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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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秋山道:“我也問了他,沒想到他脫水如此嚴重,嘰裏咕嚕地說了句什麽,還沒解釋清楚就死了。”

淩孤月見他一臉高深莫測,也不知是確有其事還是他故弄玄虛。

“唉……”趙秋山嘆了口氣,“我也不懂西域的語言,不過我有個手下倒經常在關外走動,能聽懂只言片語,他說他聽到了幾個字,像什麽‘大赦四方’……”

淩孤月摩挲著酒杯,喃喃道:“大赦四方……”心中暗忖:這四個字聽起來像是朝廷的告示,跟武林怎麽會挨著邊?況且跟林玨又有什麽關系?

趙秋山盯著他瞇眼道:“緋衣公子莫不是武林中人吧?”

淩孤月搖頭道:“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趙秋山抿了一口酒,不緊不慢笑道:“我看也不像。這些年我滿天下地做買賣,少不得要跟江湖上的人打交道,見到人個個面目猙獰,身上更是有數不清的傷,都是刀口上討生活的,哪有一個細皮嫩肉的?至於緋衣公子這般的人物……”趙秋山斜眼覷他,“趙某更是連在夢裏都不曾見過。”

淩孤月咳了聲道:“江湖人也不見得非要打打殺殺,一身是傷。”

趙秋山搖頭,“此言差矣,商人算計的是銀財,官場求的是位高權重,江湖也講究追名逐利。緋衣公子沒有見過他們廝殺,是因為他們沒有把危險的一面展露出來,你若是揭開他們的面具,定會發現他們也不過是為了滿足欲望不擇手段的人。這一點,全天下的人都一樣。”

淩孤月道:“這麽說來,天底下都是勾心鬥角的人?”

趙秋山別有深意道:“人都是有欲望的,有了欲望就會勾心鬥角。”

“若沒有欲望呢?”

“那些寺裏的禿瓢都不敢說自己完全斷情絕欲,沒有欲望那就不是人。”

淩孤月爭辯道:“也許就是有人沒有……”

趙秋山呵呵笑道:“敢問那些人,能做到一輩子不食五谷、一輩子不娶妻妾、一輩子不動如風麽?”

淩孤月蹙眉道:“這……”

趙秋山撫了撫掌心,長須抖動,笑道:“只要有一點心動,那也就還是人,就會去爭奪。換句話說,活著就是因為欲望。”

淩孤月扶額道:“趙老爺能說會道,我說不過你。”

趙秋山慢悠悠地為他斟滿了一杯酒,問道:“聽青蟬姑娘說,緋衣公子是北方人士,我也曾去過北方,不知公子家在何處?”

淩孤月道:“不過是座小城罷了,趙老爺應該沒聽過。”

趙秋山舉杯道:“我趙秋山還沒有沒聽過的地方,緋衣公子說來聽聽,說不定我們還曾有過一面之緣。”

淩孤月只好與他碰杯,“在下家在黎城,可曾聽說過?”

趙秋山所有所思,“黎城……”

淩孤月笑道:“小地方,趙老爺貴人多忘事,想不起來是應該的。”

趙秋山被他笑的晃了眼,魂蕩神移,不覺也癡笑起來,“找個機會我倒真要去見識見識黎城是個什麽地方……能走出緋衣公子這般標致的人物。”

淩孤月皮笑肉不笑道:“趙老爺,你喝多了。”

“這才幾杯……”趙秋山又滿滿地給兩人續上,“緋衣公子,實話實說,我對你一見如故,承蒙不棄,你我不如以兄弟相稱,以後往來趙府,緋衣公子就如同回自己家一樣。”

淩孤月見他嘴角掛著涎笑,言語暧昧,不覺深惡痛絕,幾欲拂袖離去。但想到暖煙玉還未到手,只得強忍下不適,捏著酒杯仰頭灌下,道:“緋衣身份低微,不敢與趙老爺稱兄道弟,若是以後趙老爺日後需要有人對飲,緋衣定不推辭。”

趙秋山見他拒絕,有些掃興,自覺沒趣地飲了一杯,擡頭見淩孤月臉上已有幾分泛紅,又來了幾分興致,“你覺得這酒如何?”

淩孤月道:“不知為何,我竟嘗不出這酒裏的花香。”

趙秋山驚訝道:“是麽?”低頭聞了聞“我怎麽覺得桂花的味道十分香濃呢?緋衣公子再嘗嘗?”

淩孤月以為自己味覺出了問題,飲了一杯,皺眉道:“還是沒有……”

趙秋山“啊?”了一聲,又倒了一杯推去,“這是三十年的桂花陳釀,怎麽會不香呢?緋衣公子再細細品品?”

