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巷道盡頭響起吱嘎吱嘎的摩擦聲，像極了大風刮破竹的聲音，老板娘一聽這聲音，欣喜的從椅子上起身，“來了來了！”

聽老板娘說，他丈夫原本在畜牧站工作，剛退休半年，平日裏沒事就釣釣魚、種種花，偶爾也給店裏的貓狗看看病什麽的。

都已經退休的年紀，左瀾已經猜到老板娘的丈夫肯定是個頭花花白，佝僂著腰的老大爺。

不出所料，大爺騎著輛老舊的三角杠自行車，從巷道盡頭緩緩過來，印著紅十字的藥箱掛在腰間。這種自行車十年前就沒人騎了，左瀾真想問問他從哪兒淘來的，又想到自己是來給狗看病的，不是來多管閑事的，趕緊把狗遞到還在用腳撩腳架的老大爺面前。

“大爺，麻煩你幫我看看，它都拉血便了，又吐得厲害，吃什麽吐什麽！”

“叫誰大爺呢！”不顧左瀾焦急的情緒，大爺怒道：“我才60歲而已！”

“6……”不明就裏的左瀾懵了。

老板娘見狀，嗔怪道：“老吳，你看你，把人姑娘嚇著了！”

隨後又對左瀾說：“小姑娘，你別介意，他一輩子都不服老，背都駝了，還聽不得別人說他老。”

“呃……嘿嘿……”左瀾尷尬一笑。

老吳給小狗檢查之後說小狗肚子裏有寄生蟲，並不是細小病毒，開了三粒小藥片，讓她回去研磨成粉分六次兌在奶粉裏給小狗喝，其它的也沒交代什麽。

“多少錢啊？”左瀾一邊掏錢包一邊問。

“不收錢！”老吳一把攔住左瀾。

“可是這大半夜的，還勞煩醫生你跑一趟，怎麽能不收錢呢？”

老吳信誓旦旦的說：“你把這藥拿回去給它吃，保準三天見效！三天之後，你再來拿一次藥，如果它病情好轉了，我才收錢，沒治好我不收錢！”

“這……”

老板娘拉過左瀾的手，把她引到門口，悄聲說：“你就先回去吧！我家這老頭子倔得很。”

“可是……這……”左瀾握著錢想遞給老板娘。

老板娘推過她的手：“幾個藥片而已，又不值幾個錢，你沒聽他說啊，三天之後如果有好轉，你再來拿藥的時候再付錢。快回吧！都這麽晚了。”

“那好吧！謝謝！”左瀾點了點頭，伸手摟了摟胸前的背包，就往停車位去了，偶爾回頭朝店裏望一眼，老吳已經進了裏屋，只留下準備拉卷簾門的老板娘在門口朝她揮手。

沒有顧松陽在家，折騰到大半夜小狗楞是不肯睡覺，拖著虛弱的身子滿屋溜達，好像在找什麽。馮德媛好歹也是客人，總不能讓小狗擾了她休息，無奈之下，左瀾只能抱著小狗回臥室去睡，許是左瀾身上的味道和顧松陽相似，小狗趴在左瀾胸口很快就睡著了。

小狗的毛很淺，左瀾對它倒還沒過敏，看著小狗把腦袋擱在一雙小小的前爪上，雖然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樣子倒也可愛。左瀾嘗試著捏了捏它柔軟的腳墊子，它睡得很熟，完全沒有反應，左瀾微微一笑，輕輕拉過被子蓋上，只讓它的腦袋露在外面，和它一塊兒睡了。

吃了醫生開的藥，小狗一夜都睡得很香，沒給左瀾添什麽麻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屋裏，她就得起床去上班了。原本睡前小狗還趴在她胸口上，醒來卻發現它趴在身旁，估計是半夜翻身的時候把它給撂下來了，不過幸好翻身沒壓著它。她淺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兀自嘀咕道，“養狗也不是很麻煩嘛！”

直到臘月二十九，千百味才放假，左瀾依約去寵物店取了藥，取藥的時候老吳沒在店裏，只交代老板娘把藥交給左瀾。

臘月三十晚上，左瀾和顧松陽回顧家陪老爺子一起吃年夜飯。

殷莉雅因著在國外處理公司事務走不開，只和顧老爺子打了個電話。見吳謙果真獨自回顧家陪爺爺吃年夜飯，左瀾心裏就明白了，董郁之前說要去潿洲島是真的。

顧松陽還有個妹妹叫松淩，在澳洲讀書。澳洲現在正放暑假，聽顧松陽說，他這個妹妹從小就很獨立，不揮霍錢財，獨自在澳洲學習，假期還找了份暑假工在做，顧老爺子很支持孫女的做法，因此顧松陽的妹妹也沒回來過年。

左瀾從未見過這個小姑子，但憑顧松陽每每在她面前誇讚，她就對這個小姑子很是好奇，滿心期待她早日畢業歸來。

和顧松陽剛結婚的時候，他倆就達成協議，一年在左瀾外婆家過年，一年在顧家過年，這樣相互交替，就不用為在哪兒過年而起矛盾。

家裏就只有顧老爺子、吳謙、顧松陽和左瀾四人一起吃飯。

知道孫子們要回來吃年夜飯，顧城天早早就安排家裏的保姆做了孫子們愛吃的菜式。

晚餐很豐盛，大夥兒都只顧吃飯，也不怎麽聊天，左瀾更是不敢多說什麽，生怕說錯了話讓大家尷尬。

一頓飯下來，顧老爺子望著餐桌重重地嘆了口氣，“家裏人少，剩這麽多菜也是可惜了，要是多幾個曾孫就熱鬧了。”

