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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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淩孤月見他端著碗的手越靠越近，忙把他推開，低聲道：“我知道了……”
走到桌前，他拿起盤子裏的包子輕輕咬了一口，驚訝道：“這……”
沈落見他神色有異，問道：“怎麽了？”
淩孤月看著包子餡，自言自語道：“蘿蔔、牛肉，還有朝露花、菌菇子……”
沈落笑了笑，“師兄怎麽知道的？”
淩孤月望著手中的包子，依稀記得有人跟自己誇讚自己做包子的手藝，“我記得有人跟我說過……”想了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沈落眼神流轉，“師兄，待會就涼了，快點吃吧。”
淩孤月索性不再去想，用勺子舀了一口粥，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皺眉問道：“你吃了嗎？”
沈落搖搖頭。
淩孤月將盤子推了過去，“吃點吧。”
沈落卻不去拿盤子裏熱騰騰的包子，低頭就著他手中的勺子喝了一口粥，“謝謝師兄。”
淩孤月看著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頓時不知應該往何處放。
沈落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接過他手中的勺子，重新舀了一口粥放到他嘴邊，“師兄，張嘴。”
淩孤月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含著勺子的時候突然想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又往後躲去。
“我自己來……”淩孤月拿了食盒裏另一只幹凈的勺子，匆匆把粥喝完。
沈落也沒有再說什麽，收拾好碗筷才道：“師兄，方才青竹來問我何時去平南。”
“嗯，”淩孤月看著他，“你應該去一趟。”
“師兄是想讓我拿個天下第一回來？”
淩孤月道：“這也是師父想看到的。”
“那師兄呢？”沈落直視他，“師兄希望我去嗎？”
淩孤月道：“自然希望，而且林玨現在也在平南，他已得到了暖煙玉，現在正覬覦著姣塵閣的紅藥王……他對你我含著恨意，若是練成了武功，恐怕將會是屏川一個勁敵。”
“林玨？”沈落嗤笑道：“不過是一個廢人罷了。”
淩孤月嚴肅道：“我此番下山遇到了一個人，他跟我說暖煙玉和一味奇藥結合能夠改變人的體質，使人重塑筋脈。何況林玨手中還有鴻影雙俠留下的秘籍，實在不可小覷。”
沈落傲然道：“縱使他重塑了經脈又如何？他若是與我們為敵，我便廢了他的武功讓他這輩子都不能再涉足武林。”
淩孤月見他說的絕對，無可奈何道：“隨你吧……”
沈落想了想道：“莫非師兄想去平南？”
淩孤月心中尚懸著一事，那日在王爺府，杜王爺說他身邊有一人，命不久矣，直指沈落，而化解的契機正是暖煙玉。
眼下林玨不知有沒有從姣塵閣得到紅藥王，當務之急是盡早找到他取回暖煙玉。便點頭道：“我想去平南。”
沈落眼神微變，道：“師兄若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你……有什麽條件？”淩孤月嘆了口氣，明明是要幫他，卻還要自己妥協。
沈落道：“我和師兄一起去，師兄必須保證不能離開我一丈遠。”
淩孤月考慮一番，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什麽時候啟程？”
沈落心頭一松，溫聲道：“不急，從屏川到平南不過十日的路程，我和師兄許久未見，這幾天自然要親近親近。”
淩孤月聽到他說到‘親近’二字時就退開了一步，咳了聲道：“你的病如何了？讓我替你把把脈吧……”
