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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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霜忽然從椅子上站起,嚴肅地看向綠鳶。

隨即範詩遙走了過來,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你的手上真的有痣?”

綠鳶低聲道:“有時有,有時又沒有,這會子已經很久沒出現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範詩遙點點頭,回頭與程霜對視了一眼,從懷中掏出了枚玉瓶。拔開木塞,一股奇異的花香自瓶中湧出。

淩孤月聞著這股熟悉的味道,忽然想到了在疏影樓的後園,一入了夜,也是這種香味。

紅藥的香味。

範詩遙從瓶中倒出了幾滴赤紅的水,執起綠鳶的手,細細地塗在了她的虎口處,邊塗邊輕聲道:“別怕,這是我用紅藥釀的香露。”

綠鳶任她將香露塗在自己手上,揉搓片刻,只見那只原本細白的手上竟然憑空出現了一粒小痣!

林玨訝然,“這是怎麽回事?”

隨著那粒痣越來越清晰,範詩遙的臉色也越來越凝重,她忽然握住了綠鳶的手,顫聲道:“你真的是阿月……”

程霜也是不敢置信,“月兒……你真的是我的月兒?”

綠鳶呆呆地看著二人,薄唇輕張,可終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

她曾無數次設想過重逢的場景,有時也會夢到一個美人,牽著她的手喊她妹妹。她滿心歡喜地回上一聲“姐姐”,兩人在紅藥盛開的山谷中信步閑話,霞光滿照,恍如遺世。

就算不是夢中,她也相信只要見了姐姐,她們一定會一眼認出彼此。

可她從沒想過真的有一日,姐妹重逢竟然是這種場面。

姣塵閣的少閣主,武林第一美人就是她的姐姐,她只穿著單薄的白衣,已顯露出出塵的氣質,單單是往那一站,就令人不敢褻瀆。

範詩遙不知道綠鳶此刻在想什麽,她年少時失去了唯一的親人,曾經找了許久,也見識過太多冒充的人。本已不抱希望,妹妹竟然又出現了。

範詩遙想笑,卻覺得鼻尖犯酸,又怕綠鳶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便一把將她摟住。

綠鳶被她抱住的那一瞬心中一驚,她許多年未與人這般親近,正想伸手推開,忽又意識到這人是姐姐,便使勁捏著手心,克制住了推人的沖動。

她的身量只堪堪到範詩遙的肩膀,埋首其間,漸漸感受了一絲溫軟,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既陌生,又熟悉,好像與夢中的某一個場景重合了。

有個聲音在她心底道:“這就是姐姐啊……”

對啊,她就是姐姐。

綠鳶眨了眨眼,忽然放松下來,也回手也抱住了範詩遙。

兩人靜靜地相擁在廳中,誰都沒有說話,卻又勝過千言萬語。

“這是我和妹妹從出生之日就有的標記,只有接觸到紅藥時,這顆痣才會出現……”範詩遙牽著綠鳶的手,向眾人解釋道。

淩孤月此時註意到,兩人交握的手上已各自浮現了一顆大小相似的痣,不禁暗嘆:“真是奇怪……”

範詩遙笑了笑,將綠鳶引到程霜身邊,“師父,月兒回來了。”

程霜微笑著將綠鳶拉到自己身邊,眼中閃著淚光,“月兒……你本叫範詩月,自幼就和你姐姐一同拜入姣塵閣門下,可惜在你七歲那年為師沒有看好你,將你遺失在了山下,從此杳無音信九載有餘。為師一直在深深自責,倘若當年把你留在山上,豈不就不會有後來的事了?但往事不可重來,如今你們姐妹團聚,我們師徒團聚,為師真是……真是高興啊!”

綠鳶看著她眼中滿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低了頭,輕聲喊道:“師父……”

程霜一怔,兩行眼淚便要滾下來,忙背過臉以袖掩面,哽咽道:“今日是怎麽了,當著小輩的面竟如此失態……”

林玨道:“這是喜事,閣主不必在意。”

程霜忍下淚意,待平覆了心態,認真道:“我聽遙兒說了昨日之事,林公子對月兒的恩情,老身感激不盡,方才誤會了公子,還望見諒。”

林玨拱手道:“不敢,前輩閱歷豐富,知曉江湖多詐,仔細些也是好事。”

程霜越看綠鳶越覺得喜歡,便對林玨道:“昔日我與你父親也有過一面之緣,你父親心善,常做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之事,今日見了你,才發覺有其父必有其子。只可惜公子先天不足,不能習武,若是繼承了你父親的武藝,江湖正道也會多添異彩。”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不會武功一直是林玨的一塊心病,程霜的話好似一把尖刀直抵在他的心頭,如今綠鳶順利認親,也是時候開口向姣塵閣討要紅藥王了。便道:“不瞞閣主,我也常恨自己這幅無用之軀,倘若有機會,我何嘗不想在江湖上立足,成為像父親一樣的俠客呢?只可惜天不遂人意……不過幸好,方予疇告訴了我一個重塑筋脈的辦法,只要假以時日,我定會練成武功,以慰父親九泉下的英靈。”

程霜讚道:“想不到林公子竟有這樣的志氣,好!倘若日後有需要,公子盡管開口,姣塵閣必會相助。”

淩孤月見兩人漸說到正題上,林玨也是精神一振,忙趕在他開口前起身說道:“程前輩,實不相瞞,晚輩此番拜訪實則另有所求。”

“哦?”程霜將目光轉到他身上,“賢侄請說。”

淩孤月餘光掃到林玨露出狐疑的神色,朗聲道:“晚輩的朋友得了一種怪病,非紅藥王不能醫治,晚輩想向前輩討要閣中的紅藥王。”

林玨聞言,登時氣紅了臉,“淩孤月!”

