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簡單明了的話，如頑皮孩童向泛著晨光的玻璃窗投擲了一枚銳利的石子，瞬間擊碎了莫少辰所有的幻想。

她結婚了？

只是那麽幾秒鐘，他就反應過來，和左瀾認識這麽久，他從來沒見過她丈夫，也沒聽別人提過她有男朋友。

“你拒絕我的理由太……太敷衍了吧？”莫少辰嘴角上揚，卻笑得有點苦。

他早就預料到左瀾會拒絕他，只是沒想到她會用這樣的理由。

“我已經結婚兩年了，在認識你之前就結婚了。”左瀾擡眸對上他的視線，說得格外認真。

握在莫少辰手裏的紙張如秋日裏飄零的落葉，在空氣中飄飄蕩蕩，最終跌落在潔凈的地面上。

“你……你開什麽玩笑！”莫少辰有些晃神。

“隨你信不信，反正這是事實，我和你永遠都只會是師徒關系。”說完，左瀾大步流星地走出庫房。

她並不需要顧松陽向全世界證明她的存在，但她多希望顧松陽對林湘，或者其他女人，也能像她對莫少辰那樣，只說一句“我已經結婚了”，讓別的女人徹底對他打消念頭。

而她卻沒看到莫少辰俊美的臉上流露出的落寞和痛苦。

拖著工作一天後疲累的身體打開家門，屋裏漆黑一片，一如往夕的寂靜。開燈的一瞬間，左瀾有點意外，顧松陽竟裹著毛毯斜椅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往常這個時間顧松陽都還沒回來，也不知今天太陽是打哪兒出來的。

她輕手輕腳地來到顧松陽面前，他的手機滑落在毛毯上，她彎腰輕輕撿起手機放到茶幾上。

“嗯？”睡眼惺忪的顧松陽動了動。

他一直在等她，所以睡得淺，察覺到一絲熱氣噴在臉上就醒了。

“你回來了！”顧松陽揉了揉眼角，扯開毛毯。

左瀾一邊脫外套一邊往臥室走，“怎麽不回屋裏睡？小心睡落……”

不等她說完，肩膀一緊，就被顧松陽從背後抱住。“想你了，怕在屋裏睡太熟等不到你。”

“傻瓜。”左瀾嘴上罵著，臉上卻漾起幸福的笑。

顧松陽將暖呼呼的臉貼在左瀾臉上蹭了蹭，喃喃道：“臉好涼，都說讓你考個駕照就不用成天騎摩托車了，楞是不聽。”

“我一個小廚子要是開車上班，工資還不夠養車。”左瀾扭頭問：“有沒有吃飯？要不要我給你煮點什麽？”

“在公司已經吃過了。”顧松陽松開左瀾，接過她手裏的外套給她重新披上。“陪我去買衣服。”

“現在？”左瀾驚訝地瞪大眼睛。

“嗯。”

顧松陽取了沙發背上的外套穿好，牽上左瀾冰涼的手，為她捂了捂，微微一笑：

“還是那麽怕冷！”

雖然工作一天挺累，但只要有他在身邊，所有的疲憊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路上左瀾才聽顧松陽說，原來他要出差幾天，去帝都，那邊不比南方，那邊這會兒正下著雪，顧松陽沒有厚外套和毛衣。

已經十一點多，平時這家店都會在十點鐘關門，但顧松陽是店裏的至尊VIP，只要他打個電話來，這家店就得為他留著門。

選風衣的時候，顧松陽拉過每件外套首先就看下擺，左瀾不明究裏地問，“看了這麽多都沒有喜歡的嗎？”

他沒有回答，只耐著性子一件一件的挑，最後選了一件口袋比較大的風衣，左瀾皺著眉，搖了搖頭直言道：“這件口袋那麽大，太紮眼了。”

他卻覺得很滿意，回頭對銷售小姐說：“給我拿這款的XXL碼。”

服務員應聲而去。

他轉身拉過左瀾的手，握了握說，“口袋大，可以裝一只大手，一只小手，天冷的時候，你的手可以伸進來我給你暖暖。”

看到顧松陽滿臉柔情的模樣，左瀾眼眶有點發熱，心裏融化了一片蜜糖。之前被林湘的話影響，她對他心存猜忌，此刻全都化為虛無。她信他，他愛她，就夠了。

夜裏，左瀾站在窗口，靜靜的望著窗外的夜景。

顧松陽從她身後將她整個人都按進懷中。“想什麽呢？”