淩孤月淺酌一口,口中苦辣不減,臉上也開始燒了起來,這才恍然想起方才連飲數杯,忘記將酒勁催出。正想放下酒杯提氣發功,卻發覺雙臂軟爛,怎麽也使不上力氣。暗自吃了一驚,“這是什麽酒?”

趙秋山眉頭一挑,得意道:“緋衣公子可覺得身上軟綿,飄飄欲仙?”

淩孤月冷聲道:“你給我喝的是什麽?”

趙秋山哈哈笑道:“七日醉。”

淩孤月道:“不是桂花青竹釀嗎?”

趙秋山看了眼桌上的兩只酒壺,笑道:“哪有桂花青竹釀?不過是哄你的,從始自終你喝的都是七日醉。而且……”

“而且什麽?”淩孤月突然覺得腹中燒灼,一股麻意散布四肢。

“而且我還在你的酒杯裏加了一劑調料,”趙秋山撫掌笑道,“緋衣公子不必擔心,這只是普通的麻藥而已,不會讓你受傷的……”說到此處,趙秋山仰頭大笑,站起身來。

淩孤月瞪著他,冷冷道:“你會後悔的。”

趙秋山不為所動,走到他身邊,撫摸著他的臉龐道:“真是一雙美麗的眼睛。”

淩孤月暗中試探著內力,約摸還要一炷香的功夫才可以化解麻藥,有意拖延道:“你要做什麽?”

趙秋山仰頭笑道:“你知道這朝歡園是什麽地方嗎?”

淩孤月搖頭。

“這是我與家中妻妾們尋歡作樂的地方,”趙秋山滿意地旋身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園子,“你看,那邊有一處亭子,我和十二在那裏幽會過;那裏有座假山,我和小八還有十九在那裏玩樂過;哦……還有墻角的那口井,老二最喜歡看月亮,我就把她按在井上,她一邊看井裏的月亮,我一邊……”

“別說了!”淩孤月惡心欲嘔,擰眉道:“你把暖煙玉放在了何處?”

趙秋山也不惱,指了指後面的一排廂房,別有深意道:“就在那裏頭,緋衣公子想看玉就隨我來吧。”

淩孤月自知眼下最重要的是恢覆內力,能拖一時是一時,便點了點頭。

趙秋山掛著得逞的笑意,上前欲扶住他,卻被淩孤月躲開,吃驚道:“你竟然還有力氣走?”

淩孤月撐著身體,冷笑道:“你若是現在將暖煙玉交出來,待會我便饒你不死。”

趙秋山有恃無恐道:“緋衣啊緋衣,疏影樓既然都放你來我這了,你還不知道你們樓主什麽意思嗎?呵呵,你不要小瞧我這麻藥,現在你還能站著,那是因為藥勁還沒上來,再過一會,就算是天上炸雷,你也定是昏睡不醒。”

淩孤月暗探一番,發覺並不像他所說的藥勁還沒上來,反而內力正一點點地恢覆,便放下心來,“先讓我看看暖煙玉再說。”

趙秋山聳聳肩,走在前頭,推開一扇房門,回頭道:“緋衣公子,請進來吧。”

淩孤月扶著門往裏看去,只見這是一間臥房,明燭高照,繡帳熏香,內室擺著一張極為寬大的床。奇怪的是四面墻壁上皆懸著尺餘寬的銅鏡,映著房中的燭火,顯得格外奢靡。

趙秋山放慢步子走到房中的一張桌前,桌上放著一只雕花紅木盒,拿起木盒對淩孤月道:“暖煙玉就在這盒子裏頭。”

淩孤月目光微閃,心想:還要一會才能解開麻藥,須得再周旋一會……便頷首道:“打開看看。”

趙秋山料定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爽快地輕啟木盒,露出了裏面黑幽幽的一塊石頭。

淩孤月遠遠瞥去,一時也看不出這塊黑石頭有什麽特殊之處。

趙秋山不懷好意道:“緋衣公子,何不走近點仔細瞧瞧呢?”

淩孤月垂眸思索了一會,便擡步往裏走去,只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沒有著力點。

趙秋山從盒子裏取出那枚黑石,托著玉道:“你是不是在想這暖煙玉會不會是假的?”

淩孤月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停住了步子,“不錯……”

趙秋山面露得意之色,道:“可以說天底下只有我知道暖煙玉的這個特性了……”說著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噗通’一聲,將玉丟了下去,“你且看。”

淩孤月定睛看去,那杯原本透明的茶水竟很快地變成了淺灰色,疑惑道:“它掉色了?”

