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舊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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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敲了敲門,拿了一堆資料走進來,“蒲雲熠鄰居曾說他昨晚七點半到八點半曾聽到兩次開門的聲音,這個時間跟楊晏遇襲的時間基本吻合,加上你們從體育館提取出的指紋就是蒲雲熠的,可以暫時將他拘留。”

蘇昭煜接過陸川手中的資料,裏面包含了蒲雲熠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資料,包括他名下房產以及資金,“查這個做什麽?”

陸川摸了摸鼻子,面上露出了一絲的尷尬,“我今天上午趁蒲雲熠不在家,曾經進去搜查過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東西。”

蘇昭煜蹙眉翻著手中的那堆資料,“他名下房產不多,會把囡囡藏到哪裏去?”

【審訊室】

蒲雲熠見蘇昭煜推門進來,微笑道:“蘇探長,您的情緒平覆好了?我可以走了嗎?”

蘇昭煜把一張拘留令放在蒲雲熠面前,“抱歉,可能沒法如蒲醫生的願,我們曾發現昨晚七點半到八點半您並沒有在家,而正是那段時間巡捕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到目前為止還有人因為蒲醫生而在醫院。”

蒲雲熠蹙眉,“您怎麽能確定那個人是我呢?只是時間恰巧重合而已,您想太多了。”

蘇昭煜說:“不,我十分確定是您,因為只有您自己才知道自己在作案過程中有怎樣的失誤,比如不小心把指紋留在了聖約翰大學體育館的電閘上,而且能避開人頭部的要害準確將人擊暈,應該是個醫術十分高明的人。像您這樣的連環殺人犯居然還有感情,是我萬萬沒想到的,你念在楊晏是您恩師的獨子,所以沒有動手殺他,更沒有料到他已經完成了對比,為什麽要殺施磊?”

蒲雲熠笑而不語,隨後才說:“我不想跟你多談,我要請律師。”

蘇昭煜說:“駁回,您沒有資格。您應該很慶幸薛山跟陳雲深是同窗,而恰好薛山對陳雲深起了殺心,您順水推舟做了個人情,直接殺了陳雲深,其中還摻雜著對陳峰當年潛入徐衛國家意/欲行兇的恨。那麽多碰巧都被你遇上了,楊盈語也是碰巧遇上的吧,下雨天遇到你,也是一時興起,然後你帶她去了一個地方將她殺害。”

蒲雲熠饒有趣味地看著蘇昭煜,“聽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不把細節再說一說嗎?”

“細節,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念在徐衛國當年替你頂罪的份上,你還是早日認罪的好。徐衛國希望你能改邪歸正,但是你浪費了他的一片苦心。他也是愚鈍,你也真是令他失望。”說完,蘇昭煜便起身離開的審訊室。

【馬丁公寓】

蘇昭煜帶人進入蒲雲熠的公寓,“角角落落都不要放過,張貼一下懸賞令,凡是見到封囡囡並說出有效信息的人都有賞金,賞金我出。”

蒲雲熠的公寓並不大,勝在整潔。進門口是一處擺放了鞋櫃和衣架的小門廳,往裏走便是客廳和臥室,以及一間靠北的書房。

葉嶺隨意地逛了逛客廳,最後把目光放在了櫃子上的相框上,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徐衛國和蒲雲熠的合影,隨後他便把相框打開,照片的後面寫了一行字,因為年代久遠所以有些看不清了。

“誰能抽空來給我一個證物袋。”

蘇昭煜在一旁忙著翻看櫃子,聽到葉嶺的話頭也不擡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要抽煙出去抽煙。”

葉嶺一楞,隨即才明白蘇昭煜會錯了意,他敲了敲手中的相框,“照片,這裏有張照片,後面的字不太清楚要不要拿回去還原一下?”

蘇昭煜聽完先是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隨即抓了抓頭發才遞給葉嶺一個證物袋,“抱歉,我……今天一天實在是太糟糕了。”

葉嶺接過證物袋,隨後又默不作聲地伸手戳了戳蘇昭煜。

蘇昭煜翻找著東西,看了眼葉嶺後繼續低頭翻找著,“怎麽了?”

葉嶺又戳了戳蘇昭煜,湊近後低聲說:“你正眼看看我唄,都一天了,你都不搭理我。”

蘇昭煜這才舍得花些時間去看葉嶺,後者看到他看過來直接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小顆小虎牙十分的俏皮。

葉嶺到底是年輕,笑起來總是給人一種非常青春活力的感覺,蘇昭煜覺得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不自覺地跟著笑了起來。

葉嶺把照片放進物證袋中,“你看,笑一笑心情不就好很多嗎?”