左瀾知道顧老爺子這是在催自己早點生孩子，可這事兒也講究緣份，不是她一個人能控制的。不過說來也是怪得很，顧松陽和她結婚才兩年，各自都忙工作，沒有孩子倒也說得通。吳謙和董郁結婚有些年頭了，竟然也沒孩子，就連她這樣很少去城天娛樂的人，都能在公司聽到別人議論這事兒，可見背後沒少被人嚼舌根。

左瀾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每逢過年，臘月三十晚上總會留點食物放到正月初一，說是年年有餘的意思。大過年的，老年人都圖有個好彩頭，左瀾便借著小時候的經歷，笑盈盈地對顧城天說，“爺爺，這叫年年有餘！是好兆頭！”

顧城天雖然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卻也喜歡聽吉利話，左瀾這麽一說，自然喜上心頭，哈哈笑道，“對！年年有餘，孫媳婦真會說話。來來來，過來。”說著朝左瀾招了招手。

左瀾起身挪開椅子，朝上座走去。

顧老爺子年紀大了，哆嗦著手從旁邊的小餐車下層摸了兩個厚厚的紅包遞給左瀾，“來，拿著，這是給你的。”

左瀾微笑著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紅包，“謝謝爺爺，祝爺爺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爺爺輕拍她的臂膀，語重心長地叮囑，“我歲數大了，只望著早點抱曾孫子，你們得努力，可別讓爺爺失望。”

在場的還有顧城天的保姆和吳謙，爺爺當著他們的面就叫他倆努力，左瀾臉頰有點發熱，硬著頭皮應下來，免得掃了爺爺的興：“嗯，爺爺放心。”

吳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朝顧松陽撇了撇嘴。顧松陽則是一直保持溫和的笑，完全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麽。

“好。”顧老爺子點了點頭，又朝吳謙和顧松陽招手，“都過來，都有份兒！”

顧松陽和吳謙過來領了紅包，顧松陽顛了顛手上紅包的份量笑道，“爺爺還把我們當孩子呢？年年都給壓歲錢！”

“在爺爺眼裏，你們永遠都是小孩子！”顧老爺子樂呵呵地起身，吳謙和顧松陽忙上前一人攙一條胳膊。老爺子心情不錯，指著大門口說，“走，咱們去院子裏放煙花。”

一家子站在大門口望著綻放在空中的絢爛花朵，顧松陽一手攙著爺爺，另一只手伸過來握住左瀾有點發涼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看完煙花，左瀾和保姆送爺爺回房休息，顧松陽跟吳謙則坐在陽臺上喝酒閑聊。

“小郁怎麽沒回來？往年不都會陪爺爺一起吃年夜飯嘛？她嘴甜，最會哄爺爺高興，哪年都是她拿的紅包最大。”顧松陽輕呡一口酒，淺言輕笑。

吳謙悶著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呡了呡嘴，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她和朋友去旅行，過兩天才能回來，我跟外公解釋過了。”

不明所以的顧松陽勾起嘴角，“你也該努力造人了，爺爺想抱曾孫的願望都從你那裏轉移到我這裏了。你和小郁可比我跟左瀾更有時間造人。”

“她說還年輕，不想生小孩，怕耽誤工作，又怕身材走樣。”吳謙淡淡地說。

“瀾瀾倒是很想要個孩子，可我們總是聚少離多。”

“左瀾是個好女人。”吳謙默默的給自己倒了杯酒。

顧松陽打趣地問，“難道小郁不是好女人嗎？我可記得某些人當初為了追小郁鬧得要死要活的。”

見吳謙悶不吭聲，顧松陽隱約察覺到不對勁，猜想他倆可能又吵架了。

吳謙雖然很愛董郁，但他倆的人生觀截然不同。吳謙雖然能力出眾，卻安於現狀，喜歡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日子。而董郁，她想要的是萬人之上，被人仰望的優越感，即使已經在城天娛樂有了一席之地，她仍不滿足。所以對董郁來說，吳謙的甘於平淡就是窩囊。

正因為了解他們倆的個性，當初兩人結婚的時候，顧松陽還曾勸過吳謙，讓他考慮清楚再結婚。當時的吳謙正處於幸福飆升期，哪裏聽得進別人的勸告。

婚前的浪漫變成婚後的現實生活，兩人轉變都很大，矛盾也就凸顯出來了。顧松陽在公司都撞見他倆吵過好幾回，更別提在他沒看見的時候了。為此，顧松陽從中斡旋，和事佬都不知道做過多少回。

顧松陽往椅背上一靠，轉移話題，“左瀾總是沒有安全感，總是很敏感，也許我真該把工作放一放，帶她出去走走，然後要個孩子，也許她心裏能踏實些。”

“你起碼還知道左瀾想要什麽，而我……”吳謙似笑非笑地說：“根本不知道小郁到底想要什麽。”

顧松陽立馬坐起來，警惕地說：“我可先把話撂這兒了，你別跟我說你也想帶董郁出去走走，公司可以沒有我，卻一刻也不能沒有你，我不準假的啊！。”

對顧松陽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行為，吳謙表示很無奈，苦笑著問：“你這麽刻薄，左瀾知道嗎？”

“我向來只在外面刻薄！”顧松陽不以為然地輕挑眉稍。

“有異性沒兄弟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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