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無終微瞇起眸子。

身懷靈力之人，若進了此塔，身上所有靈力必定會被塔主吸取剝奪，手無縛雞之力。那麽眼前的謝必安，此時早已成了個廢人。可他又從哪裏來的氣力去抵抗她施加在他身上的迫力？此情此景，螻蟻撼象，不為過。

“無終我求你……”方子惑雙拳緊握，淚眼模糊，想向她爬去，卻無一絲氣力。“是我……都是我……是我奪你至親……掠你至愛……我不該……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但求你……放了他……”她身心俱冷，好似落入冰窟。

“做什麽都可以？”諾無終輕蔑地笑了笑。“做了，有用麽？能彌補得了什麽？”她眼中忽而浮現痛恨悲傷，朝方子惑大吼道，“你什麽也彌補不了！”

“你還……有我……”方子惑渾身發顫地哽咽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是啊，我還有你。我也只剩下你了。”諾無終有些失神，喃喃道。“可是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我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只剩下你的地步。我有多喜歡你，就有多恨你。”

“無終……那枝珠釵……那蝴蝶……杏花羹……借影符……你全忘了嗎……”

“我沒忘。”諾無終定定看著她，輕聲道，目光裏竟夾帶了一絲溫暖與懷念。“關於你的事情，我全都記得清清楚楚，怎麽可能忘了。”

那枝珠釵，是她十二歲時最喜歡的發飾，在那日方子惑易容成她的樣子時，忽然覺得很配她，硬是送給了方子惑。

那只蝴蝶，是八歲的她在某日大雨之後發現的殘翅花蝶，奄奄一息趴在窗臺上。是方子惑給它註入靈力，讓蝴蝶恢覆生機，在她房裏療了幾日傷，才不舍地離去。

那碗杏花羹，是十歲那年，在她和方子惑都受罰不能吃飯的某天，兩人躲在她房中偷偷分食的點心。

那張借影符，是七歲時，她一個人睡不著覺，方子惑便以它變為自己的樣子陪她入睡，卻傻傻地一個字也不會說。

那十年時光，記憶如此清晰，甚至連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她怎麽可能忘了。

可她還是恨她。

她恨，因為她必須日日守在房中，能和謝必安待在一起的人，是方子惑而不是她。

她恨，因為任何立場，其他人都站在方子惑那一邊，連她自己，都想要站在方子惑那邊。

她恨，因為她存有私心，會暗中比較她二人，而方子惑卻不會，還對她這麽好。

她恨，因為謝必安和方子惑明明兩廂情願，方子惑卻還是由著她的心意將謝必安相讓於她。

她恨，因為於她而言那麽重要的親情和愛情，對方子惑來說，卻沒有友情重要。

“記得，又能改變什麽。”諾無終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眼裏的溫情消散殆盡，眸光陰沈。“我在意的，從來就不是這些。”

你為何要護我千年。

即使身無一物，我也會去爭，去奪。你為何要憐憫我。若如此，我又當如何。

善人你做盡了。惡人，只能留給我。

“子惑，我們回不去了。”諾無終神色冰冷，緩緩行至方子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食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望進她眼底。那裏面，有昔日的溫柔，有當下的無奈，也有對那一段段回憶的痛心。種種情緒，融在一雙淚眼裏，悲戚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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