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部結尾,千伶愛上男主,男主卻恢覆記憶痛拒千伶。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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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則拿著毛線反轉纏繞,一時間,千伶看見他的手和黑色絨線翻飛圍繞著她的手,就像圍著花兒的蝴蝶,應和著的,是他平緩規律的呼吸。

千伶擡頭,看見他的認真的側顏。千伶不會用現代的詞語形容男人長得如何,什麽“臉如雕刻五官分明”,什麽“有棱有角的臉俊美異常”,還有什麽“劍眉之下是一對桃花眼”,就連“面若冠玉,目若流星”這種形容都是她不可能說出來的。

她大概只有一個想法:“真好看。”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能讓她在腦海裏翻轉千百回。

“願時光常駐,能一直這樣看著他。”

千伶翹起了唇,這樣想道。

洛釋不經意地擡頭,便看到了一汪柔柔的眼,像是汩汩流動著情意的泉。情意亦如水,平滑又變幻著形狀的、無聲的。那雙瞳孔邊上碎碎的金色就如飛花碎玉,閃動了幾下後又倏忽不見,粼粼閃閃、晶瑩多芒。

千伶是那樣專註地看著他,甚至沒有註意他是怎樣將纏在千伶手上的毛線取下,沒有註意到纏繞束縛了那團線之後他是怎樣用氣刃劃去毛線觸頭的。

只知道回過神時,手裏多了一團小巧可愛的絨球。

作者有話要說:

千年前的某日,

魔族召開例行會議,各位魔族將領正襟危坐

唯有某位魔尊大人癱坐在王座之上,他一腳擱在皮質矮凳,一腳彎曲蜷在寶座上,雙手不停歇地拿著兩根織針編織著魔線。

並微笑著喃喃自語:“冬天要來了呢,夫人一定缺一條圍巾……”

☆、(三更)

“好可愛。”

“嘿嘿。”洛釋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是最簡單的毛線編織了。”

千伶捧著這團黑色的絨球貼在臉上,蹭了蹭,歪頭笑著:“我會一直珍藏的。”

洛釋從來不怕她不好好珍藏,他看著她,就像是在看最最珍貴的禮物。

兩人牽著手向前走去,在這條昏暗的山道裏,他們走過的地方不斷有銀色的小蘑菇鉆出來,悄悄地註視著他們,一連串的蘑菇組成了一條銀色的光帶,就像銀河。這些小小的妖獸在輕輕絮語,用著彼此之間才能聽到的聲音不斷重覆著祝福的話語,軟軟細細的聲音化作了一陣風,也不知有沒有將它們的祝福帶到。

千伶和洛釋沒有回頭看,所以他們不知道在他們的身後,一地的碎銀在熠熠生輝,夢幻異常。

但是錯過又何妨呢,他們所看到的對方已經足夠好,不是星光,勝過星光。

“前面的路不會再這麽夢幻平靜了,小千伶,你要最好準備。”

“嗯,我準備好了。”

他們相視一笑,走出了東君的地界,又回到了那條路口。

剛踏出洞口,通往東君的那條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壁。千伶摸了摸山壁,告訴洛釋:“這裏沒有幻境。看來東君有能力不讓別人進去打擾他。”

“小千伶,你說我們為什麽能進去?會不會是他一直在等我們?”

千伶笑了笑:“或許吧。”

“那愔嫕為什麽也能進去?她到底是怎麽樣進入這個地方的?難道另有一條道路通向這裏?”

千伶搖搖頭:“這個就只有問她才知道了。”

他們正說著,地上忽然一陣地動山搖,洛釋圈住千伶,撐著山壁。過了一會兒後,地面的晃動才停止,自地下忽然傳來了眾人的呼喊:“血獄出來了!”

“居然就在巖漿之下!”

