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張臉，真是可恨。”她冷笑，毒辣的眸光在方子惑面上流連。“竟與那個女人長得一模一樣，讓男人為你爭得頭破血流。如此禍水，留著，不也是禍害天下。”

“女人……”方子惑恍神重覆，眼裏一片茫然迷惘。

“呵，你還未恢覆前世記憶……”諾無終所有似無地掃了一眼僵立在當處的謝必安，一掌覆上她額間。

謝必安愈發握緊那利劍，眸光碎裂成海，卻仍是寸步難行，更無法阻止諾無終那一掌。

“無妨。這最後一滴……便是你的。”

忽感額間一陣凜冽寒意散發開來，自頭頂向下延伸，刺痛骨髓，全身有如玄冰禁錮動彈不得，腦內似千萬蟲蟻噬咬，記憶片段猛然湧入，將頭部擠得生疼。心臟停了一瞬，隨後又劇烈跳動起來，冰冷的血液貫穿她全身，血脈驟縮，呼吸一窒，筋骨相錯，五感頓失。諾無終忽地撤了掌，離開她。

方子惑眉頭緊鎖，面無血色，眼中迷離恍惚，腦內混亂不堪。難忍的劇痛使她身形傾倒，側躺於地，雙手抱頭，蜷縮輕顫。她雙眼緊閉，思緒化作清淚湧出，極盡悲涼。

諾無終向後退開幾步，眼中一片狠厲之色，卻有一絲淒涼一閃而過。唇邊的笑容滿含嘲諷，也不知是對她，還是對自己。

“你想起來了嗎。”

她是數千年前，那棵沙漠裏靈力無邊的桃樹。

是七百年前，那把跟隨了念易何許久的桃木劍。

是兩生花追隨的宿命。

是那婆娑雙樹終生忌恨之所在。

是那道士手中蓍草的死敵。

是那三個少年付命所托的凡人。

是那鶴發童顏的世外高人縛霜天，收下的弟子。

那一載一夢，竟是她前世記憶。

念易何……那個神仙女子，她竟與她，生得一個模樣。

他們的前世，怎會如此……

這一切，皆是因她自己而起，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方子惑陷在悲痛的回憶裏，意識模糊，也再無力睜眼，只有那顫動的眼睫，回應著她的話。

“欠債，須還錢。”諾無終冷冷地看著地上的白袍女子。“殺人，須償命。那個女人欠下的，連同你欠我的，就都由你來還吧。”

言罷，她一袖揮動，塔中現出碎光點點，緩緩飄浮著聚集在一起，如夜空飛螢，匯合成一道人形的光影。不消片刻，那光影逐漸黯淡下來，化成一個呆坐於地的男子。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兩個時辰前服毒而死的離柯。只是他神情呆滯，眼神空洞，寂然坐於當處，毫無動作。

諾無終行至離柯身側，一指輕點上他印堂。離柯渾身一震，眉間一點刺目青光閃現，面上恢覆了神采，身外隱隱散發一陣淺黑霧氣，整個人好似天邊陰霾，極盡沈郁。

“道士，看看，你朝思暮想的女子。”

離柯擡眸朝方子惑望去。

無力地側躺在地上，那女子眉目如畫，滿面清淚，痛苦地蜷縮著，顫抖著，遠遠看去，似風中飄落的花瓣，柔弱空靈，卻也淒美至極。

離柯眼中霎時利光一閃，隨後晦暗下來，心中一團熊熊欲火瞬間燃起，體內充斥著無邊的欲望，散布至身上每一個毛孔，渾身溫度陡然升高，身後猛地爆發出一陣濃烈的幽精之氣。

“易何……”

他喃喃出聲，直直盯著地上的女子，仿佛世界裏只餘下她一人，突然雙手撐起自己，連跑帶爬地朝方子惑踉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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