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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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孤月心中盤算著該如何應對眼前的情況,實際上他還處在方才的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

沈落……

淩孤月看著埋在自己胸前的那張臉,確實看起來疲憊許多。

他忽然想到了十年前的那段日子。

那時沈落從靜山老人手中將他救出,兩人互相攙扶著回到了屏川。

古化松見兩人一身的血,命令他們回房養傷,自己則去善後。

淩孤月雖然只有手腕上的數道傷痕,但流血過多,總是感到頭昏目眩,連站都站不穩。

沈落更是內力受損,躺在床上溫養了兩個月才漸漸痊愈。

白天兩人在沈冬榭說說笑笑,還不覺得有什麽。

入夜以後,沈落渾身的筋脈開始叫囂著痛意,常常滿臉慘白,一身冷汗。

淩孤月問他要不要緊,他只是輕聲道:“師兄,我沒事。”

淩孤月好奇地問:“師弟,你真的那麽厲害能打敗靜山老人嗎?”

沈落卻道:“我這點武功去對付他根本是以卵擊石……”

“那你?”

沈落道:“是師父告訴我靜山老人的死穴在何處的……”

淩孤月疑惑道:“師父他知道?”

“我去找你的時候,師父跟我說,靜山老人的死穴就在他腦後的風池穴,只要能趁他運功的時候擊中他的後腦,就會讓他功力反噬……”

淩孤月道:“師父既然知道……為什麽那場大戰僅僅是與他平手呢?”

沈落搖搖頭,“也許是沒有機會出手吧。”

兩人又說了一會,淩孤月見他聲音越來越低,以為是他累了,便吹熄了蠟燭讓他休息。

等到午夜轉醒時才發現沈落痛得蜷縮成一團,在他身後不住地顫抖。

“師弟,你是不是很疼?”淩孤月驚慌失措地看著他,自責道,“都怪我不好……”

若不是自己被靜山老人抓走,師弟怎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淩孤月紅了眼,“以後你不要再來救我了!”

沈落對他露出一個微笑,搖頭道:“我不疼,就是……有點冷,師兄,你抱抱我好不好?”

淩孤月忙摟住他,將他按在懷裏,“師弟,有沒有暖和一點?”

“嗯,好多了……”沈落伏在他胸前,雖然有點喘不上氣,但覺得身上仿佛真的不那麽疼了。

淩孤月一直等到他睡著了也沒有松開手。他沒有告訴沈落,自己的傷口在結痂,又疼又癢,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上面咬來咬去。

好想撓撓啊……可是師弟好不容易才睡著,他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我不能放開……

淩孤月眼角的淚珠劃過那顆朱砂痣,落在枕上。他用腳蹬了蹬被子,將沈落露在外面的腿完全裹住,心道:師弟對我這麽好,我以後一定要保護他!

如今的沈落已將屏川心法修煉到第九層,與當年的師父齊平,天下間沒有幾人再能傷得了他,可是他依舊像受了傷似的蜷縮在自己懷中,一如數十年前的那些夜晚。

淩孤月眼中滿是覆雜之色,論起親疏遠近,他自認為天下間沒有一人能勝過沈落在他心中的地位,但也僅僅是師兄弟間的情誼,是手足,是至親。

他思來想去,還是及早掐了他這不切實際的念頭的好。

淩孤月將沈落輕輕推到一邊,見他仍沒有醒來的跡象,便撐著床榻坐起身。

房間裏紅燭高照,趁這個時機環顧了一下密室,忽然覺得此處無比熟悉。

這不是自己的臥房嗎?

朱榻白帳,梨花木桌,墻角的嵌玉屏風……除了四周無窗,其餘陳設與他在沈冬榭的臥房皆是一樣,就連流光劍也被置放在一模一樣的劍架上。

房間裏還有個側門,不知是通到外面還是到達另一間密室。

淩孤月低頭掂量了一下右手上的鐵鎖環,看鐵鏈的長度,只能讓他離開床半丈遠。

正當他想跨過沈落走下榻的時候,沈落突然掙開了雙眼。

淩孤月忙收回腳。

沈落摟住他的腰,將下巴枕在他的肩頭,輕聲問道:“師兄可還滿意?這是我照著沈冬榭設計的,與師兄的房間沒有一絲差別。”

淩孤月掙開他的手臂,“分明是天壤之別。”

“為什麽?”

