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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殘垣斷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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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陣小雨氤氳。

蘇昭煜到達巡捕房時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他掃了掃皮衣上的雨水,開口問道:“怎麽了?陸川呢?”

莫楠面色略微有些難堪,“川哥剛剛打電話來說今天休班,不過來了。我今天來上班的時候,又看到了紙人,這次裏面裝得是個洋人。老大,你看我們要不要跟史密斯先生說一下?”

蘇昭煜聞言蹙眉,片刻後多了幾分釋懷,“跟史密斯先生匯報一下吧,這樣我們的調查力度會更大的,陸川有說因為什麽事情休班嗎?”

“並沒有。”莫楠說,“要不我再打回去問問?”

蘇昭煜出聲制止了莫楠,“不用了,我去直接找他吧。如果這件案子涉及到洋人,估計全租界巡捕房要一同調查,馬虎不得,動作利索一點。”說完,他便轉身出了巡捕房。

陸川入職以來休班的次數屈指可數,蘇昭煜有時都懷疑他是鐵打的人,根本不會覺得累。如今陸川休班,蘇昭煜只想到一種可能。

所以,蘇昭煜直接驅車回了西區別墅。

葉峻聽到敲門時先是詢問般地看了一眼陸川,以眼神示意著要不要下去開門。

陸川看了一眼葉峻,隨後又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然後朝他點了點頭,“如果他要上樓先提醒我一下。”

葉峻面色擔憂地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中的葉嶺,“鶴驍不會有事吧。”

陸川說:“並沒有傷到重要器官,我剛給他打了抗生素應該沒事。”

葉峻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下了樓,他打開房門看到的是一個站在雨霧中的男人,來者穿著一件黑色的皮風衣外套,頭發用發膠攏在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看起來英俊極了。

蘇昭煜看到前來開門的人也是驚了一瞬。

葉峻開口問道:“請問你找誰?”

蘇昭煜不確信地看了一眼門牌號,隨即十分和煦地笑著問道:“找葉嶺,陸川在嗎?”

葉峻神情楞楞地點了點頭,隨後跑到樓梯口處喊道:“陸哥,有人找。”

陸川從樓梯上探頭看了一眼,隨後說:“蘇昭煜,你上來吧,做好心理準備。”

蘇昭煜狐疑地看了一眼陸川,邊走邊說:“巡捕房今日收到了一具裹著洋人屍體的紙人,你今日的休班可能需要取消。”

陸川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處看著蘇昭煜,“先別管那具屍體了,你能做好接受一件事情的準備嗎?”

蘇昭煜聞聲,面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葉嶺出事了?”

陸川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事情很覆雜,我希望你能陪他一會,有些事情我不好說。”

蘇昭煜蹙眉,他這是第一次在陸川的臉上看到了如此悲傷的表情,本就白皙的皮膚,眼眶一紅反而更加的明顯。

蘇昭煜見狀快步繞過陸川往葉嶺的房間裏走去,他推開門的一瞬間,刺鼻的酒精味撲面而來,血腥味混在其中,接著便是讓他畢生難忘的場面。

蘇昭煜覺得自己的心臟又開始抽痛了起來,床上的葉嶺面上毫無血色,他神情恍惚地上前握住那只比在北平醫院裏還涼的手,低聲喚道:“葉嶺?”

陸川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隨後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門。

葉嶺根本沒有睡著,他在失血過多的情況下只會頭暈而不會昏迷,肖良遂訓練狗的目的就是要榨幹他們的每一滴血和價值,即便是回光返照也要完成他下達的任務。

葉嶺睜不開眼睛,只能動動手指回應蘇昭煜。

蘇昭煜蠕動了一番嘴唇,最終卻也只能握緊葉嶺的手指,接著又憤恨不平地說:“你他媽的就是個不顧自己死活的混蛋!你究竟要怎麽樣啊?非要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究竟是什麽事情,為什麽不能跟我說?”

