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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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之要去的滸山村, 不正是他們大營所駐的滸山村嗎!

眾人驚訝之餘,陸曄立刻扯謊道:“滸山村?我們也是第一次到這地方, 不熟地形,不知大人去那兒是為了做什麽?”

然而旁人沒能控制住的驚訝表情早已暴露了他們心中的想法, 自然也逃不過秦墨之的眼睛。

“陸將軍說笑了,想必,我們將要去的該是同一處地方的才是。”

陸曄臉色一變,眉頭緊鎖道:“秦大人若是想帶著這位小姐郊游,該是尋一處安靜的寶地才是,偏偏要來我們武人埋伏的地方來,不太合適吧。”

其他幾名默然不語的隨從聽了, 紛紛點頭讚同。

“陸將軍怕是會錯意了。”秦墨之空蕩的輕笑聲響起,“我們並非想找諸位的麻煩,只是單純想找處地方歇腳罷了。”

顧念無奈地嘆了聲氣。

任誰都看得出這人是在找他們麻煩, 可又誰都不敢出聲相告。

即便是在異國的領土之上,也沒有人敢挑他的刺。

難道這一回的作戰, 真是要被這人口中所謂的‘郊游’所打亂嗎?

只有陸曄仍在堅持:“不論如何, 我們的大營決不可被人發現蹤跡, 多一人知道都難免會有隱患。至於歇腳,您大可去別處。”

說完,陸曄還悄悄側過頭, 小聲對顧念說起了悄悄話。

“小念,你也不必擔心,今日不論怎樣, 我決不會讓這賊人過來搗亂的。”

他們背後,一陣好聽的男聲輕飄飄地傳來。

“陸將軍,說來,你認識這令牌嗎?”

清脆的碰撞聲於他手心裏傳來,顧念和陸曄同時看去——秦墨之拿出的,竟然是一對閃閃發亮的金字令。

令牌中央刻著的大大一個‘金’字,皆是由金粉所寫,而其餘的部分,也都是上等的稀有玄鐵所鑄,可見其華麗之程度遠超平常。

陸曄無力地抽了抽嘴角。

——只有天子能授之予人的金國第一金令,他怎會不認識?

有了這枚令牌,別說是在他營外郊游了,讓陸曄立刻撤兵回國都是揮揮手的事情。

秦墨之面朝陸曄,可是眼神卻悄然看向了靠在馬車邊的顧念身上。

他微笑著晃了晃手裏的金牌,好像是在炫耀他手握的權利般似的。

也好像,是一匹逮到了獵物,笑著露出滿嘴獠牙的野狐貍……

三個時辰後。

滸山村中。

一名上山采摘草藥的姑娘匆匆跑回了她生活的村子中,一路上,她四下張望,鬼鬼祟祟的樣子,讓人不由猜想她是否是犯了什麽事了。

沒過多久,她又再一次攀上了陡峭的山林間,身後還跟著另兩名同伴。

“阿翠啊!這兒真的有貴族嗎?”

看著身旁密密麻麻的荊棘與雜草,她身後的一個姑娘不禁懷疑起來——這樣的鬼地方真的會有什麽貴族嗎?

“千真萬確!”阿翠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你們別急,跟著我上來就好了!”

幾人雖然年紀不大,但畢竟也都是鄉野裏長大的小姑娘們,她們麻利地卷起褲腿,在陡峭難走的山路上攀行起來。

‘山上來了貴族!’——阿翠口中所說的貴族,她們無論如何都想去見識見識!

這個季節,正是春草肆意漫生的時候,山上人跡稀少,植被更是肆無忌憚地長至人的腰間位置。

平日裏,這些蔓生的雜草上多是獸類踏足的痕跡,然而今日卻明顯不同——阻擋去路的礙事的雜草被通通割去,而外部的雜草又被刻意地留下,像是掩蓋著某些人來過的痕跡似的。

阿翠身後的姑娘,一人叫竹兒,一人叫阿寶。其中心思算得上最為縝密的竹兒已經開始擔心起來,道:“阿翠,我聽我娘說,最近金人和我們在打仗,我們這兒……不會來了金人吧!”