洛釋和千伶沒有猶豫,立刻順著僅剩的那條路向下跑去。

那條路並非毫無阻攔,也有一幹幻境,有時甚至暗藏機關,明明前路是懸崖,在按了一處山石之後便可以使石路扭轉,與另一處斷崖拼接。

但總的而言,這對千伶和洛釋兩人來說並不算難,他們很快來到了火山中央。

在一大片赤黑色巖石平地的中間,是不斷翻滾的巖漿,有一塊血紅的玉石自巖漿底下冒了出來,玉石之上插著一把古拙的骨刀。那把骨刀已經遍布黑色裂痕了,但它插在玉石上的時候卻沒有人懷疑過它的鋒利程度。

紅玉只露出了一角,在翻滾的巖漿裏卻依舊紅得妖艷詭異,仿佛是這把骨刀插入了巖漿的心臟後,流出的殷紅的血液。

那骨刀,那黑色的裂紋,紅色的血,翻滾的巖漿……

一切都是那樣熟悉,又那樣陌生。

洛釋忽然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他蹙眉,盡量不讓千伶察覺到他的異常。

可實際上,他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顛倒,變得光怪陸離,重影疊疊,影子交錯重合,就像是他的魂魄在踉踉蹌蹌地看著這個詭異的世界。

“轟隆!”

洛釋的眼前忽然變得漆黑一片,只聽得見傾盆大雨嘩嘩直下,隆隆作響的,仿佛千軍萬馬。而那些落下的雨水一如黑色的濃墨,將這片世界也給染得黑漆漆、黑魆魆、黑黝黝。

他知道這是一片樹林,因為他在電閃雷鳴之中聽見才在枯枝落葉上的劈裏啪啦聲,土地被雨水給沖刷著,又在腳步中被混成泥水濺起。即使這樣嘈雜,他也知道,這偌大的深林裏不會有超過一個活物。這裏是那樣死氣沈沈。

“醒來吧!”

洛釋是被一聲驚叫給嚇得回過神的,這是一個沙啞而年邁的聲音。沙啞的聲音中包含了瘋狂的欲望,還有深切的哀戚。

瘋狂得可以不惜一切,哀戚得叫萬物動容。兩種情感雜糅,又匯聚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詭異。這種詭異的聲音就像是自腐朽之上開出的鮮紅的花,那是生命最後凝結的瘋狂又邪惡的花。

“哢啦!”

恰巧一道電光閃過,在一瞬間照亮了洛釋面前的黑影。

那是一個渾身泥濘的骷髏一般的瘦削老人,他的臉上已經布滿皺紋,嘴唇因為激動而抽搐著,混白的眼珠狂熱地盯著他,即使是在黑夜裏,洛釋也能感受到那火熱的眼神,夾雜著恨與貪婪。那雙長著紫黑色指甲的手已經被骨刀劃破,留下粘稠的黑紅血液,混著泥水流淌,包圍了洛釋。

“轟隆!”

閃電恐懼地熄滅了亮光,可洛釋眼前那雙混白的眼珠始終無法消散。

“王!你會後悔的!”

“我詛咒你!你的愛人都將死去!”

陰狠的聲音伴隨著洛釋再次回到了現實。

“洛釋!洛釋!你怎麽了!”

重影聚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張熟悉而讓他安心的臉。

洛釋晃了晃腦袋,驅散了最後一點重影,隨後笑了笑,他看看千伶,留了點力氣開玩笑:“能在小千伶膝上醒來真是美好啊。”

“那你再休息一會兒吧,剛才你忽然暈過去把我給嚇了一跳。”千伶擔憂地將手放在了他的額上,將要起身的他按下,“你躺一會兒,我……”

她的黑色的眼中的確閃現著憂慮,那句“我害怕”始終沒有說出口,她不想叫他擔心。

千伶應該是不知道害怕為何物的,可是她卻為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她是真的害怕他忽然消失。東君的那句話始終糾纏在她的心上,讓她惴惴不安。