蘇昭煜斂了斂笑容,依舊壓不住上翹的嘴角,“節約時間,快點找一下有沒有有效的證據。”

葉嶺一邊翻找起櫃子裏的東西,一邊說:“開心一些嘛,你開心我就有十足的動力找東西,你要是沒有心情,我總想著逗你開心,哪裏還有時間找東西?”

蘇昭煜說:“嘴貧,我今天真的沒什麽心情。”

“我知道我知道,找東西了。”說完,葉嶺伸手一邊摸索著墻壁一邊輕輕敲擊著,想找一找蒲雲熠家裏有沒有隱藏的暗室。

“對了,突然想起個事情。”葉嶺認真地敲著墻壁,看起來像一個人在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我阿爺看了今天早上的報紙,然後大發雷霆,我憑借著三寸不爛之舌,大戰群雄,然後他讓你去我家吃飯,所以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蘇昭煜翻找東西的手一頓,片刻才發覺葉嶺是在跟他說話,立刻回道:“去你家吃飯?要帶什麽東西嗎?既然如此應該是你爺爺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好登門拜訪。”

“這墻後面是空的,給我個什麽東西。”葉嶺見花盆裏有個金屬器具,順手摸過來挑開壁紙,隨後發現了一扇鑲嵌在墻壁中的門,“我阿爺不忙,整天閑的很,主要看你,你工作忙。我阿爺喜歡沈大成的點心,你投其所好就行了。”

姚六安本來是湊過來看暗室的,結果冷不丁地聽到這麽一句,下意識地還嘴道:“誰要去你家吃飯啊,沈大成的點心那麽貴,也就你家吃得起。”

葉嶺撬開了木門,隨口道:“小六子,你想吃嗎?下午我可以買給你,而且我最近發現聖約翰大學門口的豌豆黃還挺好吃的,你要不要?”

“豌豆黃是什麽?”

姚六安的腦回路總是如此的清奇,他沒在乎葉嶺給他起了外號,反而把註意力放在了吃上。

“豌豆黃就是豌豆泥啊,裏面會加上紅豆、紅棗之類的,吃起來還不錯,就是有點甜。”葉嶺說,“好了,門開了,進去看看。”

蘇昭煜突然擡起葉嶺的手,看著他手上的刀片問道:“這個你從哪裏找到的?”

葉嶺這才顧得上看手中的東西,“這是手術刀的刀片吧,我順手從這裏花盆裏拿的。”

蘇昭煜放開葉嶺的手,開始翻起那只花盆,抿幹凈土漬加上葉嶺手中的那枚,在那盆不起眼的吊蘭裏一共發現了三枚刀片。

蘇昭煜挨個包好後放進了證物袋中,指了指暗門說:“我們去裏面看看。”

幾人拿著手電進入了暗門,入目先是一條水泥走廊,盡頭是有一扇分量十足的鐵皮門。

姚六安吞了吞口水說:“打開那扇門我們能看到什麽?泡在福爾馬林裏的斷指?面皮?各種器官?!”

林蒙冷汗津津地看著,“不會吧,誰會把家裏放那種東西啊,而且暗室就在墻紙後面會不會太明顯了?很容易就被人發現了啊。”

葉嶺上前拉開那扇門,“總之看看就知道了。”說完,他便打開手電筒往裏面照。

姚六安屏住了呼吸,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打開門後只是一間普通的水泥屋子,裏面並沒有想象的那麽駭人,也沒有姚六安所說的泡在福爾馬林裏的殘肢,只有一張手術床和一架手術燈。

葉嶺四下照了照,“這是把這裏當成了一個簡易的手術間?”

陸川說:“這裏的味道很奇怪,像是多種氣味混合在了一起。”

蘇昭煜攔下了想要往裏走的眾人,“等等,裏面有可能是第一案發現場,王科長,麻煩你先進去檢查一下。”

王柯達點了點頭,他手腳麻利地戴上鞋套進了那間手術室,他從工具箱裏取出試劑四處噴了噴,“你們把手電筒關一下。”

葉嶺手電一關,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

“嗯?”王柯達湊近墻壁聞了聞,隨即爆了句粗口,“先打開手電吧,這小子用漂白劑刷洗過墻壁和地面,所以看不到一點的反應。”

蘇昭煜問道:“這個房間有下水道口嗎?”