阿翠毫不猶豫地否認道:“怎麽會呢!”

因為傳言的關系,村裏的鄉親父老們走了大半,留下她們一些在外找不到活路的貧窮人家——離不開這一山一水,只得留在這兒碰碰運氣了。

阿寶顯然也有些不安,嘴上還是說:“金人哪裏會跑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你這死丫頭,凈說些不吉利的!”

竹兒閉上嘴,埋下頭繼續趕路了。

兩人跟著阿翠走過被人剛割下不久的草叢,越過被雷批倒的老樹,一路上障礙重重,但她們手腳利索得很,一點兒不覺得累。

貴族到底是長什麽模樣的,她們可真想看看!

半途中,阿翠繪聲繪色地向她們描述那貴族男子的模樣怎樣怎樣英俊超凡,引得兩人愈來愈好奇起來。

樹影斑駁之間,一道黑影上上下下地晃悠著。

走在前頭的阿翠見此情景,立刻停住腳步,壓低了聲音:“有人!”

竹兒和阿寶也很快頓住了腳步,卻還是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什麽人!”

聽到一聲低吼,三人都嚇得身子一縮,膽大的阿翠睜眼一瞧——這人哪裏是她方才在山腰處看到的俊美男子,這一身紅銅色的玄甲,手裏握著的紅纓長.槍,以及一身結識的肌肉……這分明是一個士兵啊!

當阿翠和那巡邏的士兵四目相對時,她只是看著那雙淩冽的眼睛,就覺得好像是遇見了一匹吃人的餓虎,勢要將自己飲血啖肉。

想起竹兒口中說的什麽金兵,阿翠腿都嚇軟了,卻還是顫顫巍巍地吼出了聲:“快走!”

三人拔腿就跑,可她們鬧得動靜不小,營裏的士兵聞見異聲,霎時間傾巢出動,將這三個可疑份子一舉抓獲。

才從山泉邊洗手回來的顧念走回營中,見眾士卒將這三個可憐姑娘團團圍住,不由驚道:“你們在做什麽?!”

三個姑娘腿軟地跌坐在人群中央,向出聲的顧念投去了求救的視線。

趙奕甚至來不及問她臉上的面具是用來做什麽的,只是焦急地將她拉至一旁,將這三個胡國姑娘誤闖營地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她托出。

“姊姊,她們又沒犯什麽錯,就放了她們吧!”

她耳朵邊聽著,邊將視線掃向在場的眾人。

趙奕的面色焦急又猶豫,而眾士卒神情冰冷,似乎是在等著她的命令。

僵持不下。

顧念明白了,他們……是想滅口。

陸曄手下的副將——吳晟也走到她身邊,輕聲道:“軍師大人,快下令吧。”

此時,陸曄已同另外兩名副將一道駕馬離去,盡快摸索這兒的地形與山路,才好進行日後的圍剿突襲。

顧念看著這三個蜷縮成一團的可憐人,皺眉道:“你也覺得要處死她們?”

“當然!”吳晟的回覆不帶絲毫猶豫,“她們三人知道了營地的位置,如果就這樣放走她們,被圍剿的可就是我們了!”

見她仍在遲疑,吳晟接著勸說道:“大人,一旦戰敗,要流的可是我們這兒上百上千人的血啊!千萬不能因為這三個胡人壞了大事了!”

按理來說——確實如此。

吳晟並沒有說錯,但……應該有更好的解決方法才是。

而在顧念還未下令時,另一人突兀地走上前,站在了三人的身前。

之所以說是突兀,因為對比起其他身著鐵甲的士兵,男子穿得極為不同——他一身墨袍,襯著如雪的白衫,仿佛是那棋盤上的黑子白棋。可若是說他像是書院裏的書生,他身上的貴氣又非比尋常,顯然並非那些寒窗苦讀的窮酸書生。

但凡見者,都會覺著他這樣擁有著超凡氣質的男子,似乎只有皇宮樓閣中的湖中小亭,才配得上他的存在!

