋。範詩遙靜靜地立在她身後,左手邊坐著林玨、綠鳶二人,右邊的椅子還空著,應是為他準備的。

淩孤月拱手行禮,“晚輩淩孤月,見過程前輩。”

程霜道:“賢侄快請坐,”待他擡頭看清了模樣,又道:“當年見你猶是個孩子,如今已長那麽大了,十年彈指,真如白駒過隙一般。”

淩孤月笑道:“程前輩卻依舊沒什麽變化。”

程霜搖頭嘆道:“怎麽會沒變化,故人走的走,退的退,就連你師父都不知雲游到何處去了,我這把年紀也差不多該退出了……”

範詩遙道:“師父,您還早著呢!”

程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這孩子……”又看向淩孤月,“賢侄,怎麽不見沈落和你一同來?前段時間江湖上傳言你們師兄弟不和,莫非是真的?”

淩孤月搖頭笑道:“沒有的事,武林大會在即,他也需要安排屏川的相關事宜,過幾日便會登門拜訪。”

程霜捧著一盞茶,“是了,倒把武林大會給忘了,看來我常年在山上住著也糊塗了……”

範詩遙趁機道:“師父,我們姣塵閣許久未參與江湖中事,名聲式微……今年可否讓我和阿淩哥哥一起下山見識見識?”

程霜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名聲不過是虛事,你若真想下山見識見識,這也沒什麽,只是你忘了前些年來找麻煩的柳非墨嗎?據我所知,此人如今在江湖上可謂是出盡了風頭,若是又被他招惹上,只怕……”

範詩遙冷笑道:“怕他什麽,他不招惹我還好,若是再不規矩,我也正好為當年出一口氣。”

程霜嘆道:“隨你罷。”

範詩遙見她語氣松動,心中一喜,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對淩孤月嬌俏一笑,“阿淩哥哥,到時候有勞你帶我一起下山了!”

淩孤月只好點頭應下。

“對了,”程霜放下手中的茶盞,突然看向綠鳶,目光淩利起來,“遙兒,這位就是綠鳶?聽說是林公子帶她來的?”

範詩遙也向她投去探究的眼神,“林公子說綠鳶姑娘是他在九年前找到的,可惜受傷失憶了……”

綠鳶不敢對上二人的目光,垂下頭,緊張地捏著自己的手。

林玨道:“閣主,綠鳶雖然失了憶,但她一直都沒忘記自己有個姐姐,還記得家中有一大片紅藥林。”

程霜波瀾不驚道:“九年前我丟失愛徒的事全江湖都知道,姣塵閣盛產紅藥也不是什麽秘密……並非我不相信公子,怎麽偏偏那麽巧綠鳶姑娘就失憶了呢?”

林玨皺眉道:“我遇到她時她受了很嚴重的傷,像是從崖上跌落,又像是被人所傷……這幾年我一直在調查,前些日子才得知她當年是被一個樵夫從山下撿到,本想收作義女,不料看她癡癡傻傻只會喊姐姐,才將她帶到城裏丟了……我又去查了那座山,正是閣主當年經過的。”

程霜不以為然道:“林公子,從前有人來認親,甚至連月兒的生辰八字、最喜歡吃什麽,最常去的地方都說出來了,可後來呢?還不是假的……”

林玨急道:“綠鳶絕對是少閣主的妹妹,我可以肯定!”

程霜瞇眼笑了笑,話中卻似有所指,“老身絕對相信林公子,畢竟令尊鴻影雙俠也是名震江湖響當當的人物,但有些人就是想投機取巧,老身不得不防啊。”

林玨被她說的臉上火辣辣的,胸中憋著一股氣沒喘上來,不禁伏案咳了起來。

範詩遙看不過去,緩聲道:“林公子若有什麽需求直言便可,姣塵閣如能幫上忙定會相助。只是師父這些年見過太多的騙子,所以對阿月的事才會越發小心。”

林玨只是掩著唇,咳嗽不止。

淩孤月思索一陣,心道他應該不會隨便找個人去假裝成範詩遙的妹妹,萬一被人識破,豈不是更得不到紅藥王?忽然又想起初見綠鳶時,她正在紅藥叢中摘花,從袖口中露出了一截手臂,虎口處赫然是粒芝麻大小的痣。

胎記與痣皆是人一出生就帶在身上的東西,形狀、大小、位置很難一模一樣,就算是偽造,熟悉的人也能一眼就辨認出。淩孤月疑惑林玨怎麽把這麽重要的證據忘了,便開口道:“少閣主,你妹妹的左手虎口處是否有一顆痣?”

頓時幾人都楞住了,“痣?”

林玨也像是不知情的樣子,擡起頭茫然地看著綠鳶。

眼見一堂四人的目光皆落在自己的身上,綠鳶咬了咬唇,緩緩撥開袖口的鐲子,露出了白凈的手腕。

那雙凝脂般的玉手便出現在眾人眼前,指如削蔥,肌膚細膩,上面卻並無一絲瑕疵。

怎麽回事?難道是那日自己眼花看錯了?淩孤月十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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