“把脈？”沈落不解地看著他，隨後道，“師兄不用擔心，我已無大礙。”
淩孤月想的卻是杜王爺說過暖煙玉能夠解武毒，他懷疑沈落練功練的走火入魔了……便想探探試探他的脈象。
沈落反應極大，背過手道：“師兄，我真的沒事。”
淩孤月看著他，“既然無事何必怕我為你把脈？”
沈落搖頭道：“何須把脈？師兄看我的神色即知我無病。”
淩孤月還要說些什麽，卻見沈落上前將他抵在床柱上，面孔越湊越近，“師兄，你那麽關心我，我都要以為師兄對我……”
淩孤月瞪著他道：“你是我的師弟，我關心你是正常的。”
沈落輕笑一聲，“我不信，師兄騙我……”
淩孤月知道沈落在隱瞞著什麽，但他戒備心重，自己又不可能把他打一頓強行按在床上為他把脈，只能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再查探。
晚上的時候，沈落拿來了飯菜，兩人一起吃罷，沈落道：“時候不早了，師兄早點休息。”
淩孤月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便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沈落看著他，“師兄，我在屏翳峰的時候便是一直在這裏休息。”
“我記得你的臥房並不在密室中……”
沈落坦然道：“這裏和師兄的臥房布置得一模一樣，在此處歇息就好像是和師兄同床共枕。”
淩孤月道：“你……”
沈落點點頭，“我和師兄一起睡。”
淩孤月自暴自棄道：“隨你……”便回到榻上，閉著眼面向墻壁，不再理他，
過了一會兒，燭火被人吹熄，室內一片黑暗，隱隱能聽到屏翳峰上傳來的蛐蛐聲。
淩孤月感覺有人靠著他緩緩躺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息，便稍稍放下心來。
沈落在他身後嘆了口氣。
淩孤月一動不動，裝作沒有聽見，卻聽身後的人道：“師兄可還記得小時候？那時候我們便是這樣睡一張床，從來沒有生過間隙……”
記不記得？淩孤月自然記得，十年前的那些日子曾是他最快樂的時光。那時沈冬榭外的梅林爛漫如紅霭，沈落是他乖巧的師弟，彼時師父也還健在。
他總是想著辦法不去飛葉峰練功，逃去林間玩耍，還鼓動沈落一起。等到師父發現的時候，兩人就齊齊垂著腦袋裝作後悔萬分的樣子……
仲夏的晚上就到落英潭邊捉螢火蟲，有時腳滑了幹脆就跌到潭裏洗個澡，兩個少年互相往對方身上潑水，約定誰頭發濕的多，誰就把另一人背到沈冬榭。不過大多數都是沈落輸，總是笑著將他背回去。
十五歲之前的淩孤月足足比沈落矮了一個頭，為了彰顯自己的師兄地位，有次淩孤月特意把自己弄的濕透透的，站在路邊拍了拍腿道：“師弟，今天師兄來背你！”
沈落開開心心地爬上了他的背。
淩孤月吃力地挪動著步子，勉強道：“師兄厲害吧！”
沈落安靜地伏在他背上，兩只腳幾乎要挨著地面，但還是誇道：“師兄很厲害，最厲害。”
淩孤月一高興就加快了步子，誰知山路難走，一個趔趄摔倒在碎石間，磕傷了膝蓋，最後還是沈落把他抱回去上的藥……
“可是現在師兄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淩孤月聽出他口中的委屈，沈默起來。
“師兄，到底我該怎樣做才能讓我們回到從前呢？”
淩孤月在黑暗中悄悄睜開眼，“從前？我以為你早忘了從前，我問你，你為何在出關後變了那麽多……”說出來後又覺得這樣跟小孩子鬧矛盾找理由解釋有什麽區別？實在沒什麽意思，便將頭蒙到了被子裏。
沈落道：“原來師兄是怪我……”
“並不是。”
沈落撫著淩孤月散在枕間的烏發，勾出一縷纏繞在指尖，淡淡道：“師兄可知……那三年來我有多想念師兄……”
想念？那為何剛出關就避開自己？
“每當我想念師兄的時候，就在後山山洞的石壁上畫畫，石壁很硬，我用寒光劍一筆筆地刻在上面，生怕將腦海中師兄的模樣畫錯……三年後，石壁上已經全都是師兄，孩童模樣的師兄、少年模樣的師兄還有長大後的師兄……”
淩孤月耳尖微動，他從未到後山石洞中看過，後來等他想去的時候師父已命人將山洞封起來了……