葉嶺掙紮地睜開雙眸,他反手摸了摸蘇昭煜伏在他手上的臉,虛弱無力地說:“我都這樣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非要罵我,我更難受了。”

蘇昭煜擡起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眸,隨後默不作聲地去親吻葉嶺的雙唇,並貼著他的唇說:“我不會說你所謂的好聽的。”

葉嶺笑著說:“親親嘴也行,他們怎麽讓你進來了,一會暈在這裏怎麽辦?”

“都什麽時候了。”蘇昭煜抵著葉嶺的額頭說:“葉嶺,別再做傻事了。”

“我死不了的,看到葉峻了嗎?我救他出來了。”葉嶺臉上的神情變換得很快,前一秒還是驕傲自喜的模樣,下一秒就變得悲傷無比,“蘇昭煜,胖子死了。”

蘇昭煜蹙眉,低頭吻去葉嶺臉上的眼淚,“別哭了。”

“我已經很謹慎了,而且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已經精疲力盡了。”說完,葉嶺便偏頭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鮮血,即便他視線裏的蘇昭煜越發的朦朧,也無法昏睡過去,只能感受著身上如巨浪般的疼痛,不斷地摧殘著他的意志。

蘇昭煜手忙腳亂地擦著葉嶺嘴邊的鮮血。

葉嶺疼得蜷縮起身體,引得腹部和肩上的槍傷崩裂,鮮血再一次流了出來,他死死地攥住蘇昭煜的手,又怕弄疼他,覆而又松了開來。

“你......叫陸川進來,我需要一劑止疼藥。”

蘇昭煜怕葉嶺進一步傷害自己,俯身抱住了他,“我帶你去醫院好嗎?”

葉嶺搖了搖頭,他的雙手一下一下地撫著蘇昭煜的後背,安慰著他,也撫慰著自己身上的疼痛,“去醫院的話,肖良遂會找到我的。我為了不走漏風聲,昨晚殺了很多人,肖良遂必定會查到我頭上的。”

蘇昭煜摸了摸葉嶺的後腦勺,“傻子。”

葉嶺顫聲笑了笑,“下面就看你的了。”

陸川迅速打開門,他伸手將蘇昭煜拉開,並示意後者安心,他從試劑盒中取了一支安瓿出來,敲碎之後,用針管將裏面的止疼藥註入進葉嶺的體內。

陸川說:“你先下樓吧,一會我下去跟你說。”

葉嶺待蘇昭煜走後,伸手拉出了陸川,並低聲道:“帶葉峻去見喬鄞儒,記得告訴他那個地方的位置,喬鄞儒死了,一切都好辦了。”

“命都快賠進去了,還記掛著這件事呢?”陸川面色不解地說,“巡捕房的案子長時間沒有進展會當做懸案,肖喬二人盤踞上海這麽久,你以為就是這一時半刻能扳倒得了的嗎?以你現在這個模樣,你有幾條命夠用?這還只是救個葉峻。”

葉嶺吃力地笑了笑,“蘇昭煜、楊晏他們都是熠熠生輝的人啊,你跟他們在一起這麽久不覺得嗎?他們願意去為一些難以完成的事情而努力,即便考慮過後果或許是不盡人意,但是依舊沒有退縮,況且他們並不是為得自己的事情,為得是那群無權無勢的人,我還有什麽理由再無所作為?”

“值得嗎?”

“但求個問心無愧。”葉嶺說,“我是個難以接受失敗的人,既然著手去做了,這件事情它必須要成功。”

陸川幫葉嶺清理的傷口,重新更換了藥粉和紗布,“蘇昭煜大概比我更願意照顧你,如果你不想給我們兩個添麻煩,就好好養著吧。”說完,他打開窗戶通了通風,隨後便轉身下了樓。

蘇昭煜一直在樓下的客廳裏坐著,葉峻乖順地坐在單人沙發上,雙手抓著膝頭的褲子,他擡頭打量了一眼蘇昭煜,隨後便起身到衛生間內打濕了毛巾,折回來遞給了蘇昭煜。

“先生,擦一擦吧。”

蘇昭煜神情楞了一下,隨即伸手接過葉峻手中的毛巾並道謝,“你是......葉嶺?”