淩孤月道:“沈冬榭是我居所,我想進就進,想出就出……而在這裏,我和傀儡木偶有何區別?”

沈落道:“除了出門,師兄所有的一切都會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我若吃飯呢?戴著鎖鏈像個囚籠中的犯人一樣?”

沈落看著他,“我可以餵師兄吃。”

“我若練劍呢?”

“我可以陪師兄切磋。”

淩孤月氣得發笑,“我若沐浴呢?”

沈落一楞,淩孤月以為他動搖了時,他皺起眉頭,“是我忘了,我這就為師兄準備……”

“準備什麽?”淩孤月見他出了側門,不一會兒就親自提著熱水進來,將水倒入屏風後的浴桶。

沈落走到榻前,“師兄若想沐浴,我自然也會幫忙。”

淩孤月忙道:“不用,我現在不想沐浴。”

沈落拂落他肩上的微塵,“師兄奔波勞累,應當沐浴更衣。”

淩孤月伸手道:“你將鎖環除去……我自己即可。”

沈落卻搖頭,“好不容易找到師兄,我舍不得放開……”說罷二指如電,頃刻間點上了淩孤月身前的兩處大穴。

淩孤月一動也不能動,急聲道:“你幹什麽!”

“自然是幫師兄沐浴。”沈落從腰間取出一枚銀針模樣的鑰匙,捅入鎖上的鑰匙眼中,只聽‘哢嚓’一聲,那鐵鎖環便應聲而開。

淩孤月道:“沈落,把我的穴道解開!”

沈落不語,輕輕扯掉他腰間的錦帶,撥開繁重的紅衣,立刻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淩孤月道:“住手。”

沈落看著他好看的眉眼微皺,便伸手為他撫平,輕聲道:“師兄,你對我坦誠相見的還少嗎?”

以前二人熟悉,沈落沒少在淩孤月沐浴的時候造訪。

眼見沈落又褪下他一層衣服,淩孤月道:“原來你和他們一樣……”

沈落手一頓,“你是說趙秋山?”

淩孤月閉上眼不去看他。

“我不應該讓他死那麽痛快的……”沈落陰沈著臉。

淩孤月蝶翼似的睫毛顫了顫,道:“就算你不動手我也會殺了他,我不喜歡這樣。”

沈落在他的眼尾輕輕地吻了一下,低聲道:“師兄,我和他不一樣……”

淩孤月被他打橫抱起走到屏風後,水汽繚繞,更襯得他渾身白潤如玉。

“師兄,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不知是氣還是羞,淩孤月面上泛紅,決心不睜開眼。

沈落輕柔地將他放入浴桶中,解下他頭上的發帶,將那把順滑如綢的黑發撥到了浴桶外,而後撩起熱水澆到他的肩頭。

那雙練劍的手上布滿了硬繭,捏在淩孤月的肩膀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

“師兄,這樣可以嗎?”

沒有聽到回答,沈落的手又慢慢地順著他的鎖骨落到胸膛上。

一陣戰栗自心口湧向四肢,淩孤月怒道:“你做什麽?”

沈落無辜道:“替師兄捏背。”

捏背你捏到前面來了?淩孤月道:“若是師父還在,他定會打斷你的腿。”

沈落笑了一聲,手倒是安分起來,“若是他老人家還在,不一定能打得過我。”

淩孤月道:“你還敢跟師父還手不成?”

“不敢,不敢,”沈落湊在他耳邊道:“不過我不信師兄看到師父打我而不護著我……”

那聲音低啞又富有磁性,近的好像要親吻他的耳朵,淩孤月心道:你這是罔顧人倫,任誰護著都沒用。

沈落又道:“再說,師父恐怕不會回來了。”

淩孤月猛然睜開眼,“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落道:“我已弄清師父當年失蹤的真相,師父他不是失蹤……”

淩孤月疑惑道:“他……”

“師父已經死了。”

“不可能。”淩孤月冷冷道。

“那是個陰謀,”沈落垂下眼眸,專心地為淩孤月捏著肩膀,“當年三大長老將師父約到天玄峰,後來師父便不知所蹤了。”

“你曾說你聽到三大長老的談話……”

“不錯,後來我又暗中調查了一番,他們將師父約至天玄峰,聯手將師父打傷,師父大概就是在那場重傷之下失去了蹤影。恐怕已是兇多吉少……”

淩孤月道:“三大長老與師父是同門師兄弟,他們怎會?”