或許一開始選擇來血獄就是錯的。

洛釋的心難受地一塌糊塗,他按住她放在他額上的手:“抱歉,叫你擔心了。”

千伶微微一笑:“沒事。”

她的腰肢極為柔軟,跪在那的時候還能親到洛釋,她啄了啄洛釋的唇,隨後略有些窘迫地看著他:“書上說這樣可以給你力量……”

洛釋忍不住咧了嘴,他的擔憂似乎被埋了下去,只是他不希望她看見他的擔憂和不安。

“再來幾下唄。”

“好。”

千伶輕輕啄了他一口。

“你不要勉強自己。”

千伶繼續啄了他一口。

“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要讓我幫忙。”

千伶又啄了他一口。

“不要讓我擔心。”

千伶想了想,貼住了他的唇,輕輕地蹭著,就像撒嬌的貓兒喜歡蹭著人的褲腳。無關乎□□,只有迷戀和擔憂。

洛釋的神色一暗,他捂住了千伶的後腦,加深了那個吻。千伶的短發遮住了他的視線以及紅色光焰,在緊密的黑色的空間裏,夾雜的是她甜蜜的味道,令人安心。他吻的很動情,激烈且強勢,千伶的氣息變得有些紊亂,而他的呼吸同樣粗重起來。

輕柔是千伶的,他的吻素來都是霸道又具有分寸的。

不是不懂溫柔,只是他也會貪戀罷了。

一吻作罷,千伶下意識的擦了擦唇,惹得洛釋發出了沈悶的笑。

千伶瞪著大眼看著他,無聲地埋怨。

“不能怪我,是你先挑起的嘛。”

千伶只能認了,畢竟她關心他,而她眼裏依舊是擔憂:“那你現在好點了嗎?”

洛釋愜意地笑道:“沒有,我覺得要再來幾下才行。”

“……”

千伶是個好姑娘,她不會說“滾”,但是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書上總說再好的男人也都會變作狼了。

只可惜千伶是個體貼且天真的小羊,即使書上這麽說,她也依然相信著小兔子釋是真的需要她。所以她勉強而忐忑地說:“那就再來幾下吧……”

洛釋:( ▽ ` )

小千伶這麽可愛,簡直讓他不忍心欺負呢。

然而想歸想,洛釋最終還是欺負了個盡興。

幸虧千伶的融靈之術修煉得當,沒人看得清結界中的模樣,否則即使是她也會羞慚的。

洛釋砸砸嘴,饜足地躺在千伶腿上,他看著眾妖圍觀的那把骨刀,眼神閃著幽光。

詛咒?

不,他才不會讓那件事發生。

他的姑娘,值得他傾盡所有全力守護。

哪怕賠上他的性命。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寶寶被邀去滿隴桂雨找桂花

然後拿回家做桂花糖送給遠方的才子佳人們

在青荇較為平淡的日常裏,撿桂花還真是充滿詩情畫意呢

希望你們也能感受到秋日的馨香,記得開心每一天哦

ps

作者不敢停更了,日三更要命啊……

☆、取不出名字了

眾妖圍在巖漿邊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如何進入血獄。

“那紅色的玉是血獄宮殿的一角,我以前見過的,血獄一定就在巖漿之下!”

“怎麽證明?你下去試試?”

“這裏的巖漿如此詭異,我們怎麽知道有沒有危險?”

大家爭吵到最後也沒有得到一個結果,千伶和洛釋在角落默默看著,此刻的情景就像是進火山口的那個場景重現。眾妖互相猜忌,沒有誰願意出頭。

這裏的妖並不像是花生婆婆那樣的好妖,他們殺人如麻,屬於邪道,自然有邪道的作風。

之後,原本的爭吵居然變成了打鬥,一個瘦弱的妖被一個較為強壯的妖丟向了那塊血玉。

那塊血玉露出水面的體積不大,除非人單腳踮起,否則他一定會踩入巖漿之內。

眾妖原以為看到的不過是那只妖沈入了玉石邊上的巖漿之內,卻未料那妖剛剛進入巖漿的上空就立刻變成了一團灰燼。

現場有一瞬間的寂靜。

隨後有妖叫了出來:“這該怎麽辦!我們根本沒辦法進去啊!”