淩孤月並不理會他,接著道:“晚輩知道紅藥王對姣塵閣來說十分珍貴,就像天殊草於屏川,可惜師父不知仙蹤何處,天殊草也被他一同帶走了,晚輩無奈,情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程霜還未回答,範詩遙已註意到林玨臉色有異,“林公子,莫非你也想要紅藥王?”

林玨憤憤地瞪著淩孤月,“不瞞諸位,方予疇為我開的重塑筋脈的方子裏,有一味不可缺的,就是紅藥王。”

“這……”程霜左右為難,“一位是月兒的恩人,一位是故交的徒弟,紅藥王雖然珍貴,我也不是占著不肯拿出去的人,但此藥只此一株,我該交給誰才是呢?”

淩孤月看向林玨,那人已是滿臉陰翳,又像是回到了當初二人對峙的時候,連一絲平和也找不見了。

範詩遙嘆道:“兩位稍安勿躁,不管最終紅藥王給了誰,都得拿得出來才是,可眼下紅藥王已有枯萎之兆,不能入藥了。”

“怎麽?”

範詩遙道:“紅藥王已生長了數百年,其間也曾幾經雕敝,但都被先人救了回來。可惜我照管不周,這兩年卻漸漸地垂敗了,也不知能不能再回春……”

程霜擰眉道:“遙兒,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沒聽你說起?”

範詩遙無奈道:“前年葉子就有泛黃的預兆,我精心澆灌,可惜還是沒能將它照管好,今日若不是二位提起,我還不敢跟師父說,怕您老人家擔心……”

程霜想了想,起身道:“走,去看看。”

範詩遙點點頭,牽著綠鳶,帶著幾人去了一處地方。

淩孤月跟著她到了另一所院落,裏面遍植藥草,即使山上嚴寒,且又到了入冬時節,這兒的綠意卻絲毫不減。

沿著石頭鋪就的香徑行了片刻,幾人來到一座精致的茅草棚前,棚下用柵欄圍著,中間赫然是一株紅藥。

那株紅藥尤為特殊,明明還未到開花的時令,這株的枝頭卻開著兩朵碩大的並蒂花。只是葉片根莖俱黃,花色淺淡,疏疏懶懶地垂下,顯得十分沒有精神。

程霜審視了一番紅藥王,嘆道:“它已無用,只怕二位都要失望了。”

林玨不甘心地看著盯著紅藥王,面浮赤色,又喘了起來。

淩孤月沈吟道:“既然先人都有辦法救治,如今也未必不可,”轉頭問範詩遙,“少閣主,姣塵閣種植紅藥多年,經驗豐富,想必與之相關的醫書也不少,難道書中典籍上就沒有記載如何處理紅藥王的嗎?”

範詩遙沖他一笑,“有。”

林玨忙擡頭問道:“什麽法子?”

範詩遙道:“屏南郊外有處野泉,泉水常年不涸,最後匯到了一個池子裏。書上說,這片池子裏的水叫生水,人不可飲,但利草木,能榮死物。”

淩孤月心下了然,“怪不得你要和我一起下山,看來是早有打算去取生水。”

範詩遙笑意盈盈,“阿淩哥哥長大了,聰明了許多。”

“長大”二字她咬的極為重,讓淩孤月又回想起年少時被她捉弄的事,面上一紅,幹咳了兩聲才道:“程前輩,紅藥王給誰暫且拋下不提,等我們取來生水,救活了它再說也不遲。”

程霜點頭,“也只能如此。”

林玨只是瞥了他一眼,心中也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從院中出來,淩孤月回了客房,只見小仇在房中坐著,桌上備著點心茶水,正一邊吃著一邊等自己。

“師兄!”小仇抹了抹嘴巴,“一大早你去哪裏了?我等了你好久。”

淩孤月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去見閣主了。”

“哦?”小仇瞇了瞇眼睛,“那師兄見到昨日的那位詩瑤姐姐不曾?”

“見了,怎麽?”淩孤月抿了口水,好笑地看著他。

小仇捧著下巴道:“她可真好看。”

淩孤月嘖聲道:“可惜你年紀尚小,不然我倒是可以幫你說合說合。”

“說合什麽?”

淩孤月笑道:“說合你和你的詩瑤姐姐啊。”

小仇惱道:“師兄!我是覺得只有詩瑤姐姐這樣的大、大、大美人,才配得上師兄這樣的!”

淩孤月忽而楞住,眼前不知為何浮現了沈落的那張臉。

……

“師兄覺得什麽樣的姑娘配得上我?”

淩孤月那時回道:“武林第一美人範詩遙,想來你與她應是天作之合……”

“武林第一美人?”沈落搖頭,“除了那人,我誰都不要……”

“那人是誰?”

“若那人就是師兄呢?”

……

“師兄在想什麽?”小仇見他呆住,促狹笑道:“是不是覺得我的話很有道理?”

淩孤月掃了他一眼,“再胡說就把你丟了餵狼。”

小仇咕噥道:“真是不識好人心……”

正說笑間,忽聽幾聲沈重的扣門聲。

“誰?”小仇伸著脖子問道。

“我。”門外的人道。

聽到那聲音,淩孤月心知躲不掉見他,嘆了口氣,對小仇道:“你先回去,我與他有些話要說。”

小仇“哦”了一聲,打開門,迎面卻看到了面色不善的林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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