葉峻忍俊不禁,他擺了擺手說:“先生您誤會了,我的名字是葉峻,鶴驍為了方便重新給自己取了個名字,他沒有占用我的名字,葉嶺是鶴驍,鶴驍也是葉嶺。”

蘇昭煜說:“這些年你一直在肖良遂手中?”

葉峻看了一眼樓梯口,隨後點了點頭,伸手解開了身上的襯衫,一道貫穿整個上身的疤痕猙獰地露了出來,“是的,一開始是由一個渾身橫肉的人給我們做手術,會在之前喝一種令人昏睡麻醉的藥,當時死了很多人,我也是僥幸才活下來的。”

蘇昭煜蹙眉,他看著葉峻身上的那道縫合疤痕,試探地問道:“你已經被換過器官了嗎?”

葉峻搖了搖頭,他扣上襯衫的紐扣,“實驗所裏的試驗都是循序漸進的,被換過器官的都死了,即便是僥幸活下來也沒有撐過一年,我是最初的那一批,只是負責被研究人體器官分布、血管神經走向等等。”

蘇昭煜訝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怎樣的安慰話。

葉峻溫柔地笑了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說:“先生,您不必安慰我。而且我七年都不曾跟人交流了,若是有說話冒犯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蘇昭煜無奈地笑了笑,“不,你誤會了。我接觸過有關實驗所的案子,看到了太多的悲劇,所以看到你、得知還有人在實驗所內活著,對於我來說是一種希望。”

葉峻頓時恍然大悟,“先生,感謝還有您記得我們,還願意為我們伸張正義。”

蘇昭煜搖了搖頭,“記得你們的不是我,是你們的家人。”

葉峻聽完便冷靜了下來,懇求道:“先生,我大概能猜測出您的職業和工作,不過請您放過鶴驍,不要去調查他,鶴驍也是我的家人。如果所有丟失家人的人都有能力將自己的家人尋回,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也會不遺餘力,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鶴驍就是這麽做的。”

蘇昭煜默不作聲地垂下了雙眸,拿著濕潤的毛巾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手上的鮮血,他知道葉嶺吃了很多的苦,一路走來,一路流血,但是他身為規則和法律的捍衛者,葉嶺確實是觸犯了法律,即便是所作所為情有可原,但是法律就是法律,無規矩不成方圓,法律可以開恩,但不能失去權威。

陸川從樓上走了下來,見兩人相談甚歡便開口問道:“在聊什麽?”

葉峻看向陸川,“在聊實驗所的事情。”

陸川見蘇昭煜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突然開口說了句玩笑話,“你和他談實驗所,不怕他抓你回去做證人嗎?”

蘇昭煜低著頭說:“今早在巡捕房門口發現了一具洋人屍體,後續可能會很麻煩。”

陸川面無表情地說:“我知道,昨晚我放的。紙人是葉嶺做的,屍體是從鳳凰山擡回來的,借用了三小姐的東方女子香,目的就是為了把你的目光引到肖家去。屠戶是我殺的,因為肖良遂讓葉嶺殺了屠戶和阿蘭。”

葉峻倏地站起來,面色擔憂地扯了扯陸川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繼續說了。

蘇昭煜搓了搓手,他像是無可奈何又像是妥協,“說直白一些,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我要殺了肖良遂,你最好把實驗所的事情公布出來,並鏟除肖門。”

蘇昭煜聞聲迅速起身,快步走到葉嶺身側,半摻半抱著他,神情覆雜地看著他,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一息,“先把傷養好。”

葉嶺搖了搖頭,捂著腹部的傷口挪動到沙發上坐好,“死不了,沒那麽矯情。”

“你到底想怎麽樣?非要把自己折騰死了才甘心?”蘇昭煜厲聲道,“你要搞垮肖家,殺肖良遂,我沒意見。我雖然沒有更好的計劃和辦法,但是......”

葉嶺擡手打斷了蘇昭煜,“別說了,我這條命是胖子換來的,如果沒有他,我和葉峻一個也出不來。牽扯到人的事情,它就不會像數學題一樣有最優解,我隨心所欲了,就不會後悔。”

蘇昭煜聞言動作憤恨地解開了襯衫的領口,他失態地來回轉了幾圈,隨即站葉嶺對面說:“好一個隨心所欲,不會後悔,葉嶺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犯賤?”

