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欺負

關燈
一晚上,容意沒敢看顧謹言。

腦海裏鬧哄哄的,翻來覆去都是周漠打趣的話。

明明是他要和曾堯套近乎,才把人叫出來,最後卻都在聊她。

她不傻,不會看不出來周漠拿她和顧謹言開玩笑,都含著點別的欲語還休的意思。

回去時,要錯開,容意和曾堯先走,顧謹言晚半個小時。

夜深寒重,車子碾過柏油路面,一個打轉,消失不見。

顧謹言看著逶迤的一臺臺路燈,手伸口袋摸出煙盒,敲出一根咬在唇間,又去摸打火機,單手籠著火苗,點燃。

夜色裏,吐出煙霧,灰白的煙裹上目光,情緒不明。

沈楠去取車,周漠從身後冒出來,一拍他肩,“你完了。”

顧謹言沒做聲。

他又說:“你是不是以前把人家辜負了,現在人搭都不搭理你?正常姑娘被這麽一撩再撩,早潰不成軍了成嗎?”

顧謹言肩膀一擡,擋開搭肩上的手,“別瞎說,以前她就半大的孩子。還有……”目光正兒八經,涼涼的飄過,“以後別開她玩笑,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周漠哦一聲,心下卻不以為然,不是想的那樣,你錢夾藏人照片?人家養只貓叫大黃,你養的就叫二三四黃?人家被罵幾句,你就要出頭?還莫名的來接這什麽俗套的都市言情劇?

不過周漠懂沒說,顧謹言現在情緒不高,從人小姑娘把他夾的菜晾一邊,都不看他一眼時,整個人都情緒莫測起來。

這時候觸雷區,是找死。

不一會兒沈楠取車開來,顧謹言上了車,周漠沒忍住,敲敲車窗。

顧謹言搖下來,周漠搭車門上,問:“我就覺著挺奇怪,她以前就這樣嗎?一年輕小姑娘,怎麽整的這麽不聲不響,跟不是這世界人似的?”

顧謹言瞇起眼,手指敲在車窗邊沿,突的十分煩躁,手指一頓,去搖車窗,“你閑的?”

周漠連聲“哎哎哎”,他把車窗搖滿,朝沈楠說:“走。”

車子一溜煙走了,背後周漠目瞪口呆,“這脾氣?還不讓人說了?”

不是不讓人說。

說了添堵。

她以前不這樣,以前愛笑,脾氣也大。

……

深夜十二點,容意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從床頭櫃上摸來手機,翻出通訊錄,猶豫了好一會兒,一咬牙,撥通。

不是關機狀態,有嘟聲。

心臟一下子跳得又慌又重。

可十秒之後,嘟嘟嘟,直接被掛斷。

容意維持著手機貼耳的姿勢,好一會兒,松了手,手機跌在枕邊,她雙手拉住被子,往上提,蓋住整張臉。

又是這樣。

傅容時的電話……也許永遠不接。

第二天上午曾堯沒戲,起得比較晚,容意拿了早餐到曾堯房裏時,謝唯臣也在,一看她進來,神色略微有點奇怪。

容意莫名,叫了聲:“謝哥。”

謝唯臣點頭,他這回來難得沒罵人,跟曾堯說了下工作上的安排就走了,臨走前想囑咐容意什麽,卻最終又什麽都沒說。

晚上沒休息好,容意有淡淡的黑眼圈,食欲也不佳,懨懨的。

她看著曾堯吃,好一會兒,冷不丁的開口:“姐,我想回學校。”

曾堯舀粥的手一頓,看她,目光詢問。

容意早備好說辭:“我四月份有場考試,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掛了,今年畢不了業,還有論文,老師說我論文選題好,邏輯結構清晰,如果在內容上再深挖一下可以評優,我想試試。”

曾堯看著她眼睛,清清亮亮的,沒別的情緒。

沈吟了會兒,說:“明天再說,今天你先休息。”

……

下午曾堯沒讓容意去片場,讓她在酒店休息,說沒睡好,精神恍惚,很容易誤事。

容意沒拒絕,剛好她也不想去。

和顧謹言重遇,本該開心,可始終都要走的人,招惹不得。

曾堯和顧謹言有對手戲,開始前導演跟兩人說了下走位和情緒外放收斂,人都散開,只剩兩個人,在機器架好前,曾堯低聲問:“昨晚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都跟一一說什麽了?”