“我沒想到三年是那麽的長，等我出來時師兄已變得和我一樣高了，但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耀眼、那麽好看，不對，是更好看……我那時瘦得只剩骨頭一把，就像根竹竿……怎麽好讓師兄看到那樣的我？”
淩孤月心道：這倒是不錯，也不知你在山洞裏是不是學仙人辟谷，只喝水不吃飯，怎麽師父就沒見瘦呢？
“後來師父叫我搬到屏翳峰和他住，我亦是無時無刻不在想師兄。那時來屏川討教武功心法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們看師兄時總是用那種……迷戀的眼神。我真是氣得發瘋……我讓師兄不要再出來了，可是師兄卻對我發脾氣……”
淩孤月回想到當年，突然發現自己似乎誤會沈落了。
那時武林豪傑紛紛到屏川領教屏川心法，師父讓他們多去結交點朋友，沈落卻黑著臉讓他回沈冬榭。淩孤月以為他是怕自己認識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威脅到他日後的掌門地位。兩人吵了一架，足足過了三個月才和好……
“從此以後我便發誓要好好練功。”誰再敢多看師兄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誰若想對師兄不利我便讓他生不如死……只是這句話他沒有說出，而是放在了心裏。
沈落又道：“師兄，我並不是有意要疏遠你……”
淩孤月翻過身看著他，“你可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沈落正繞著他的頭發，不想他突然轉身，被抓了個正著，忙松開手，“沒有。”
淩孤月盯著他，企圖看出他的心虛，但沈落亦無所畏懼。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沈落到底還是沒有將事情交代出來。
“好了，不要胡思亂想了，”沈落替他掖好被角，“師兄，早點睡吧……”
淩孤月閉著眼假寐，實則心亂如麻。
他聽到身旁人的平穩的呼吸聲，在暗中睜開了眼。悄悄掀開沈落身上的被褥，探進去握住了他的手。
沈落睡覺時只穿著褻衣，將手腕包裹得嚴嚴實實。
淩孤月忽然想到，就算是他平時，也是衣襟緊束，不肯多露出一點。
淩孤月折起他的袖子，二指輕輕搭上他的脈搏。
初碰到他的手腕，淩孤月突生疑惑，在沈落的腕間竟不是細膩平滑的肌膚，反而似有道道凹凸不平的傷疤。他順著袖管一直向裏摸去，沈落腕間的傷痕竟一直延伸到了手肘處。
淩孤月又找到了他的另一只手，只見另一只手上也是如此。不用看，也知道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
沈落會受傷？誰還能傷了他？他為什麽不讓我把脈？
淩孤月重新搭上他的脈搏，只見脈象平穩，也沒有走火入魔的傾向。
收回手，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他又思索起來，沈落到底在瞞著自己什麽？跟當年葛三叔的離開有關系嗎？
還是說……沈落心裏已陰暗到自殘的地步？
淩孤月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睜著眼不知到什麽時候才耐不住睡意睡了過去……
翌日，淩孤月醒來時沈落已經不在密室中，只剩下一室細長的燭光。
他下了床看了看四周，密室的門近在咫尺，但鐵鏈長度有限，只能到達桌邊隱隱瞧見門外漆黑的一片。
桌上放著一壺茶，茶水溫熱，裏面浮著些許茶葉。
淩孤月倒了一杯水，自斟自飲，剛喝了幾杯，忽然聽到頭頂有人進入的響動。
沈落回來了？淩孤月皺眉，但那聲音窸窸窣窣，不知是在翻箱倒櫃地找什麽，幾乎將屋子翻了個遍。
淩孤月輕輕走到劍架旁邊，默默將流光劍按在手中。
終於，那人似乎發現了書架的秘密，移開書架，進入了密室。
淩孤月聽到那道腳步聲越來越近，屏住了呼吸，握著劍柄的手也越抓越緊。
與此同時，一道人影閃了進來，見到淩孤月後驚喜地喊道：“師兄！”