葉嶺掃了一眼蘇昭煜領口附近因動作而若隱若現的吻痕,眼神略微發暗,隨即他撇過頭,輕聲說:“我這是為你好。”

“你可閉嘴吧。”說完,蘇昭煜便拉開房門走了出去,驅車回了巡捕房。

“先不管他。”葉嶺抓了抓頭發,“葉峻你往後有什麽計劃嗎?但是最近你還不能回葉家,被肖良遂發現了你的蹤跡會很危險。”

葉峻點了點頭,“我明白,你想讓我做點什麽?”

葉嶺看了一眼陸川,隨後說:“陸川會帶你先去找喬鄞儒,你只需要跟他說你在實驗所那換肺成功了就行,別的就如實說。”

葉峻蹙眉,“但是這樣撒謊好嗎?”

葉嶺嗤笑了一聲,“喬鄞儒又是什麽好東西啊,但是確實有人換肺成功了,只是有人因為不明原因死亡了就是,我們也不算是說謊。”

葉峻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不過......這些年你的變化真的很大,但似乎又什麽都沒變。”

葉嶺聞言笑了笑,他起身取過外套穿好,“敘舊的話改日再說,現下我要跟陸川出去一趟,你暫時就先別出門了。”

葉峻站起來追問道:“你傷這麽重,為什麽還要出去啊?”

葉嶺整理衣服的手一頓,“傷不會死人,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再不做會死人的。”說完,他伸手摸了摸葉峻的頭發。

【霞飛路巡捕房】

蘇昭煜驅車到時,法租界巡捕房的所有探長幾乎都到齊了,小吳正在忙前跑後地倒水,史密斯先生也難得露面去了公董局參加後續會議。

裴紹見蘇昭煜進門便開口問道:“蘇探長,你知曉現在幾點嗎?”

蘇昭煜看了一眼裴紹身側的林蒙,“屍檢報告還沒出來,不知道其他巡捕房有沒有收到報失蹤的人員?”

其餘幾位巡捕房探長互看了一番,動作一致地搖了搖頭。

蘇昭煜說:“所以並沒有耽誤什麽。”

裴紹倏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瞪著蘇昭煜一字一頓地說:“你知道死的是什麽人嗎?”

“裴探長,如果不是那晚你橫插一腳,恐怕案件已經有進展了,而不是因為死了個洋人讓大家齊聚一堂。”蘇昭煜說,“阿蘭呢?”

裴紹默不作聲地瞪著蘇昭煜,片刻後他嗤笑了一聲,“我做什麽事情需要跟你匯報嗎?”

林蒙看著劍拔弩張的兩個,一掃之前的唯唯諾諾,開口答道:“蘇探長,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在計較了,阿蘭已經死了。”

“死了?”蘇昭煜蹙眉,“你們難道對一個小姑娘用刑?”

裴紹冷哼了一聲,“她死不死管你屁事?又管我什麽屁事?”

蘇昭煜問道:“線索斷了查什麽?霞飛路巡捕房出現了這麽多具紙人裹屍,那個洋人也是死後裹在紙人裏的。”

“阿蘭跟這件案子有什麽關系?”裴紹說,“蘇昭煜,你不會以為一個十四歲的姑娘能搬得動屍體吧。”

“呦,挺熱鬧的。”葉嶺步態緩慢地走了進來,他伸手摘帽示意了一下,“裴探長啊,好久不見。”

裴紹看到葉嶺,眉心不悅地一攏,“你來做什麽?”

“上班啊。”葉嶺一臉無辜地說,“我們巡捕房案子多,之前查案去世了一個,又被您偷搶了一個,短時間內招不到人,只能把我這個案件顧問給頂上來了。”

蘇昭煜厲聲道:“你胡鬧!”

葉嶺看向蘇昭煜,面無表情地說:“我需要紙筆,還有鈴鐺案失蹤兒童的所有資料,附帶照片更好。”

“你們這邊挺熱鬧啊。”

李哲湘進門後隨意地掃了一眼,隨後招手讓身後的小警察將東西擡了進來,“昨日撈的屍,是個女洋人,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你小子又在這邊作什麽妖?”