“其實原本屏川掌門之位本應屬於大長老,後來師父下山游歷一番,不知怎麽功力突飛猛進,連勝三位長老,最後便由他擔任了掌門。也許是他們心有不服,對多年前的比試還存有怨氣。”

淩孤月道:“難怪以前師父與幾位長老的關系如此冷淡,難怪師父多次跟我們強調三忌,原來,師父真的已經不在了麽……”

沈落道:“師兄想不想為師父報仇?”

淩孤月咬牙道:“自然想。”

沈落道:“我若是將他們殺了……師兄可願答應從此以後絕不離開我?”

淩孤月皺眉道:“這是兩回事。”

沈落撫摸著他的脖子,“師兄不答應也不要緊,我自然會為師父報仇。”

淩孤月道:“你既然知道是他們害了師父為何不揭露他們?”

沈落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找師兄,沒有心思管其它的……”

淩孤月苦笑道:“沈落,如今只剩你我二人,難道你還要逼我跟你反目嗎?”

“師兄這是何意?”

淩孤月狠下心道:“我對你……只有……”

沈落似是知道他要說什麽,打斷他道:“師兄!”頓了頓,才緩聲道:“水冷了,不能再泡了。”

沈落將他擦幹凈,換上一身幹凈的衣裳,把他抱到榻上躺好。又將鐵鎖環扣到他手腕上才替他解開了穴道。

做完了這一切,忽然自頭頂傳來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敲門。

“掌門在嗎?”來人是青竹。

沈落替他抹平衣襟上的褶皺,道:“師兄,有人找我,我先上去看看。”

淩孤月靜靜地看著他轉身,叫住他道:“師弟,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不要一錯再錯。”

沈落的腳步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淩孤月在榻上輾轉反側,隱隱約約聽到上面有人在對話。

“掌門,師叔昨日就回來了,怎麽今日我去沈冬榭找他,師叔卻不在?”

沈落道:“你找師兄做什麽?”

青竹聽出他語氣中的寒意,小心翼翼道:“也沒什麽,師叔離開那麽久,晚輩自當關懷一二……”

沈落冷笑道:“管好你自己。”

青竹心裏打了個哆嗦,忙道:“還有一事……”

“何事?”

“三大長老已到平南,傳書問我掌門何時動身前往?”

沈落道:“你回覆他們,說我不去了。”

青竹呆了呆,“掌門不參加今年的武林大會?”

沈落道:“你們若想去便去,不必通知我。”

青竹應了一聲,觀察著他不耐煩的神色,“那……青竹先告退了。”

沈落擺擺手,待他出去後也出了門。

淩孤月聽得清楚,心道:沈落這時候出去做什麽?下了床走到桌邊,想去拿流光劍。

好在劍架離他不遠,一把就被他握在了手裏。

拔劍出鞘,一股璀璨的光芒瞬間傾瀉而出,借著暄暄燭火,照出淩孤月淡薄精致的眉眼。

相傳天機玄鐵刀劍不侵,是極為珍貴的礦石。但流光劍亦不是凡品,是由鑄劍世家徐氏兄弟花了三年時間鑄成。三年磨一劍,其鋒利程度遠超世上其它利刃。

倘若以流光劍去破天機玄鐵會,結果會如何?

淩孤月眼中流露出異樣光彩,左手執劍,挽出行雲流水般的劍花,用了十成功力砍在右手的鐵鏈上,兩者相碰的瞬間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流光劍輕顫,劍鳴錚錚,差點脫手而出,然而鐵鏈依舊是老樣子,沒有一絲破裂。

淩孤月嘆了口氣,這時卻聽到頭頂傳來開門之聲,他忙將劍身插回劍鞘裏,走到榻邊坐得端正。

沈落提著一只食盒,伸手推開眼前的書架,露出一條黝黑向下的通道,提步走了進去。

“師兄,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東西。”他打開食盒,露出一碟包子和一碗清粥。

淩孤道:“我不吃。”

沈落走到他身邊,緩聲道:“師兄若不肯吃,那我就要親自餵師兄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短小一點。。。阿軟決定以後要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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