趙秋山哈哈笑道:“暖煙玉可不會掉色。”又將玉從水中撈起,搓揉一番,只見玉還是烏黑的一塊,手上也是幹幹凈凈,沒有被染色的痕跡。

“倒有幾分奇異之處……”淩孤月點頭道。

趙秋山見他神態自若,斂了笑意,起疑道:“你竟還能站得住?”

淩孤月面色微變,輕輕倒在一邊的椅子上,支著腦袋道:“確實有些吃力……”

趙秋山這才放下心來,將暖煙玉納入懷中,色瞇瞇道:“緋衣,既然站不住了,何必勉強自己?不如我扶你到床上歇息吧……”

“不必!”淩孤月見他要上前動手動腳,暗暗發誓要將此人一掌拍死,先站了起身,踉蹌著往旁邊躲去。

趙秋山撲了個空,又要靠近,淩孤月煩惱時間未到,出聲道:“我渴了。”

趙秋山回頭看了看桌子,笑道:“事已至此,你還想耍什麽花招?”

淩孤月道:“爾為刀俎,我為魚肉,我還能有什麽花招?”

趙秋山點了點頭,輕蔑道:“你知道就好……”便轉身為他倒水。

淩孤月掐著指尖,感受到藥效一點點地流逝,咬牙欲強行沖破內力,只差最後一點的時候,趙秋山折返回來,“來,喝水。”

淩孤月靠著房柱,額間冒著點點冷汗,發絲披滿了一身,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趙秋山見他神情冷傲,便知他是有意拖延,將水杯往後一拋,笑道:“再給我一百次機會我也會如此……你若知趣,今日便乖乖地伺候我,若是不知趣……呵呵……”笑了兩聲便擡手將淩孤月往裏間拉去。

淩孤月被他帶到床上,指尖差點被自己掐破,暗道: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趙秋山見他倒在床褥上,領口微張,露出點白皙優美的鎖骨,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就在他伸手要觸碰淩孤月時,只聽‘嗖’的一聲,一片尖利的飛葉破空而來,竟穿過他的掌心直直地釘在床裏的墻壁上!

趙秋山還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察覺到鉆心的疼痛自手掌傳來,轉身大怒道:“誰!”

房門應聲而開,隨之一陣冷風襲來,帶著數九寒天的冷意,一道黑影提著劍走了進來。來人身姿挺拔,高鼻深目,菱唇劍眉,本是個極為英俊的年輕人,此時卻面若霜雪。

正是沈落。

“你……你是什麽人!”趙秋山捂著手掌,鮮血自指縫淌下,連綴成珠。

“你哪只手碰到了他?”沈落開口,細聽之下,仿佛還能聽到他胸腔之下的喘息。

趙秋山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碰到了床沿,轉身看時,床上的人卻已閉上了眼,回頭顫聲道:“我……我沒有碰他!不信你看!我真的沒有做什麽!”

沈落將目光放到淩孤月身上,見他衣衫淩亂,面泛潮紅,手中長劍已是錚錚作響,沈聲道:“你做了什麽?”

趙秋山被他眼中的寒意嚇到,忙道:“我……我只是勸他喝了幾杯酒……”

“只是喝酒?”沈落將長劍往前一送,鏗鏘一聲,劍鋒已出鞘半尺,正抵在趙秋山的喉間。

趙秋山頸間一涼,頓時雙腿打顫,忙道:“還……還加了一點點麻藥!不過這麻藥沒有危險,只消睡上一覺便好了……”

沈落冷笑一聲,“你用哪只手碰了他?”

趙秋山連連搖頭道:“我……我真的沒碰他……我只是想把他放床上休息而已……”

沈落不知信沒信,將長劍收回,還沒等趙秋山舒一口氣,那道聲音涼涼道:“你到那邊去。”

趙秋山硬著頭皮走到外間,“大俠,可以了嗎?”

沈落一言不發,只是註視著床上的人。

“大……大俠?”趙秋山正想怎麽求他放自己一馬,只見沈落輕輕地回頭,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趙秋山仿佛感受到了萬箭穿心般的涼意。

他是真的有些後悔了。

沒有人能看清沈落是如何出的手。

趙秋山只覺得眼前一串劍影閃過,便有一件東西自身上掉落下來,待低頭看時,血液才從肩頭噴湧而出,射到旁邊的紗帳上,而他腳邊的東西正是一截掉落的右臂。

“啊!”一聲慘叫從趙秋山的喉間發出,他下意識地掉頭往門口沖去。

然而沈落卻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又是一劍揚起,趙秋山只覺得左肩劇痛,胳膊上的筋骨盡斷,唯剩一點皮肉尚連著,就像截木頭掛在身上搖晃不止。