“一個星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想到你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就感覺你好像是要去外星球，有種觸不可及的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左瀾有點哽咽。

“傻丫頭!”顧松陽輕輕吻了吻她的頭發。“妻子負責貌美如花，男人負責賺錢養家。我不是說過，覺得累的話就辭掉千百味的工作，你又不肯。要是你沒上班，我就可以帶你一起去了。我們可以趁有空的時候看看雪，堆堆雪人，還可以去冰河上釣魚。這些我都想了好久了。”

隨著顧松陽的描述，她幻想著那些他所期盼的場景，她很想請假陪他去，但她又不想丟下工作不管，內心經過幾度掙紮後，她突然無奈地笑了。“我怕冷，北方都零下了，要是我去了會凍成狗。”

顧松陽將左瀾掰過來面對面，替她捋了捋耳發，額頭親昵地抵在她的額前。“那我們就做一對雪橇犬，一起在雪地裏奔跑。”

“你才是狗!”她俏皮地撅起嘴。

“你會跟狗睡一張床？”顧松陽輕佻眉梢。

“不，我會把狗關在門外!”她咧嘴一笑。

“你舍得？”顧松陽溫柔地笑著，趁左瀾不註意，一把將她抱起來，兩人打打鬧鬧地滾進被窩。

他身上總是暖暖的香香的，左瀾一貫怕冷，最喜歡抱著他睡，讓他給自己暖腳。她時常覺得沒有安全感，但只要他抱著她，她就能踏實入睡。

送走顧松陽之後，左瀾依舊每天兩點一線的工作回家。自從告訴莫少辰她已經結婚之後，幾天過去了，莫少辰一直沒來上班，過去那個如狗皮膏藥般粘著她不放的家夥突然消失在視線裏，她反倒有點不適應。

越到年底，店裏生意越忙，少了莫少辰打下手，左瀾的工作量更大了。年底很多外來務工人員都回家了，不好招人，她只能硬撐著熬過最忙的時間段才下班，下班常常都是淩晨了。

左瀾換下工作服，穿上皮衣，戴上安全帽，冬夜寒風呼嘯，路上寂靜無人，連路過的車輛也只有零星幾輛，除了摩托車穿梭在風中的“咻咻”聲之外，整個世界都仿佛凍結在這寒夜之中。

騎車來到莫少辰的住所前，她剛將摩托車停穩，扯掉皮手套準備下車，就聽到皮褲口袋裏傳來陣陣悅耳鈴聲，鈴聲劃破昏黃路燈下的寧靜。

伸手摸出手機一看，是顧松陽。

她猶豫了幾秒才劃過接聽鍵，撩開覆在耳畔的發絲，將手機放到耳邊。“餵！”

電話那頭顧松陽溫柔的問，“吵到你睡覺了嗎？”

“沒，剛下班。”左瀾擡頭望了一眼莫少辰家窗口，窗簾拉緊，屋裏沒亮燈，估計是睡了。

“還沒到家嗎？”顧松陽關切地問。

她可不敢跟顧松陽說自己深更半夜到一個前不久剛跟自己表白過的單身男人家來是打算勸他回店裏工作的。

她第一次對他扯了謊： “嗯，在路上！”

“那你現在接電話方便嗎？”電話那頭略顯焦急地問。

“沒關系，我停在路邊接的電話。”左瀾微微一笑。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才說“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幹什麽嗎？”

“不知道，說說看。”

“我現在最想在暖暖的被窩裏抱著你睡覺。”

“難道說那邊冷到睡不暖？”

“不，我工作還沒結束，有點打瞌睡，就給你打電話醒腦。”

“蠢!”左瀾有點生氣地命令：“快去睡，都幾點了！還在工作！這麽拼幹嘛，錢賺來夠花就好了。”

她了解他，他們兩個在工作的態度上很相似，都把工作看得很重要，即使她這麽說，他也未必肯聽。

“不努力的男人只有兩種結果，抽不完的低檔煙和幹不完的體力活，我可不想貪圖一時的安逸享樂，讓我老婆和未來的兒子受苦受累。”

聽他這麽說，她心裏突然生起罪惡感。雖然她拒絕了莫少辰，但她為了工作能輕松點就來莫少辰家找他。與背叛顧松陽又有多大區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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