“小稠？你怎麽來的？”淩孤月松開手，任他撲到自己身上。
小稠摟著他的腰撒嬌道：“我偷偷跟蹤那些白衣服的人上來的，一路上都沒被人發現……”
淩孤月摸摸他的頭，“這兩日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小稠搖搖頭，“他們把我帶到了竹林中的一座小屋中，每日都有人給我送吃的，但就是不讓我見師兄……”
淩孤月道：“這裏很危險，你先到山下的鎮上等我幾日，過幾天我就去找你。”
小稠道：“不！我不放心師兄在這裏。”
淩孤月笑道：“我沒事。”
“師兄騙我……”小稠摸了摸他手腕上的鐵鏈，難過地道：“師兄明明是被軟禁了……我要帶師兄出去！”
淩孤月嘆道：“這是天機玄鐵鎖，除了特制的鑰匙，根本沒辦法解開。”
小稠憤憤道：“鑰匙在誰那裏？”
淩孤月道：“沈落。”
“我去問他要！”小稠氣沖沖地就要走。
“回來……”淩孤月無奈地拎住他的後領，“你若是現在去找他，他動動手指頭你就沒命了……”
“那……那怎麽辦？”小稠垂下腦袋，“沒有其它辦法能拿到鑰匙嗎……”
淩孤月猶豫道：“要不然……我試試能不能把鑰匙拿到手。”
小稠眼中一亮，“那我接應師兄！”
“好，你先回去，”淩孤月道，“在林中小屋等我。”
小稠道：“隔壁還有間屋子，裏面有好多櫃子，不如我就藏在櫃子裏等師兄一起走吧！”
淩孤月卻道：“不可，萬一你弄出什麽聲響，被發現了就糟了。”
小稠癟癟嘴，“那好吧……”
就在小稠要出去的時候，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輕盈而緩慢，仿佛主人的心情很好。
淩孤月熟悉那人的步子，皺眉道：“來不及了，他回來了。”
似是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燭火跳動，拉住出斜長的光影，在昏暗的密室中搖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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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桌前，他拿起盤子裏的包子輕輕咬了一口，驚訝道：“這……”
沈落見他神色有異，問道：“怎麽了？”
淩孤月看著包子餡，自言自語道：“蘿蔔、牛肉，還有朝露花、菌菇子……”
沈落笑了笑，“師兄怎麽知道的？”
淩孤月望著手中的包子，依稀記得有人跟自己誇讚自己做包子的手藝，“我記得有人跟我說過……”想了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沈落眼神流轉，“師兄，待會就涼了，快點吃吧。”
淩孤月索性不再去想，用勺子舀了一口粥，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皺眉問道：“你吃了嗎？”
沈落搖搖頭。
淩孤月將盤子推了過去，“吃點吧。”
沈落卻不去拿盤子裏熱騰騰的包子，低頭就著他手中的勺子喝了一口粥，“謝謝師兄。”
淩孤月看著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頓時不知應該往何處放。
沈落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接過他手中的勺子，重新舀了一口粥放到他嘴邊，“師兄，張嘴。”
淩孤月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含著勺子的時候突然想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又往後躲去。
“我自己來……”淩孤月拿了食盒裏另一只幹凈的勺子，匆匆把粥喝完。
沈落也沒有再說什麽，收拾好碗筷才道：“師兄，方才青竹來問我何時去平南。”