“出去吧!這秘境除了血獄根本就毫無機緣!”

雖然有人這麽喊著,但是沒有一個人看向出口,他們這群妖幹的素來都是有生命危險的事。

洛釋枕著千伶的腿,愜意道:“我真好奇它們會想什麽辦法進去呢。”

“聽上去你知道怎麽進去。”

洛釋對千伶微微一笑:“知我者,千伶也。”

千伶淡淡一笑。

洛釋看著她,耳朵似乎動了動,隨後他道:“雲歌他們來了。”

果然,在入口處進來的可不就是雲歌、紅顏煉和愔嫕嗎?

最惹眼的就是愔嫕了,她走到哪兒,哪兒就亮了。活脫脫一個移動月亮。

愔嫕和千伶長得極為相似,但是千伶如水,收斂細潤,總是在人前不自覺地使用一部分融靈術,與周圍環境的靈波融合起來,所以很少會吸引他人註意。愔嫕不同,她如冰雪,美麗多芒,走到哪都能收獲一堆的視線。

當然這不是不好,多少女人羨慕這種光環啊。但是在虎狼之中,過分吸引目光就真的是不大好了。

妖族之人紛紛看向了愔嫕,驚嘆有之,不懷好意亦有之。察覺到這一切的雲歌蹙眉,擋在了愔嫕面前。洛釋明白雲歌心思,換做他看見別的男人覬覦千伶,把那麽惡心的想法化作目光打量千伶的話,他可能真的會控制不住魔釋帝的殘暴將人家的眼睛挖出來……嗯,做為文明人,他一般不會這麽做,但不代表他真的不會這麽做。

“小千伶,我覺得融靈術真是個好術法。”

洛釋這樣感嘆道。

千伶無奈:“他們被人盯上了,我們不去幫忙嗎?”

“你不是說紅顏煉會幫雲歌的嗎?她那麽聰明,哪有她擺不平的事?”

聽罷,千伶看向了紅顏煉。

此時的紅顏煉正在愔嫕身後優哉游哉地看著好戲。

老實說的話,紅顏煉不喜歡愔嫕,不僅不喜歡,甚至可以說她對愔嫕的情感已經到達了討厭的程度。和這種討厭比起來,她對千伶的討厭都能稱得上“喜歡”了。

如果讓她選擇,她情願到尊上那裏吃狗糧也不要在雲歌背後看他們鬧著無聊的別扭。像這種“我愛你你愛我你卻為了大義不能接受愛你的我”的戲碼真的能不能停一停?既然愛不了就不要糾結呀,那麽難受的話去死好了。

紅蓮族究竟得罪誰了,憑什麽總有渣男渣女禍害她們一族的人?不僅是她,還有她的……

所以說,她真的、真的、真的討厭死有私心卻不敢愛的修真者了!

這種人最裝模作樣有木有,真想撕了他們清高的那層殼,然後切碎了拿去做化肥。

紅顏煉的眼眸控制不住得變紅,她喘了幾口氣,將封印在記憶深處的那張笑臉重新壓了下去,才又變得正常起來。

紅顏煉輕哼了一聲,隨後笑著嘆了口氣,對妖族針對愔嫕的視線甚為滿意。

相比較合歡花擅長撮合別人,她更喜歡拆散姻緣呢~

千伶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幸災樂禍的紅顏煉,所以說她和洛釋為什麽會相信紅顏煉會幫忙啊。紅顏煉關心雲歌不假,卻不代表她就會愛屋及烏,畢竟她最討厭的除了不敢愛的修仙者之外,還深深嫉恨過氣質冷清的白衣仙子呢。

看著忽然向雲歌圍攏的妖族,千伶蹙了蹙眉。

“餵!我說,這妞不是妖族吧!”