沈落看著面前被血染紅的人,面不改色地捏住了他肥圓的脖頸,冷聲問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趙秋山想出聲,無奈咽喉被人掐的死死的,只能含淚搖頭,發出幾聲喑啞的尖叫。

沈落輕哼了一聲,手中一提,將他像丟一件麻袋一樣重重拋下。

趙秋山的臉磕在地上,‘哢吧’一聲,下巴已然脫臼,吐出一口血水來,中間還夾雜著幾粒牙齒。他瞇縫著眼,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不遠處就是敞開的房門,看到室外光亮的日光,便不死心地蹬著腿像只蠕蟲一般向前拱去。

沈落冷冷地看著他費力地向前爬著,身下的地板上留下長長的血痕,就在趙秋山剛要將頭探出門去,他上前將腳碾了上去。

“呃!”趙秋山的臉被他踩在地面上,目眥欲裂,眼球突出,身體還在地上絕望地掙紮著。

沈落回手挽了個劍花,一劍刺向他的大腿。聽到趙秋山的悶哼後也沒□□,只是插在他腿上慢慢地研磨著筋脈。待到見他滿臉蒼白,似乎要暈過去時才將劍拔出。

沈落在他身邊蹲下,輕輕拍打著他的臉,問道:“疼麽?”

趙秋山意識模糊,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餘光掃到沈落冰冷的目光,立刻恐懼地渾身顫抖,不住地搖頭。

沈落一字一句問道:“你想死嗎?”

趙秋山這下聽清了他說的話,又是拼命地搖頭,口中嗚咽,似在求饒。

沈落指了指墻壁上懸著的銅鏡,裏面映出趙秋山此刻的慘狀,漫不經心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想活著嗎?”

趙秋山艱難地扭頭,看到銅鏡中自己狼狽的身姿,渾身浴血,殘肢滿地,張了張口,銅鏡中的惡人滿臉是難以接受的神情。

“你想死嗎?”沈落將劍刃貼在他臉上,劃下一道道的血痕。

這些銅鏡本是趙秋山為尋歡作樂而設立的,在此刻顯然已成為折磨他的一道工具。

“讓……我死!”趙秋山嘶聲道。

沈落卻是搖搖頭,“讓你死?太便宜你了……”他的目光落到門外樹下的圓桌上,“既然你那麽喜歡酒,就讓你喝個夠吧。”

趙秋山驚恐地看著他取來了兩壺七日醉,扭動著殘軀道:“不……不!”

沈落面無表情道:“受著吧!”說罷居高臨下,將兩壺酒澆到他身上。

烈酒如火,灼燒著趙秋山的傷口,那疼痛猶如千萬根針齊齊紮在他的心尖,“啊……啊!”趙秋山蜷縮在門口,還沒等兩壺酒澆完,他就徹底沒了氣。

沈落將酒壺隨手拋下,而後狠狠地踢了地上的人一腳,見他一動不動,便緩步朝床邊走去。

此時,淩孤月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

方才沈落來的時候,因嫌情形尷尬,他幹脆就裝作中了麻藥假寐起來,沒想到竟看到了沈落痛下殺手的這一幕。

殺死趙秋山,這本沒有什麽,就算沈落不來,他也會手刃此人,只是剛剛趙秋山的死狀竟然跟屏川幾名死去的弟子如出一轍!

原來真的是他麽?屏川弟子是他殺的,嫁禍自己的事自然也是他做的,莫非正如林玨所說,沈落真的要除掉自己?

淩孤月心中驚疑不定,卻感覺到那道腳步聲越來越近。

“師兄……”沈落走到床前,幽幽喚了他一聲。

淩孤月屏住氣息,裝作還未蘇醒的樣子。

只聽沈落輕嘆一口,伸手碰了碰淩孤月的臉。

那只冰涼的手在淩孤月臉上游移,經過他的唇角緩緩地落到了喉間。

他真的要對我動手?淩孤月右手凝氣,感受到內力已然恢覆,便暗暗戒備起來。

然而沈落只是在他喉結上輕刮了兩下,便起身走了。

淩孤月聽到他腳步聲漸遠,悄悄睜開眼來,起身看到門口橫著的那個血人,不禁眉頭一皺。這與季氏兄弟的死何其相似……想到暖煙玉還在趙秋山身上,便忍著惡心走到他身邊摸索起來。

待找到了那塊漆黑的石頭,淩孤月將它擦幹凈收入袖中藏好,隨即縱身躍上房檐,沿著屋頂離去。

正當他要轉身離開趙府,一聲異響自院中一角傳來。淩孤月回頭看去,只見沈落立在井邊,提著一桶水自頭頂往下澆去,頓時整個人已變得濕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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