“嗯，”淩孤月看著他，“你應該去一趟。”
“師兄是想讓我拿個天下第一回來？”
淩孤月道：“這也是師父想看到的。”
“那師兄呢？”沈落直視他，“師兄希望我去嗎？”
淩孤月道：“自然希望，而且林玨現在也在平南，他已得到了暖煙玉，現在正覬覦著姣塵閣的紅藥王……他對你我含著恨意，若是練成了武功，恐怕將會是屏川一個勁敵。”
“林玨？”沈落嗤笑道：“不過是一個廢人罷了。”
淩孤月嚴肅道：“我此番下山遇到了一個人，他跟我說暖煙玉和一味奇藥結合能夠改變人的體質，使人重塑筋脈。何況林玨手中還有鴻影雙俠留下的秘籍，實在不可小覷。”
沈落傲然道：“縱使他重塑了經脈又如何？他若是與我們為敵，我便廢了他的武功讓他這輩子都不能再涉足武林。”
淩孤月見他說的絕對，無可奈何道：“隨你吧……”
沈落想了想道：“莫非師兄想去平南？”
淩孤月心中尚懸著一事，那日在王爺府，杜王爺說他身邊有一人，命不久矣，直指沈落，而化解的契機正是暖煙玉。
眼下林玨不知有沒有從姣塵閣得到紅藥王，當務之急是盡早找到他取回暖煙玉。便點頭道：“我想去平南。”
沈落眼神微變，道：“師兄若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你……有什麽條件？”淩孤月嘆了口氣，明明是要幫他，卻還要自己妥協。
沈落道：“我和師兄一起去，師兄必須保證不能離開我一丈遠。”
淩孤月考慮一番，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什麽時候啟程？”
沈落心頭一松，溫聲道：“不急，從屏川到平南不過十日的路程，我和師兄許久未見，這幾天自然要親近親近。”
淩孤月聽到他說到‘親近’二字時就退開了一步，咳了聲道：“你的病如何了？讓我替你把把脈吧……”
“把脈？”沈落不解地看著他，隨後道，“師兄不用擔心，我已無大礙。”
淩孤月想的卻是杜王爺說過暖煙玉能夠解武毒，他懷疑沈落練功練的走火入魔了……便想探探試探他的脈象。
沈落反應極大，背過手道：“師兄，我真的沒事。”
淩孤月看著他，“既然無事何必怕我為你把脈？”
沈落搖頭道：“何須把脈？師兄看我的神色即知我無病。”
淩孤月還要說些什麽，卻見沈落上前將他抵在床柱上，面孔越湊越近，“師兄，你那麽關心我，我都要以為師兄對我……”
淩孤月瞪著他道：“你是我的師弟，我關心你是正常的。”
沈落輕笑一聲，“我不信，師兄騙我……”
淩孤月知道沈落在隱瞞著什麽，但他戒備心重，自己又不可能把他打一頓強行按在床上為他把脈，只能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再查探。
晚上的時候，沈落拿來了飯菜，兩人一起吃罷，沈落道：“時候不早了，師兄早點休息。”
淩孤月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便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沈落看著他，“師兄，我在屏翳峰的時候便是一直在這裏休息。”
“我記得你的臥房並不在密室中……”
沈落坦然道：“這裏和師兄的臥房布置得一模一樣，在此處歇息就好像是和師兄同床共枕。”
淩孤月道：“你……”
沈落點點頭，“我和師兄一起睡。”
淩孤月自暴自棄道：“隨你……”便回到榻上，閉著眼面向墻壁，不再理他，
過了一會兒，燭火被人吹熄，室內一片黑暗，隱隱能聽到屏翳峰上傳來的蛐蛐聲。
淩孤月感覺有人靠著他緩緩躺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息，便稍稍放下心來。
沈落在他身後嘆了口氣。
淩孤月一動不動，裝作沒有聽見，卻聽身後的人道：“師兄可還記得小時候？那時候我們便是這樣睡一張床，從來沒有生過間隙……”
記不記得？淩孤月自然記得，十年前的那些日子曾是他最快樂的時光。那時沈冬榭外的梅林爛漫如紅霭，沈落是他乖巧的師弟，彼時師父也還健在。