葉嶺用手電順著地板照了一圈,“好像是沒有下水口的,如果這裏真的是第一案發現場的話,說不定真的有點蛛絲馬跡。”

王柯達摸索著打開手術燈,光芒瞬間照亮整個水泥間的角角落落,“你們個忙個的吧,我看看這裏有沒有留下些重要的線索。”

葉嶺跟著蘇昭煜走出了暗室,他拉著後者來到蒲雲熠的衛生間,從架子上拿起一瓶香水往空氣中一噴,“這個氣味熟悉嗎?”

蘇昭煜蹙眉,“玫瑰花的味道?!”

葉嶺點頭,“沒錯,跟體育館電閘室內的味道是一樣的。但是,比較可惜的是這是個牌子香水,又是個偏大眾化的玫瑰香水,所以擁有的人可能很多。”

蘇昭煜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再找找吧。”

葉嶺把香水放回原處,又拉開了抽屜,裏面放著一排的藍格子手帕,“什麽癖好啊,全是藍格子手帕?你沒有這種亂七八糟的癖好吧,我覺得挺瘆人的。”說完,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蘇昭煜說:“沒有,我只是有點潔癖。”

葉嶺控訴道:“你那叫點嗎?你那叫非常!”

蘇昭煜不悅地瞪了葉嶺一眼,“工作!”

葉嶺縮了縮脖子,立刻認了慫,“好吧,我出去站會,順便看看院子裏有什麽,我覺得那麽大的院子裏不可能沒東西。”說完,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走了出去。

馬丁公寓這邊是三層的小洋樓,一樓帶著一個不大的小院,這邊不像西區一樣院子是較為隱秘而專屬的存在,如果要在院子裏做些什麽,很有可能會被鄰居看到。

葉嶺翻了翻小院裏的幾處花草並沒有發現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蘇昭煜那邊的工作差不多也到了收尾的階段。

林蒙是第一個走出來的,他見葉嶺在院子裏便上前打了個招呼,“葉顧問在啊。”

葉嶺碾滅了煙蒂,“是啊,裏面的工作結束了嗎?”

林蒙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報紙,眼神有些飄忽,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說:“結束了,準備回去了。”

葉嶺見狀心裏冷笑了一聲,“王科長的檢查進度如何了?有查到什麽特別的東西了嗎?”

林蒙有些不太想同葉嶺搭話,他取向正常,喜歡的是陳雲煙那樣的姑娘,對於葉嶺和蘇昭煜這種關系並不理解,而且隱隱覺得有些惡心,但是如果對二人露出一絲的厭惡,總覺得自己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一個是自己的上司,另一個是上海城世家的公子哥,哪一個他都惹不起。

“快好了,快好了。”

林蒙含含糊糊地說完便走出了蒲雲熠家的小院,就在出門的前一刻他突然瞄到了一個花盆底下有什麽東西,也只是一瞥而已並不是特別的確定,他打算有時間再來看看。

葉嶺嗤笑了一聲,隨即取了根香煙出來,林蒙這種人他見得太多了,所以也不覺得奇怪了,自傲到了極致,又壓制不住內裏蠢蠢欲動的自卑心,但是不妨礙他的優點,心細也到了極致。

蘇昭煜出來後問道:“院子裏有什麽發現嗎?”

葉嶺說:“就這麽大的地方,什麽東西都沒有,而且你看這是一座三層小樓,一棟便有六個住戶,所以他要想在院子裏放什麽東西,風險性太大了,很容易被人看到。”

蘇昭煜說:“你跟著他們回去休息吧,我還要去找找囡囡。”

葉嶺還不等說些什麽,蘇昭煜已經快步走了出去,他本想著跟著一起去的,但是又想到今天早上的報紙,還是不去給他添麻煩了。

距離今天早上封囡囡失蹤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如果真的是蒲雲熠綁架的孩子,現在蒲雲熠被關在巡捕房中,孩子便還是安全的,如果不是蒲雲熠,而是為了錢的綁匪,那這段時間也應該收到了勒索信才是,但現在一絲一毫的消息都沒有。

或許還有第三種可能,綁匪既不是為了報覆也不是為了錢,這就是一樁單純的兒童綁架販賣案。

蘇昭煜想到這裏出了一身的白毛汗,他把汽車開得飛快終於在最短的時間內到了封秦家。

“師父,有消息了嗎?”

