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兩年前的事情了，但她記得很清楚，那天顧松陽穿著白色休閑套裝，發型也很隨意，他撐著格子傘，和她走在這條小路上，輕松愜意。兩人什麽話都不說，步伐卻總能保持一致，那時候她就覺得，能和自己這麽有默契的男人，一定是命中註定要相愛一輩子的人。

“在想什麽？那麽出神。”

站在小路口發呆的時候，身後突然有個溫厚的聲音響起。她回頭，他撐著格子傘站在離她不過三四米的地方，她卻絲毫沒有察覺他的靠近。

他一如既往的喜歡格子傘，家裏有兩把格子傘，一把藍色，一把紅色。兩人撐著傘相視而笑。

顧松陽將自己的傘收起來，擠進左瀾的傘下。

“你不是出差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左瀾將傘撐得高了些。

顧松陽將一個紙袋遞到她面前，“糖炒栗子，你喜歡的。”

她歡喜的接過袋子，顧松陽默契地接過她手裏的傘，讓她騰出手去剝栗子。

“很久沒吃了。”一見到吃的，之前的所有煩惱都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幸福的笑容。

剝開一個，左瀾先遞到顧松陽嘴邊。

“你吃吧。”顧松陽淺淺一笑。

“還多著呢，我一個人哪裏吃得完，來，張嘴。”

顧松陽拗不過她，只能乖乖張嘴。

左瀾一邊剝板栗，一邊和顧松陽緩緩散步。

“剛剛你在想什麽，那麽出神。”顧松陽邊走邊問。

左瀾笑瞇瞇的將栗子塞進嘴裏咀嚼，嘟囔著：“剛剛想起我們第一次來看房那天，也是下著雨。”

“嗯。”顧松陽輕輕應了一聲。

“現在走在同一條路上，心境卻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顧松陽側過臉來看著她。

她停下腳步，顧松陽也隨之停下。

“現在的我們，有了各自的想法，各自的心事，反倒不如剛結婚那會兒那麽無話不談了。”左瀾笑意稍減。

迎面走來個撐著傘背著孩子的女人，兩人只能側身讓路。

女人背上的小女孩正滿臉好奇地盯著他倆看。那孩子雙眼囧囧有神，咧嘴一笑，甚是可愛。

左瀾用手肘捅了一下顧松陽，“你看那孩子眼睛好漂亮，多可愛啊。”

顧松陽微微笑著，笑容卻顯得有點勉強，嘴上只輕聲說，“走吧！”

以往在大街上看到別人家的孩子，顧松陽還會和她一起討論這孩子的鼻子眼睛像媽媽，嘴巴應該更像爸爸之類的，今天他卻興趣缺缺。

她隱約察覺到點什麽，卻又不敢多想。

在顧松陽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她伸手抓住他撐傘的手臂：“松陽，我們明天再去一次醫院吧？”

顧松陽沒打算停下腳步，也沒有回答，跨著大步往公寓樓走，她急促地跟在他的身旁，語調有點急：“我們都想要個孩子，就該積極治療，之前的藥吃完都好像沒什麽效果，我們換家醫院吧！”

顧松陽驟然停下腳步，沒來得及剎住腳的左瀾竄出傘外。

“左瀾，如果你沒有耐心繼續等，我們就分開一段時間吧！”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這麽喪氣的話，左瀾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伸手拽住他的襯衣領口，生氣地問：“你什麽意思啊？你這什麽意思？”

顧松陽將臉扭到一邊，不願與她對視。

“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人了？”左瀾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了拽，卻因顧松陽身材高大，並未撼動分毫。

“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你最近在家裏閑來無事，開始胡思亂想了，不如回鄉下去玩幾天散散心。”顧松陽勉強一笑。

眼眶一熱，她咬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她想把眼淚憋回去，在這種時候如果哭了，就好像她做錯了事，在祈求他的原諒一樣，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沒出息。

“你這是趕我走的意思嗎？”左瀾背過身去，不讓他看到她泛紅的眼眶。綿綿細雨撒在她的頭發上，在路燈的映照下，像極了串在發絲上的小珍珠。

“不是。過幾天我會去接你。”顧松陽向前邁出一步，為她撐著傘，聲音平靜如水，完全聽不出什麽情緒。

“我不回去，你有什麽就當著我的面說，夫妻之間有什麽不能說的，幹嘛要用這種方式逃避。”左瀾背對著他倔強地低吼。

“左瀾……”顧松陽見她生氣，又於心不忍，摟過她被雨水淋濕的肩膀，“先回家！”

“我不。”她狠狠甩開他的手，倔強地說：“除非你答應再去一次醫院。”

左瀾這麽一掙紮，反而讓自己更多地暴露在雨中，顧松陽看不下去，將她拽到傘下。“你冷靜一點，我不想跟你吵。”

“你所謂的理智處理就是逃避問題嗎？”