他總是想著辦法不去飛葉峰練功，逃去林間玩耍，還鼓動沈落一起。等到師父發現的時候，兩人就齊齊垂著腦袋裝作後悔萬分的樣子……
仲夏的晚上就到落英潭邊捉螢火蟲，有時腳滑了幹脆就跌到潭裏洗個澡，兩個少年互相往對方身上潑水，約定誰頭發濕的多，誰就把另一人背到沈冬榭。不過大多數都是沈落輸，總是笑著將他背回去。
十五歲之前的淩孤月足足比沈落矮了一個頭，為了彰顯自己的師兄地位，有次淩孤月特意把自己弄的濕透透的，站在路邊拍了拍腿道：“師弟，今天師兄來背你！”
沈落開開心心地爬上了他的背。
淩孤月吃力地挪動著步子，勉強道：“師兄厲害吧！”
沈落安靜地伏在他背上，兩只腳幾乎要挨著地面，但還是誇道：“師兄很厲害，最厲害。”
淩孤月一高興就加快了步子，誰知山路難走，一個趔趄摔倒在碎石間，磕傷了膝蓋，最後還是沈落把他抱回去上的藥……
“可是現在師兄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淩孤月聽出他口中的委屈，沈默起來。
“師兄，到底我該怎樣做才能讓我們回到從前呢？”
淩孤月在黑暗中悄悄睜開眼，“從前？我以為你早忘了從前，我問你，你為何在出關後變了那麽多……”說出來後又覺得這樣跟小孩子鬧矛盾找理由解釋有什麽區別？實在沒什麽意思，便將頭蒙到了被子裏。
沈落道：“原來師兄是怪我……”
“並不是。”
沈落撫著淩孤月散在枕間的烏發，勾出一縷纏繞在指尖，淡淡道：“師兄可知……那三年來我有多想念師兄……”
想念？那為何剛出關就避開自己？
“每當我想念師兄的時候，就在後山山洞的石壁上畫畫，石壁很硬，我用寒光劍一筆筆地刻在上面，生怕將腦海中師兄的模樣畫錯……三年後，石壁上已經全都是師兄，孩童模樣的師兄、少年模樣的師兄還有長大後的師兄……”
淩孤月耳尖微動，他從未到後山石洞中看過，後來等他想去的時候師父已命人將山洞封起來了……
“我沒想到三年是那麽的長，等我出來時師兄已變得和我一樣高了，但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耀眼、那麽好看，不對，是更好看……我那時瘦得只剩骨頭一把，就像根竹竿……怎麽好讓師兄看到那樣的我？”
淩孤月心道：這倒是不錯，也不知你在山洞裏是不是學仙人辟谷，只喝水不吃飯，怎麽師父就沒見瘦呢？
“後來師父叫我搬到屏翳峰和他住，我亦是無時無刻不在想師兄。那時來屏川討教武功心法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們看師兄時總是用那種……迷戀的眼神。我真是氣得發瘋……我讓師兄不要再出來了，可是師兄卻對我發脾氣……”
淩孤月回想到當年，突然發現自己似乎誤會沈落了。
那時武林豪傑紛紛到屏川領教屏川心法，師父讓他們多去結交點朋友，沈落卻黑著臉讓他回沈冬榭。淩孤月以為他是怕自己認識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威脅到他日後的掌門地位。兩人吵了一架，足足過了三個月才和好……
“從此以後我便發誓要好好練功。”誰再敢多看師兄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誰若想對師兄不利我便讓他生不如死……只是這句話他沒有說出，而是放在了心裏。
沈落又道：“師兄，我並不是有意要疏遠你……”
淩孤月翻過身看著他，“你可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沈落正繞著他的頭發，不想他突然轉身，被抓了個正著，忙松開手，“沒有。”
淩孤月盯著他，企圖看出他的心虛，但沈落亦無所畏懼。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沈落到底還是沒有將事情交代出來。
“好了，不要胡思亂想了，”沈落替他掖好被角，“師兄，早點睡吧……”
淩孤月閉著眼假寐，實則心亂如麻。
他聽到身旁人的平穩的呼吸聲，在暗中睜開了眼。悄悄掀開沈落身上的被褥，探進去握住了他的手。