封秦和唐珊神情低落地坐在客廳中,桌子上放著一個牛皮信封,前者見蘇昭煜來,把信封推給了他,“你先看看這個吧。”

蘇昭煜從信封裏倒出了一縷頭發和一條紅色的發繩。

唐珊哽咽著解釋道:“這是囡囡的發繩,今天早上她出門的時候我給她紮上的,誰知道……誰知道……”

封秦十分懊惱地說:“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看好囡囡。”

蘇昭煜突然想起今年開春看的一些案宗,其中一份便是潦草解決的老案子,是一起兒童綁架案,裏面的小孩至今沒有尋回,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而失蹤孩子的父母無一不收到了一封信,裏面就是孩子的頭發。

蘇昭煜覺得眼前一黑,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怎樣才能稱得上環環相扣?

今年這一年就可以稱得上環環相扣,從初春阿泥的案子便一直有第三方勢力的滲透,甚至可以再往前追溯,那批醉仙桃一直下落不明,霍美蘭上交的那批只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順帶鞏固自己的地位。

季念茹手裏的那批醉仙桃一直沒有著落,沒有人知道她是從哪裏購得。

廖家一群人因祖宅非法被占,家人又遭到了大肆屠殺的地步,他們究竟有沒有報案,顏家在上海還未曾達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廖家人卻被逼到了破釜沈舟的地步,還是說顏家有更大的靠山?

仁愛福利院的賬單在一夜之間全部被銷毀,那些幕後黑手們見風使舵,紛紛從仁愛福利院中撤資,一點痕跡都不曾留下,只留下那些孩子們叫苦連天,連個公道都討不出來。

但是仁愛福利院存在多年,與當年張家的福利院經營模式相仿,阿泥和小圓到底是僥幸能偷得資料出來,還是有人故意為之?這麽多年福利院的孩子就沒有一個敢於反抗的嗎?

蒲雲熠時隔五年再作案,那五年他真的只是老老實實去讀了研究生,沒再作案嗎?像他這樣的連環殺人犯應該不存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想法,資料上卻也只是顯示那五年他拿著徐衛國給他的錢去了海外讀研究生。

“師父你先別急,我先把這些東西帶回巡捕房去,囡囡一定能平安回來的。”說完,蘇昭煜便拿著信封走了出去。

蘇昭煜驅車回巡捕房,突然從路邊沖出來一個小姑娘攔在了車前,他緊急剎車,將汽車停靠在路邊。

“阿蘭?你沒事吧?!”

阿蘭搖了搖頭,細聲細氣地說:“我沒事,我今天見過囡囡,我知道她被綁到哪裏去了,我帶你去找她。”

蘇昭煜蹙眉,“你見過囡囡?在哪?”

阿蘭往北指了指,“在那處巷子裏,她跟著一只小貓跑了,然後有一扇門打開裏面出來個男人把她抓了進去,她在掙紮的過程中掉了一只鞋子,桃紅色的,我說的對不對?”

蘇昭煜說:“你可不可以帶我去囡囡被抓進去的那扇門前?”

阿蘭點了點頭,她伸手拉起蘇昭煜的手便往囡囡被抓的地方走去。

蘇昭煜跟著阿蘭穿過一條又一條的巷子,終於在一條老巷子裏停住了腳步。

“阿蘭,你確定是這裏嗎?”

蘇昭煜看著油漆斑駁的木門,蛛網和灰塵遍布各個角落,門環也露出了本來的鐵黑色,根本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我就是看到了囡囡被拉進了房間內。”阿蘭伸手推開門,門檻內有一只桃紅色的鞋子,“你看你看,這是不是囡囡的鞋子?”

蘇昭煜把阿蘭攔到身後,從/槍/套中取出柯爾特警戒,“阿蘭,你先回去吧,裏面可能非常的危險。”

阿蘭點了點頭,“我需不需要幫你去叫人啊?”

蘇昭煜思索了片刻後點了點頭,他從口袋中摸出一塊水果糖遞給阿蘭,“謝謝,麻煩你了。”

阿蘭捏了捏手中的水果糖,想開口再說些什麽卻看到蘇昭煜已經走了進去。

這間屋子的院子蒙著遮光布,即便是正午也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光照全靠門口的丁點光亮,四周砌的是青磚,左右揮手都摸不到墻面。

蘇昭煜舉著柯爾特緩慢地向前移動,突然感覺腦後一麻,頓時便失去了知覺。

來者扔掉手中的木棍,看向門口的阿蘭,“做的很好。”

阿蘭擡眸看了一眼男人,隨即若有所思地捏著手中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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