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兩相望，卻無言。

只有那前進的步伐，在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中，將二人的距離一點一點縮短。

一步。

……

“你叫什麽名字？你彈琴真好聽。”

“我叫謝必安。你呢？”

“方子惑。”

……

一步。

……

“方子惑，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笨。”她朝他後腦勺一敲就是一個爆栗，惹得他皺眉齜牙，迅速轉身不讓他看自己微微發熱的臉。“你可知什麽是喜歡？”

他仰頭望天，思考片刻，隨後又道：“我每天都想見你，見不到你就會煩躁。這樣算不算？”

“不算。”

“我覺得你很美，很好看。”

“不算。”

“我每次看到你，都想親你。”

“謝必安！”

……

一步。

……

她衣袖一揮，數枚銀針飛速朝他襲去。他卻眼疾手快地根根截住，勾唇一笑，幾步點地而來，一腳橫掃。她淩空躍起躲過一擊，回身二指欲點他身上穴道，不料被他伸臂一扯，整個人被硬拉進他懷裏，他就勢翻身將她壓下。

“可惡，又落你下風。”她瞪他。

“方子惑，”他輕笑。“以後好好練功，否則有的你吃虧。”

……

一步。

……

“你是陰差……”她蜷縮在他懷裏，喃喃道。“師父不讓我們在一起……”

“子惑。”他摟緊她，下巴抵至她額上，心下一緊，迷離低語。“我只愛你一人。天地律法又如何？我只愛你一人。”

……

一步。

方子惑再也忍不住，眼前模糊了一片，溫熱的液體自眼角滑下，無聲滴落。眸中淚光暈染，世界一片天昏地暗，那人步步行進而來的身影卻如一團熾烈明火，焦灼了她的視線。

眼前之人，是那個溫潤如玉，義無反顧地愛她，她卻來不及愛的男子。

是那個霸道無理，卻把她捧在手心裏的男子。

是那個淡漠清絕，卻獨獨對她一片真心，在聽到她的名字時不覺輕笑的男子。

是那個俊逸瀟灑，卻始終對她放心不下，奮不顧身甘以性命護她的男子。

是她此生最愛的男子。

是謝必安。

他一步步向她行來，腳步卻是愈發顫抖，仿佛跋涉千山萬水，跨越重重阻隔。

愈近，便愈拼命克制。

最後，腳步頓住，他站定在她面前，薄唇緊抿，口中牙關緊咬，面色蒼白，眉間緊蹙。他手中利劍陰寒鳴嘯，鳳眸卻如火淬刀割。

身後響起諾無終慵懶之極的嗓音。

“殺了她。”

謝必安聽言，握劍的手劇烈顫動起來，悶哼一聲，喉中氣血翻騰而上，額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鬢邊滑至頸下，染濕領口衣襟，痛苦難耐。

“無終……無終……”方子惑心中最後一道防線決堤崩塌，眼中淚水止不住地溢出，望向遠處孑然而立的紅袍女子，眸裏盡是痛色。“無終……求你……我求你……求你放了他……你要殺……便殺我……求你……”

諾無終緩緩掀起眼簾，眸中平淡如水。

“我說了……我要的，是兩條命。”她唇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呵，求我？你有資格求我麽。”

謝必安終是抵不過，顫抖地執起劍柄，劍尖向下，直對著方子惑心臟的位置，若是再近前一步，一刺而下，她便必死無疑。然而那鋒利的劍尖卻停留在了當處，遲遲未刺下。

“必安……”方子惑不忍他倍受折磨，淚濕滿面，便欲起身迎上那劍尖。

“你……敢。”謝必安用盡全力吼出兩個字，大口喘息著，制住她的動作。他瞪大了眼，鳳眸中布滿血絲，早已血紅一片。

縱算氣數耗盡，也要許你一世安好。

如此，方可赴死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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