“就是!一點妖氣都沒有!嘿嘿,還香香甜甜的,感覺很爽口嘛!”

有些男妖開始說渾話了,一兩個起頭的後果就是惹來了更多妖邪的註意。

雲歌的臉越來越黑,愔嫕蹙眉看著眾妖,顯得惶惑不安,她不是太懂一些話的意思,但是她知道那些妖對她有惡意。

這些妖道原本是互相忌憚的,卻在來新人之後變得有了共同的目標。對於這種前一秒還是敵人後一秒就結群去欺侮別人的心理變化,千伶也不是太懂。

她只知道,愔嫕這個一看就不是妖族的派主怕是有麻煩了。雖然她貴為一派之主,但前來血獄的可不是來歷練的弟子,而是一群妖邪,並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見千伶擔憂,洛釋將千伶從他額前移開的手又重新按在了他的額上:“小千伶~再貼一會兒嘛,你的手搭在這兒可舒服了。這不是正好給了雲歌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嘛,我敢說他巴不得遇上這種事呢。我麽就別打擾他們了。”

“可……”

“乖啦,一切有我呢。”

千伶聽到這裏,重心立刻回到了洛釋身上:“不行,別逞強,你再休息一會兒吧。我聞到了魔氣,碎片一定是在巖漿之下。那些碎片的數量很多,你可能會被它們影響到,出現不該不出現的記憶。”

洛釋立刻雙眼亮閃閃地看著她:“果然你最關心我對不對?”

“當然了。”

千伶自然地回答道,回答歸回答,她沒有錯過洛釋眼底的那一抹擔憂。

千伶看了看那把一直插在血玉上的骨刀,又看看已經忍不住拔劍的雲歌,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的第二個月了,例行發表感觸:

最大的感觸當然是感謝各位小天使的捧場了。如你們所見,作者沒有簽約也沒有入v(明明就是簽不了約),所以曝光率在晉江那是算少的(也不知你們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扒拉出這篇文)。正因為如此,還能有你們一票讀者,那是相當幸運。

而我的評論區那兩百條評論,全是靠著五六個老(偷笑)天使一天天積攢出來的,其中大部分都是為我打氣的話~讓我斷更一天都覺得愧疚十分。

在你們的鼓勵下,我基本沒有停更(停更的一兩天也都補齊了)。作為一個經常懶(拯)癌(救)上(地)身(球)的作者,不棄坑還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依舊是那句話,《穿書》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努力成果——沒有你們,沒有《穿書》

☆、(替換咯)

東君對千伶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他會死在血獄。”

若是曾經的千伶聽了,她一定會想:“人都會死的,這沒什麽大不了。”

然而現在呢?到底是不同的。她的想法和原則並沒有徹底改變,但是面對他,便不再忍心冷情。

千伶的手指輕柔地順過洛釋額前的發,她的神情溫柔,平淡的眼神完全遮掩了內心的波瀾。

“即使你們跑出血獄,也逃不掉命運,你懂嗎?”

東君的話語猶在耳畔。

“不過你能改變這一切。”

……

“你會消失。”

……

“後悔麽?”

……

當然不。

只是,她應該怎麽做?

千伶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她看著這個紅黑色的世界,第一次覺得迷惘。與火山相比,與這億萬年高高聳立的山石相比,這個世界裏包裹著的那些各懷心思的妖和人都是那樣脆弱和渺小。然而他們不會因為渺小就放棄這秘境中可能存在的珍寶,有的孤註一擲反敗為勝,有的機關算盡也得不到所求。因為不論結局如何,在未知中拼盡全力的從來的都不會留下遺憾。

可如果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如果知道結局,卻不知道過程,他們又會怎麽做?