面對她犀利的目光，顧松陽閃爍其辭，“這件事我會想辦法……”

“你告訴我，除了看醫生，還能有什麽辦法？”她步步緊逼，完全不給顧松陽喘息的機會。

“左瀾！”顧松陽惱了，脫口而出：“如果你覺得我無法給你一個孩子，讓你很痛苦的話，那我們就離婚吧！”

結婚兩年多，顧松陽從未提過離婚，左瀾把“離婚”這兩個字看得很重要，在她看來，只要一個男人提了離婚，就代表他不愛她，或者說已經不如過去那麽愛她了。

這句話對她的沖擊不止一點點，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洪水泛濫般翻滾而下。“你……你混蛋！”

她痛哭著沖進雨中，顧松陽怕她淋濕了，急匆匆地跟在後頭。中途幾次拉住她，都被她甩開了。回到家中，顧松陽心裏稍微踏實了些。

臥室傳來輾轉的腳步聲，很急促，仿佛有人在追趕著。他不放心，推開臥室門想看個究竟，卻見左瀾正在往旅行箱裏塞衣服。

“你在幹什麽？”

左瀾並不回答，而是加快了折疊衣物的動作。

“左瀾！”顧松陽上前拉住她的手，想要制止她。

“走開！”

一個趔趄，顧松陽被她推到一邊。

他知道，左瀾這次是真生氣了。以往再怎麽鬧矛盾，她從來不會打包走人。“你要去哪兒？”

“你不是趕我回家嗎？”她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顧松陽知道剛才在樓下的話重了些，但他覺得兩個人分開冷靜一下沒什麽不好。“那我送你吧！”

“不用，回家的路我自己認得！”左瀾賭氣地用力合上旅行箱，迅速拉上拉鏈，提著旅行箱就往外走。

顧松陽跟在她身後，試圖伸手幫她提箱子，卻被左瀾躲開了。

左瀾有時候倔強起來，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他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當左瀾在路口攔下出租車時，他也跟著上了車。

左瀾並沒阻攔，卻也並不理會他。

一直到汽車站，她才想起車站人多，可能會被人認出來，忙拉起連衣帽戴上。顧松陽卻並不避諱，跟著左瀾來到自助售票機前。

左瀾打算買票，卻被顧松陽拉開，搶先到售票機前買了兩張車票。左瀾也不說話，只提著旅行箱往候車室走。

回鄉的汽車兩小時以後才發車，候車室人多，很難找到座位，顧松陽好容易找到兩個連座的空位打算和左瀾一起坐下休息，她卻並不理會他，徑直朝對面那排座椅走去，在那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坐在椅子上，由於之前哭過，她覺得很累，還有點犯困，把行李箱拉到膝前，直接趴在行李箱上打盹兒。

待她一覺醒來，看了看時間，再過二十分鐘就要發車了，她卻還沒進站。車票在顧松陽手裏，當她擡頭往顧松陽那邊望時，座位上早已經沒了顧松陽的影子。

她有點焦慮，想著顧松陽該不會就這麽把她一個人丟在車站自己跑了吧……

左瀾在檢票口靜靜的等著，想著如果發車前他還不來，就只能重新買票了等下一班車了。

正當她打算去自動售票處重新買票時，顧松陽手裏拿著兩瓶飲料從小賣部方向走過來。

他朝左瀾遞過一瓶茉莉清茶，她別扭的轉過身，並不理他。見她還在生氣，顧松陽略顯失落的收回手，從大衣口袋裏摸出車票遞給檢票人員。

上車前，左瀾的氣已經消了很多，卻還是裝腔作勢的說：“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了！你別跟著。”

其實她更想他說一句“你別走。”

可顧松陽的回答卻是：“當初我答應外婆外公會照顧好你，現在你要回去，我會把你安全的送到家。”

一聽他還是沒有挽留的意思，左瀾冷哼一聲，轉身上了車。

回鄉的汽車得坐十來個小時才能到家，而他們只買了座票。車子剛開出車站，左瀾就有點難受想吐。顧松陽看她臉色不好，忙起身走到車前向乘務員要了兩個塑料袋。

“來，拿著。”坐回左瀾身邊，他細心的將塑料袋牽開遞給左瀾。

左瀾橫了他一眼，將臉扭到一邊，捂著胸口強力壓制想吐的感覺。

顧松陽見她還是這麽倔，硬是拉過她的手，將口袋塞進她手裏。“想吐就吐出來吧，會舒服點。”

“要你管……”

話還沒說完，胃裏一陣痙攣，她還是沒能忍住，慌忙牽著口袋吐了起來。

顧松陽輕拍著她的後背，嘆了口氣，又摸出紙巾遞給她。

左瀾心裏委屈，想著顧松陽都跟她提離婚了，這次送她回去，有可能兩個人就真的完了。吐著吐著淚水就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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