顧謹言微頓,微微瞇起了眼。

曾堯說:“要回學校,大約不想見你。”

……

上午睡到下午,再睡不著,容意打開電腦,搜論文,不是學校內網,很多數據庫進不去,心情莫名煩。

幹脆拿出筆記本抄寫早放在郵箱裏的研究綜述。

幾千字,寫得手酸,停下來揉一揉,接著抄。

不知抄了幾遍,反正一個筆記本用了好厚一沓。

一直到手邊的手機嗡嗡震動兩下,才停筆。

翻扣的手機正過來,屏幕亮著,顯示欄閃過一行字:到江樓會所地下停車場,沈楠不在,我喝醉了。

後附停車位置和車牌號。

沒一秒,又震,三個字飄過:顧謹言。

顧謹言今晚有個飯局,和一個叫秦舫的導演,還幾個制片,周漠作陪。

為的顧謹言前段時間推掉的戲,原本是接了部電影,口頭都和秦舫說好了,只差簽合同,可沒過多久,顧謹言就改口爽了約。

這圈子不大,平白得了罪人,道歉該有。

“秦導要怪怪我,怪我……”周漠站起身,朝著秦舫敬酒,笑著賠罪,“顧謹言不愁沒好戲拍,他看劇本眼光又獨到,所以這兩年公司沒管他接什麽戲,我是真不知他提前和您說好了。你知道,我這人沒啥愛好,就想多捧幾個小花旦,顧謹言架不住我再三糾纏才答應……這一杯給您賠罪了。”

秦舫是名導,活了大半輩子,不是個小氣的人,一開始被爽約心裏是不爽,後來又聽說顧謹言接了部都市偶像劇,又是恨鐵不成鋼,罵娘的心都有,什麽破眼光,而立的年紀了,實力派影帝,還去和人小鮮肉搶戲,不嫌跌份。

但現在聽人這麽說,連華影少東家都放下身段賠罪了,他再有微詞就說不過去,見周漠一口幹了杯中的酒,秦舫舉起杯,看他,又看一旁的顧謹言,嗔道:“早聽說你倆關系好,你是華影老總,顧謹言老板,捧你小花旦也不能拿顧謹言前途開玩笑,你那戲什麽路數,讓顧謹言拍合適嗎?”

周漠連聲說:“是是是,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周漠喝完,顧謹言又陪著喝了幾杯,一包廂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酒水灌了不少,後面都有些發昏。

顧謹言眼角微微泛紅,周漠倚他旁邊,右手食指曲著撐在眼角,看起來像是喝多了在休息,小聲說:“這鍋我給你背了,怎麽謝我?”

顧謹言瞅他一眼,“拍哪部戲,不都給你賺錢?”

周漠:“……”

“哎,我說你這人怎麽沒良心……”話沒說完,顧謹言遞過來支煙,眼底黑沈認真,改了口,“人秦舫名導,跟一般導演不一樣,要是個小蝦米,你以為我搭理?你腕再大,這樣的導演也得罪不得。”

顧謹言自己點了支煙,咬唇間,“你費心了。”

倒了杯酒推他面前,又把自己杯裏酒幹了,“敬你。”

“……”

這一正經,周漠渾身不對勁,擺擺手,“得,你還是當個沒良心的。”

嘴上沒正經慣了,周漠知道顧謹言對他夠意思,這年頭但凡有點名氣的都出去單幹了,顧謹言自立門戶不愁資源,賺得比現在多,這幾年他從沒這想法,也沒仗著名氣大和公司掰扯這掰扯那,就是把他周漠放眼裏,感謝當年之恩。

但什麽恩不恩的,他自己心裏清楚,幫他最大的還是自己,一開始他也沒想過簽那麽個幾乎聲名狼藉的人。

經歷大起大落,顧謹言身上沒那些虛浮和名利氣,沈得下,穩得住,又肯吃苦,他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來的。