“小千伶,你在想什麽?”

千伶收回了跑遠的思緒,搖搖頭:“沒有想什麽。”

她想了想,微笑著補充:“洛釋。”

洛釋聽此,像是又想起了當初傻萌傻萌的千伶說一句話就補充一句“洛釋”的情景。當初客棧的場景似乎還在昨日,可一眨眼,又覺得那是極為遙遠的事兒了。

隨後他笑了:“我原以為妖界真的會有蛇蠍美人勾人魂魄,如今看來,我們瞎擔心了。讓你白欠了那麽多聲呼喚。”

“那,要我彌補嗎?”

千伶這樣問。

洛釋發覺千伶的問題總是那樣出乎意料,可是“出乎意料”變多了之後,他也就不會那麽一驚一乍了。他順著千伶的問題,想了想最開始千伶軟酥酥喚他樣子,那時候有多羞赧,現在就有多想笑。

原來一開始他只要聽著千伶的聲音就能那麽滿足呀。

那麽現在呢?他也很容易滿足。

只要她還在他身邊,還能一聲聲地呼喚,他便滿足了。

“那是自然,當然得還了。”

千伶知道他會這樣說,她不由自主地翹起了嘴角。

千伶抿著唇,低頭看著洛釋,她的眼自然是美的,而很多時候,美又常常和悲傷掛鉤。就像杏花春雨,美,且生機勃勃。但在雨中賞杏花,總是不可避免有絲絲“一汀煙雨杏花寒”的迷蒙淒楚。

此時她的眼中就像是倒映了幾枝且且破蕾的杏,淡紅褪白,細雨一打,殘留包裹的花萼似是它涴著的胭脂。可再仔細一看,就如晃動的水影,將那份眼底美麗倏忽隱去,唯留下甘醇的韻味,讓他別不開眼。

洛釋想,他真是癡了吧,怎麽僅僅看著她的眼,便覺得無比的美妙。

千伶紅唇剛啟,便被洛釋阻止了:“別。”

千伶疑惑地看著他。

洛釋笑道:“僅僅一雙眼就已經夠勾魂奪魄了,若是再出聲呼喚,我可能就被迷得找不到北了。”

千伶被他逗笑了,她順著他的話開玩笑:“那,被我迷住難道不好嗎?”

洛釋看著她,神情溫柔:“你說呢?”

千伶不加回答。

卻聽洛釋像是什麽都知道,又像是什麽都不知道地緩緩開口:“日子還長著,以後你慢慢補給我吧。”

千伶想,若是沒有以後該怎麽辦?

洛釋分明應該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但是他的眼神平靜且堅定得讓她不自主地相信、安心。

她的思緒很快被一個尖聲給打斷了:“她不是妖族!是千藏的奸細!”

“對!一定是這樣!”

聲音是從雲歌那裏傳來的。

千伶又聽見雲歌冷笑:“汙蔑,你有證據嗎?若不是妖族,怎麽能進入秘境?你莫非沒有看見現行鏡的威力?別為了一點點的懷疑就耽誤了大家的正事,我們前來難道不是為了找到血獄?”

這句話並非沒有道理,只是它不僅沒有解決麻煩,反而好像使事情變嚴重了。有一些妖似乎被觸怒了,前去圍堵的妖越來越多了。

真是奇怪,為什麽他們對愔嫕會有這麽大的惡意呢?

