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如此……”方子惑喃喃重覆著。“沒有為何，本該如此。”

她行至一眾魂魄面前停下，俯視著他們。一女子弱弱哭著，不停朝她磕頭道：“謝小姐救命之恩，謝小姐救命之恩……”

方子惑平靜道：“我不是什麽小姐，只是個驅鬼的天師。我也不是在救你們的命，只是在救你們的魂。”

“什麽……怎麽會……”那些魂魄面面相覷，時至此刻，還未知自己成了孤魂野鬼。

“你們在今夜燈節游船之時，因遭橋姬妒恨，皆被她拉下了水，成了水下鬼魂。”方子惑續續道來，“你們是溺水而死的，卻不自知，還停留在這城隍廟下徘徊。所以酆都大帝命黑白無常前來鎖魂。本該彈奏醉魂曲洗清罪孽，因你們生前盡施淫亂，便用了懾魂曲。只是白無常這次用了七重懾力，不似往日。”

“那我們……”一男子難以置信道。

她一眼掃過臉上盡是溺死之狀的男女。“既成鬼魂，便須隨無常入陰司，聽候神荼、郁壘二神處置。若將罪孽償還殆盡，就可脫離三惡道，在奈何橋下尋孟婆之湯飲盡，過奈何橋，再入人道。

“不過，切不可一直徘徊於此處。過了七日，若你們還未入陰司，你們的名姓就將被陰司判官從生死簿上除去。至此，你們去不得天界，進不得陰司，也入不了人道，便在這城隍廟下魂飛魄散。萬事萬物，因由果在，果由因生，順其自然為上策。”她語調薄涼如水，不摻一絲感情。

那兩個女子聽罷，戚戚地哭了起來：“不要……不要……”

一眾魂魄中，一個發絲淩亂，眼神迷離的男子癡癡望著方子惑，喘息漸濃，幽精之氣乍起。他突然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方子惑撲去，口中不知念著什麽，眼裏盡是嗜欲之色。

方子惑眉頭一皺，迅速空劃成符，一個推離，道符飛身而去，迎上男子印堂，附貼而上，定住了他的姿態。不多時，剩下兩個男子眼裏也充滿嗜欲，向她撲去。方子惑道：“無救，鎖魂！”

範無救手中鐵鏈飛迸而出，迅速纏繞上五人，金光乍現，哀嚎頓起。為首一人厲聲嘶吼：“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方子惑合手為穹，指尖交纏，二指伸直一定，喝道：“收！”

她兩指所對之處，強光俱現，鎖鏈越收越緊，叫聲更為淒厲，卻在頃刻之間，五個魂魄皆化成了五縷青煙，飄然無聲，盡數被吸入一把青銅大鎖中，片刻後歸於寂靜。

方子惑垂眸：“作孽之徒，由不得你。”

範無救收了鎖，道：“子惑，孤魂已收，你回吧，也好向玉帝交差。”

方子惑擡步欲走。

“子惑。”範無救又叫住她。

方子惑回眸：“何事？”

“今夜，是燈節。”範無救緩緩吐出幾個字，便入了陰司之道。陰風大起，他走在風裏，不一會兒，身形已然消失。

她怔楞了半晌，而後擡眸望天。皓月當空，她發髻上的銀針散發著柔和的光輝，仿佛還殘留著謝必安指尖的溫度。她立在風中，一襲白袍飄逸動人，青絲拂動，側臉安靜而美好。輕輕的話語隱沒於黑夜裏：

“是了……今夜是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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