李哲湘說著便上手拍了拍葉嶺的肩膀。

葉嶺被疼得腳下一個踉蹌,要不是陸川在後面伸手撐了他一把,葉嶺便要在這一屋子人面前出洋相了。

李哲湘見狀也意識到了葉嶺的不對勁,他沈下了臉問道:“你怎麽了?臉色這麽白?”

葉嶺扶著陸川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我來這兒工作嘛,你看來了這麽多人,我得來給我探長撐腰,省得他被人欺負。”

“誰能欺負得了蘇昭煜?倔得跟頭驢一樣。”李哲湘笑了一聲,隨即問道:“險些有讓你小子糊弄過去,你到底怎麽了?”

葉嶺看了一眼李哲湘,隨即哭訴著臉道:“表哥,留點面子行不行?這麽多人呢,你以為是家裏啊。”

蘇昭煜上前從陸川手裏接過葉嶺,伸手扶著他往辦公室走去,“案宗在我桌子上,筆和紙我辦公室都有,先把工作完成。”

“蘇昭煜,你等等。”李哲湘上前幾步,“可別再說我不同你共享信息了,松江那邊來信了。今早一場大火,啞巴村上下一百多口人,全沒了。”

蘇昭煜蹙眉,“消息準確嗎?”

李哲湘應了一聲,“當然,因為發現的比較晚,所以沒來得及。”

“多謝。”

“行了,我消息帶到了,就先回去了。”說完,李哲湘便招呼著人離開了巡捕房。

蘇昭煜將葉嶺扶到辦公桌後,神色平靜地低頭看著他說:“你瘋了嗎?”

“哪能啊,我對我自己的身體有數,所以不要擔心了好嗎?”葉嶺探頭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蘇昭煜的唇角,“我的蘇探長,我可以著手工作了嗎?”

蘇昭煜默不作聲地低頭看著葉嶺,意圖從他臉上分辨出些真情或者假意,但是蘇昭煜下意識便已經全部接納了,他看著葉嶺這張臉,要下很大的決心才能去懷疑他。

葉嶺見狀垂著中彈的手臂,單手環住了蘇昭煜的脖頸,想要去親吻他。

“虛情假意就算了。”

葉嶺聞言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才在蘇昭煜的唇上狠狠地親了一口,“討好的話,在你那裏算真情流露還是虛情假意?”

“不需要些,你好好養傷就行。”蘇昭煜說,“你別嫌我管你太多,你可以出去打聽打聽,誰能忍受自己的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涉險送死的?”

葉嶺垂眸看著蘇昭煜的雙唇,手指小幅地摩擦著他的下巴,“事態緊急嘛,你以為我願意受這個疼啊。你就當我算個汙點證人,我流些血,這件案子就能有突破口了。”

蘇昭煜搖了搖頭,“我不需要用你的命來換案子的進展。”

葉嶺說:“別說傻話了,如果不是六安,玫瑰殺手的案子哪能那麽快告破?”

蘇昭煜還想說些什麽,卻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他反手從桌角拿過案宗來,“東西都在裏面了,你慢慢畫,有幾份可能沒有照片。”

林蒙說:“蘇探長,忙完了就趕緊過來,外國人的案子更重要。”

葉嶺面不改色地問道:“從鳳凰山上拿下來的顱骨還有嗎?”

“那些也需要嗎?”蘇昭煜伸手翻了翻桌上的資料,擡頭示意林蒙稍等,隨後才繼續對葉嶺說:“那些不都是啞巴村的人嗎?還需要繼續調查嗎?”

“做足準備。”

“我昨日送到了警察署,你先處理手頭這些。”說完,蘇昭煜便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蘇昭煜走到大廳,先是俯身看了一眼擔架上的屍首,隨後便準備讓人擡進法醫室。

“慢著。”裴紹說,“這具屍首我要帶回中央巡捕房。”

蘇昭煜頷首,他起身退後一步,“您請便。”

裴紹吩咐道:“現下所有人去查自己區域內失蹤的外國人,天黑之前務必確定他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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