雲歌總覺得其中有什麽是他不知曉的。

千伶也疑惑,洛釋心底卻是亮堂得很:“小千伶,你可知紅顏煉的業火由於吞噬了各種因果,使她對人性的把控很是厲害,只要她心意一動,就能煽動起旁人的情緒,使其為她所用。”

所以這些妖族只是對愔嫕懷疑和惡念,卻被紅顏煉利用,她在暗地裏不動聲色地靠著自己的能力將妖族的懷疑與惡念煽動起來,然後繼續看著好戲。為的是只把矛頭轉向愔嫕。

“她討厭愔嫕?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看來是的。”

洛釋想,原著裏,紅顏煉可是討厭雲歌身邊的一切女人呢,當初裊蘿身死紅蓮殿不正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雖然不清楚紅顏煉這麽做的確切的原因,但是既然是反派,做出這些事也就不需要什麽原因了。

紅顏煉對他的幫助讓洛釋差點忘了,這個小姐姐雖然對他好,對雲歌也好,但她依舊是魔釋帝座下的得力助手。她算不上什麽好人,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惡人,是妖女。她會殺人,且原因往往只是她討厭他們。

何況紅顏煉有的是能力,那些妖又哪裏會知道,他們以為的自己心意其實早就被紅顏煉迷惑篡改了。這種能力有時會讓他人毛骨悚然,如果連心意都不是自己的,那還有什麽是他們自己可以控制的呢?

該說紅顏煉不愧是魔族曾經的領袖之一嗎?

千伶忍不住道:“可憐可恨。”

“你這是在說紅顏煉?”洛釋問,“可恨我懂,可憐是什麽意思?”

千伶想了想,倒也沒有刻意隱瞞,她輕輕問道:“洛釋,你知道創立千藏的七位大能嗎?”

“我知道,就是他們將自己的絕技傳承,延伸千藏門的各大派。你的祖師爺們對吧。”

“是,其中有一位大能,是七人之首,姓齊,名逍游。”

“唔……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有點印象。”洛釋疑惑,“他怎麽了?”

千伶長了張口,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看看天,雖然在這裏只能看到封閉的山石。

隨後千伶小聲而小心地說道:“他妻子,就是紅顏煉。”

洛釋:“(;゜0゜)……”

震驚到呆楞……

且讓他緩緩。

可是這真的假的,怎麽可能?

還有等等……

這種聽女朋友聊閨蜜八卦的即視感是怎麽回事?

又或者他這算是被千伶劇透了?

洛釋真的忍不住吐槽了:“可是,紅顏煉她一直都是跟著……你懂的。她怎麽可能有機會談戀愛、成親?而且還是和……仇人?!”

原著也沒有這麽狗血了。

“具體的我不知道,”千伶嘆了口氣,“只知道他們當時也是十分恩愛的,齊前輩為她寫下了《幻術志》,甚至拒絕了與水寒宮第一任主人婚事。只是後來因為道不同,便分開了。道魔之戰……齊前輩身死,紅顏煉不知所蹤,直到你出現。”

“難怪水寒宮和紅顏煉這麽不對盤,而水寒宮又與千藏對立……等等,《幻術志》?就是你交給雲歌的那本?”洛釋楞了楞,想起了原著中雲歌是千藏創始人之首的子孫,忍不住囧了,“你的意思是,紅顏煉她是雲歌的……祖奶奶?”

千伶點了點頭。

洛釋:(o_o)!

紅顏煉那貨知道的吧?不僅知道,而且還很不要臉地非得讓雲歌叫她姐姐。

“這還真是……”

真是一個震驚大於同情、嫌棄大於同情的故事。

而雲歌祖先都這麽了不得,也就難怪他是主角啊。

千伶作為一個旁觀者,如此評價道:“或許,她只是害怕雲歌重蹈覆轍,被道門之人所傷吧。”

被人傷透了心,所以才瘋狂地想要傷害別人。

洛釋的看法就迥然不同了:“小千伶,那是你不知道婆媳相處的日常才會這麽想的。正常的婆媳關系基本是都是‘父相桑害’聯結的。”

證據可見各大狗血倫理劇,以及現實生活中“奶奶和媽媽的一二事”“媳婦兒和媽的鬥爭”等等。

不要問他怎麽知道的,誰還沒有被老媽拉著看過倫理劇呢?對吧?誰家裏還沒有本難念的經呢?