沈落睡覺時只穿著褻衣，將手腕包裹得嚴嚴實實。
淩孤月忽然想到，就算是他平時，也是衣襟緊束，不肯多露出一點。
淩孤月折起他的袖子，二指輕輕搭上他的脈搏。
初碰到他的手腕，淩孤月突生疑惑，在沈落的腕間竟不是細膩平滑的肌膚，反而似有道道凹凸不平的傷疤。他順著袖管一直向裏摸去，沈落腕間的傷痕竟一直延伸到了手肘處。
淩孤月又找到了他的另一只手，只見另一只手上也是如此。不用看，也知道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
沈落會受傷？誰還能傷了他？他為什麽不讓我把脈？
淩孤月重新搭上他的脈搏，只見脈象平穩，也沒有走火入魔的傾向。
收回手，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他又思索起來，沈落到底在瞞著自己什麽？跟當年葛三叔的離開有關系嗎？
還是說……沈落心裏已陰暗到自殘的地步？
淩孤月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睜著眼不知到什麽時候才耐不住睡意睡了過去……
翌日，淩孤月醒來時沈落已經不在密室中，只剩下一室細長的燭光。
他下了床看了看四周，密室的門近在咫尺，但鐵鏈長度有限，只能到達桌邊隱隱瞧見門外漆黑的一片。
桌上放著一壺茶，茶水溫熱，裏面浮著些許茶葉。
淩孤月倒了一杯水，自斟自飲，剛喝了幾杯，忽然聽到頭頂有人進入的響動。
沈落回來了？淩孤月皺眉，但那聲音窸窸窣窣，不知是在翻箱倒櫃地找什麽，幾乎將屋子翻了個遍。
淩孤月輕輕走到劍架旁邊，默默將流光劍按在手中。
終於，那人似乎發現了書架的秘密，移開書架，進入了密室。
淩孤月聽到那道腳步聲越來越近，屏住了呼吸，握著劍柄的手也越抓越緊。
與此同時，一道人影閃了進來，見到淩孤月後驚喜地喊道：“師兄！”
“小稠？你怎麽來的？”淩孤月松開手，任他撲到自己身上。
小稠摟著他的腰撒嬌道：“我偷偷跟蹤那些白衣服的人上來的，一路上都沒被人發現……”
淩孤月摸摸他的頭，“這兩日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小稠搖搖頭，“他們把我帶到了竹林中的一座小屋中，每日都有人給我送吃的，但就是不讓我見師兄……”
淩孤月道：“這裏很危險，你先到山下的鎮上等我幾日，過幾天我就去找你。”
小稠道：“不！我不放心師兄在這裏。”
淩孤月笑道：“我沒事。”
“師兄騙我……”小稠摸了摸他手腕上的鐵鏈，難過地道：“師兄明明是被軟禁了……我要帶師兄出去！”
淩孤月嘆道：“這是天機玄鐵鎖，除了特制的鑰匙，根本沒辦法解開。”
小稠憤憤道：“鑰匙在誰那裏？”
淩孤月道：“沈落。”
“我去問他要！”小稠氣沖沖地就要走。
“回來……”淩孤月無奈地拎住他的後領，“你若是現在去找他，他動動手指頭你就沒命了……”
“那……那怎麽辦？”小稠垂下腦袋，“沒有其它辦法能拿到鑰匙嗎……”
淩孤月猶豫道：“要不然……我試試能不能把鑰匙拿到手。”
小稠眼中一亮，“那我接應師兄！”
“好，你先回去，”淩孤月道，“在林中小屋等我。”
小稠道：“隔壁還有間屋子，裏面有好多櫃子，不如我就藏在櫃子裏等師兄一起走吧！”
淩孤月卻道：“不可，萬一你弄出什麽聲響，被發現了就糟了。”
小稠癟癟嘴，“那好吧……”
就在小稠要出去的時候，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輕盈而緩慢，仿佛主人的心情很好。
淩孤月熟悉那人的步子，皺眉道：“來不及了，他回來了。”
似是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燭火跳動，拉住出斜長的光影，在昏暗的密室中搖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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