跌坐在地上的阿翠姑娘已經看呆了,而就算她不提,竹兒和阿寶也清楚——這人就是阿翠姊姊嘴裏說的那位貴族!

“你……”吳晟剛想出聲阻攔,手卻忽然一頓——原來是被顧念猛地給拉住了。

顧念下意識地制止了吳晟的動作,其實就連她自己,都不知秦墨之究竟是要做些什麽。

她只得道:“先看著吧。”

眾目睽睽之下,秦墨之從容地走上前去,取出一柄折扇,頗為自在地扇了兩下清風,那惑人的微笑也隨風泛上。

看著這三個女孩癡迷的眼神,顧念不由心中暗道:都是假笑。

秦墨之禮貌地俯下身,以扇遮面,道:“三位小姐,實在抱歉,我的侍衛有些嚇人,卻並非惡意。”

竹兒和阿寶傻傻地楞在後頭,阿翠便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她腦子嗡得一響,竟是直白地問道:“你,你們是不是金國的人?”

好在秦墨之那張臉實在充滿吸引力,沒有讓三位姑娘發現到身邊士兵臉色的變化。

秦墨之則假裝露出一副驚訝的面孔,否認道:“當然不是,我只是來郊游罷了!”

他裝得太像——顧念覺著,若自己也是這些姑娘的一員,說不定都認不出他的謊話來。

“郊游?”阿翠重覆道,似乎在琢磨這詞是何意。

“是啊,只是家父心中放心不下我,便派了這些人跟著我了,實在掃興!”秦墨之扶額嘆息,“再說,這裏可都是我們的國土,他們金國的士兵哪敢跑到這兒了?”

興許是這張臉實在太過迷惑人,秦墨之兩三句話出口,就讓這三位單純的姑娘深信不疑,還附和道:“阿大,你說的是!”

最為年少的姑娘竹兒見他似乎並無敵意,好奇道:“大人,小人敢問……您是在何處大殿的?”

秦墨之模樣十分從容,利落答道:“萬朝宮中。”

竹兒聞言,立刻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顧念小聲問身旁的吳晟:“萬朝宮是什麽地方?”

吳晟方才還想攔秦墨之,這會兒倒是看戲看得帶勁了,頭也不回地答道:“胡國最大的宮殿之一,怪有名的,您不知道?”

“沒聽說過。”顧念誠實地回答。

不過,這秦墨之不愧是曾經為胡國做過軍師,編起故事來,都也不怕出破綻。

隨後,秦墨之俯下身,不知又小聲同那些姑娘們說了些什麽,顧念只看她們立刻紅了臉,紛紛站起身子,在眾士卒的沈默中細步離開。

秦墨之在暗中伸出手,示意眾人不要再去追那三人。

待三人走遠,他才解釋說:“那三人不會把我們的事說出去的。”

不論怎樣,事情順利結束了就是好的,顧念向身邊的副將攤手道:“這不就解決了?”

吳晟撓著後腦勺,疑惑道:“這……真是奇了怪了!”

秦墨之的表情回覆為平時那副鎮定的樣子,在經過她時,忽然開了口。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麽?”顧念不解。

他指了指那三個姑娘消失的方向,道:“方才那副情況,若是我不在,顧小姐又會怎麽做?”

她無言應對。

與陸曄征戰的那三年,在她下達的命令中,怎會沒死過人?可滅口……

那三張年輕,透著恐懼的女子臉龐在她眼前不斷浮現。

“滅口,你做得到嗎?”

秦墨之眼中閃爍著詭異的亮光,似乎是想拷問她的靈魂。

片刻的遲疑,猶豫之後,她搖了搖頭。

“會有更好的辦法的,這次有,下次也一定找得到。”

比起最快捷的殺人滅口,一定還有其他不用見血的方法!

“天真。”

秦墨之淡淡吐出兩字。

可顧念卻隱隱覺得,秦墨之在說這兩字時,是笑著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天涼了,大家註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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