飯局將散,包廂裏陸陸續續來司機接人,周漠和顧謹言將人一個個送走,兩人癱沙發上。

顧謹言眼尾泛紅,他今晚心情欠佳,除了陪人自己也悶頭喝了不少,此時闔著眼揉著眉心,閉目養神。

沈楠不在,看二三四五黃去了。

得跟周漠一起走,叫車不用他操心。

周漠給自己司機發完短信,一扭頭瞥見顧謹言手機從外套口袋滑出來,落椅子上,想了想,拿過,編輯信息,發送。

顧謹言心情不佳,現下因由不會有二。

誰讓他閑的,給兄弟當個助攻什麽的,能當就當吧。

……

容意呆坐著,把兩條短信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

不敢相信。

又確定不是人惡作劇,那就是他的號碼,這麽多年根本沒換過。

目光來來回回頓在沈楠不在……喝醉了……幾個字眼上,心跳得有點慌有點重,又擔心,最後實在熬不過,出了門。

反正都要回去了。

到地點的時候是四十分鐘之後,她坐車裏猶豫了會兒,一咬牙編輯信息發過去。

手機震的時候,周漠碰碰顧謹言手臂,努努下巴,“你司機來了。”

顧謹言睜眼,摸手機,一解鎖就楞了,立馬反應過來,看周漠,周漠聳聳肩:“我跟你不同路,組裏除了這小姑娘,我可不敢讓你上別人車。”

顧謹言拿手點他,被他氣笑,想說兩句什麽,又什麽沒說,沒耽擱,起身,一拎衣服,走出去。

容意等在車邊,看人走過來,側過身,站直了身子。

喝多了酒,顧謹言把頭發抓得微微淩亂,領口解了兩顆扣子,這會兒看起來慵懶又有些隨性的性感。遠遠按了遙控鑰匙。

容意不等他走過來,就拉開駕駛座的門,等他進來,發動車,一句話不說。

顧謹言身上帶著酒味,仰躺進座椅,兩指捏了捏眉心,“我能抽煙嗎?”

聲音略低,有點啞。

容意點點頭,又想他沒看這邊,低聲說了句:“可以。”

他點燃煙就搖下車窗,一路無話。

顧謹言讓車子在酒店不遠處停下,讓容意下車先回去,自己開車過去。

距離不遠,這個時間路上也沒什車,醉的不深,開過去不會有問題。

容意依言下車。

“容意。”

卻突然被叫住。

顧謹言這麽叫的時候,通常是嚴肅的。

容意回頭看他,眼睛裏清清亮亮的。

顧謹言把手中的煙頭掐滅,突然被自己氣笑了,他一個人生什麽悶氣?

她這樣,他再一樣,不永遠都這樣了?

“還不樂意搭理我?”想好,就行動。

容意搖搖頭。

“說話。”顧謹言半瞇起眼。

容意抿嘴:“不是。”

“能有點骨氣麽?”

不說不是,說也不是。

故意的,逗著她玩。

容意偏頭去開車,開不開,側頭用眼神詢問,眼底終於有了點惱意。

顧謹言把座位放低,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仰躺著,也不說話。

兩人無聲對峙。

好一會兒容意敗下陣,軟了聲音:“顧謹言,你要幹嘛?”

顧謹言唇角一扯,“就興你不愛說話,不準我不說?”

“嘴長了不說話,你長來幹什麽?”

容意抿唇,不知他大晚上的發什麽酒瘋。

粉淡的唇,被她抿成一條線,水潤潤的。

顧謹言突地輕笑出聲,舌尖頂過齒槽,盯著她看了一秒,語氣帶著玩世不恭的痞氣,“等人親啊?”

“要我給你撬開?”

容意楞住。

好一會兒,震驚得眼睛瞪大。

“顧謹言!你怎麽耍流氓?!”

顧謹言似笑非笑,低頭去摸煙,敲出根叼嘴裏,聲音含糊了下,“下回還悶不悶著了,多大人了,跟小孩一樣?”

煙點燃,一星亮光閃著,他眼睛裏笑意幽幽的,情緒莫測。

容意噎住,頓了好久,“那你也不能耍流氓啊?你以前不這樣的。”

“那以前,現在你多大人了?還能一樣治?”他目光慢悠悠斜過,姿態越發懶散,“這方法挺不錯,專治你。”

克星。

流氓加無賴。

今晚以前,他都還不動聲色,現在終於原形畢露,跟以前那個玩世不恭懟天懟地的顧謹言一模一樣。

容意清醒又恍惚,兵荒馬亂的,不知說什麽,好一會兒,“我是長大了……可又不是長來給你耍流氓的?”

“咳咳咳……”

話落,空氣莫名靜了一秒,一秒之後,一陣咳嗽忽的響起。

顧謹言神色不自然的轉過頭去,暗罵一句。

沒準真是?

……………………這都他媽什麽混賬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嗯……看上眼的話,記得點收藏哈,我的動力來源,喵嗚~

突然發現這章好像一直被鎖著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