千伶聽不懂洛釋的吐槽,她淡淡道:“事實就是這樣,所以你之前說紅顏煉會幫忙,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洛釋微微一笑:“幫倒忙也是幫忙嘛!這談個戀愛沒有挫折怎麽能讓主角情比金堅呢?”

不過,他也的確休息夠了,是該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洛釋怕是會為了今天說的話付出代價……

作者:聽說談個戀愛需要挫折才能讓主角情比金堅?

洛媽媽:聽說婆媳間的相處日常就是父相桑害?

洛釋:求放過QAQ

☆、拔刀倒計時

洛釋說的松松筋骨,就真的只是站起身松松筋骨而已。

他會去幫雲歌嗎?

當然不會。

這又不是什麽講述男人之間奇怪的友誼的書。

但他還是看向雲歌那裏,忽略一幹被控制心神還不知的妖,那抹紅色的身影正站在人群中與他遙遙相望。

她翹起紅唇,盈盈一笑,千種風情含在眼中。

紅顏煉一直都知道他在那裏。

千伶的融靈術能讓自己與周圍的背景同化,將自己的靈力波動與周身的波動相互融合。所以很少有人可以窺透她的結界,就是千藏門最高者都做不到的事,卻被自身實力並不強的紅顏煉做到了。

洛釋感到心裏有一點點的詫異。

他從來都沒有摸透過紅顏煉這個人,無論是看原著,還是真正接觸後。

她似乎是個壞人,妖媚殘忍、無事生非,嫉恨厭惡著正道人士,未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但與她接觸時又不自覺地同情或者理解她,她的過去似乎帶著傷痛,而她的心底也對至親留著善念。可是若真的把她當作一個好人,那又是大錯特錯了。她並非良善之人,她的目的從來都被她掩飾得很好。

隔著人影,洛釋看見紅顏煉的口型像是在說:“拔起它。”

拔起什麽?

自然是那把骨刀無疑。

洛釋看向了那把插在血玉上的骨刀。刀身已經微微泛黃,纏繞在刀把上的皮革早已破碎,與那些裂縫一起訴說著流逝的的時間。

它插在那裏,血玉卻沒有裂開。

但那滾滾的巖漿卻又像是自玉中流淌出來的鮮血,觸目驚心。在這焦黑的土地上,那些口巖漿湖宛若這黑色皮膚被挖出的血肉,這傷口上又被狠狠紮下了一把刀。

洛釋瞇了瞇眼,那些不好的夢境和那個詛咒一般蒼老沙啞的聲音似乎還在耳前。那片黑夜中那雙渾濁的眼就像是在什麽地方一直陰狠地盯著他,就等待著他踏入陷阱萬劫不覆。

“拔起它。”

這三個字是在洛釋的心底發出的。

帶著絲□□惑,如毒蛇吐信。

洛釋忍不住又看了紅顏煉一眼,後者也看著他,微微笑著,用著心底的傳音繼續在說:“拔起它吧,尊上。”

拔麽?這事自然的。

倒並不是因為紅顏煉的攛掇,也不是因為那個夢境的引導。

他只是覺得,既然到了這裏,那就做個了結吧。否則按照小說的尿性,這把刀一定會一直反覆出現,引誘著他□□,或許那個恐怖的夢境也會一直出現在他的夢中,一遍又一遍地恐嚇。

洛釋踏出了結界。

身後的千伶扯住了他的衣袖,疑惑而不安地看著他:“洛釋,你要做什麽。”

她那麽聰明,這個問題甚至沒有疑問的語氣,就好像早就知道他要做什麽一般。

洛釋肯定,東君一定和她說了什麽話,而那些話,和他聽到的那個詛咒一定有關聯。

他了解千伶,所以他知道掩藏在她話語下的不安。

“紅顏煉將那些妖族都引到雲歌身邊了,沒有人註意到我們。”洛釋對千伶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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