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咳，容意立馬意識到不對勁，瞬間漲紅了臉。

臭流氓。

空氣裏燥熱分子極度不安分，幾乎要爆裂，容意再去推車門，這回一下開了。

夜風呼呼灌來，吹得腦袋清醒不少。

容意下車，拍上車門，視線擡起時，剛好和顧謹言隔著一道玻璃撞上，一對上，他原本意味不明的眸子瞬間盛滿笑意，在伶仃的幾顆路燈下熠熠閃閃。

她抿著唇，瞪他一眼，頭不回往前走，止不住的想起以前那段短促又美好的日子。

傅容時二十歲和顧謹言以組合出道，一年之後事業順了點，就在外租了房子，把容意接過去，那年她十三歲，也就是那時真正認識的顧謹言。

顧謹言和傅容時性格不一樣，傅容時沈默寡言、清冷孤寞。顧謹言偏是個厚臉皮，年少輕狂，透著股邪氣，不正經似的，惹人惱，可這人又心思細膩妥帖護短，還次次都能戳人心窩子。

傅容時租的三室一廳的房子，原本兩人一人一間，另一間做音樂用的，後來顧謹言跑得勤了，又為了工作方便，幹脆住了進去。

那時候開始傅容時就經常在外，沒工作的時候也找不著人，算起來容意還是和顧謹言呆在一起的時間最久。

初三的時候，容意第一次被老師點名請家長。

因為打架。

以往她監護人信息欄填的都是母親容溪助理的聯系方式，傅容時成年後就填傅容時的，那幾天傅容時又不在，接到通知要從外地往回趕，顧謹言就先去學校把人領了。

老師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不怎麽關註娛樂圈，加之顧謹言又戴個大墨鏡，老師根本不知道來的人是個明星。只一見來人穿著新潮，頭發染過燙過，怎麽看怎麽覺著輕浮。本來要說容意的事的，這回不言而喻了，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師一指容意頭上那撮綠色的頭發，嚴詞厲色：“你看你把這孩子帶的？還初中生，這算什麽，活脫脫就一不良少女！”

“你是哥就要帶頭做好表率，怎麽能把人往壞了帶？”

那會兒初中最後一年，容意在臨時抱佛腳，發奮讀書，頭上熬了一撮白頭發出來，就去把那撮頭發挑染了。

在老師眼裏就成了壞學生。

放學之後，學校人都走光了，安靜的辦公樓裏夕陽拉長著從窗戶照進來。

顧謹言坐老師對面，單手托著下巴，兩指搭在頰側，聞言撩起眼皮瞟一眼容意頭發，打量兩秒，慢悠悠的說：“挺好看的。”

不等老師說話，又說：“不過我倒沒教過她打架——發生什麽事兒了？”這句話是在問容意，眼睛盯在她臉上。

語調還是不疾不徐，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容意站兩人對坐的桌邊，抿唇不說話，打什麽架啊，就摔了倆筆袋，還沒動上手就被人拉開了，老師就是看她頭發不順眼。

可顧謹言說好看，她瞬間就覺得別人怎麽看都無所謂了。

“沒事。”她說。

還很平靜。

“還沒事？”老師不平靜了，“孫倩倩都哭了！你們這群丫頭成天不知道想什麽，追個星還能追出矛盾來，要是學習能這麽用心，還愁考不上重點？”

班主任老師永遠不愁沒話說，從頭到腳，從顧謹言到容意，不是一個人，是把兩個人挨個訓了個遍。

回去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這麽一頓訓顧謹言不僅沒生氣，還帶她出去大吃一頓，三月份的天吃火鍋，通身起了一陣熱。吃完火鍋又拎一聽啤酒，兩人坐江邊上吹冷風，又把熱意散了個幹凈。

從老師把她因為彼此偶像不合，而發生爭執的“惡行”告知的時候，顧謹言在辦公室都沒怎麽說話，這一路吃也是沈默，等容意喝得有點暈了，架不住，還自己首先開了口：“你不說話嗎？”

言下之意，沒什麽要問我的嗎？

顧謹言斜她一眼，兩指拎著易拉罐來回晃著。

夜晚的江邊霓虹閃爍，江面粼粼，反射在小姑娘眼裏，濕漉漉的。

她的眼睛黑色瞳孔比一般人要大，看人的時候，專註又有神。

顧謹言雙腿岔開，兩手臂搭膝蓋上，嘴角一扯：“你這不憋不住了麽？”

容意：“……”

憋你個大頭鬼！

果然沒這麽好說話，一開口就欠扁！

容意不說了。

兩個人再賽著喝酒。

酒後話多，沒一會兒，憋不住。

“你剛態度為什麽那麽漫不經心……不找罵嗎？”

“多罵我幾句，不就少罵你兩句？”

“……”心莫名飄了下。

“……頭發真好看嗎？”

“假的。”

“……”又落回去。

容意有點牙疼，手中罐子一丟，扔他懷裏，“走了！”

說完起身就走。

顧謹言收了空瓶扔垃圾桶，跟身後回家，還順手買了兩杯蜂蜜柚子茶。

容意一回去啪進了臥室，洗完澡又出來，穿著小熊睡裙一屁股坐沙發上，沙發上顧謹言正看電視。

一個紀錄片，講電影的。

手被坐到一半，顧謹言瞥一眼生悶氣的人，不動聲色的移開。

眼睛盯電視上偏都沒偏一下。

他平時看著漫不經心，其實心裏明鏡似的，對付這個年紀的有些小心思的小丫頭，逼著她說只會適得其反，只有勾著讓她想對你說。

果然，沒兩分鐘。

容意用餘光偷偷瞄兩眼，見人目不斜視，真漠不關心，猶豫了下開口：“我哥呢？”

“……老師給他打的電話，怎麽是你來？”

“……新聞上說他頻繁出入夜店之類的聲色場所……真的假的啊？”

眼睫垂了垂，小扇子似的落下淡淡弧形。

聲音低了低，莫名有點傷感：“她們說他……做、做那種事上位……我不信……”

顧謹言原本懶洋洋躺靠在沙發裏，一手搭沙發扶手上，一手玩手機，手機板在手指間來回晃著，這會兒微微側首，視線落在小姑娘臉上微微瞇了眼。

意料之中，卻又意料之外。

猜到她因為跟別人說傅容時壞話生氣，卻沒想到因為說的是這個。

傅容時的私事他從不過問，只要不耽誤工作。

具體做什麽他不知道，但不是傳言那樣。

“嗯。”顧謹言拍拍她頭，淡淡開口，“你應該信他。”

容意一楞，驀的擡起頭看去。

電視畫面跳轉，明暗光影在他臉上浮動，他眼底似溢滿星光。

是認真的語氣，沒開玩笑。

這人平時跟她相處的時候，盡喜歡打趣她欺負她，前一句話你信了，下一句就扯著嘴角笑著反口。笑她笨。

這回不一樣。

一半臉沈在暗影裏，深邃輪廓挺拔又柔和。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該不正經的時候逗趣打諢，該認真的時候沈默溫柔。

在她闖禍時信任她。

在她脆弱時陪伴她。

在她動搖時支持她。

給了她最有力的篤定，相信自己的勇氣。

就是那一刻，容意心怦怦跳了幾下，不正常的頻率，有點急有點重有點慌。

這個男人認真起來有股魔力，給人莫名的安全感。

也就是從那時起，或許更早，她就依賴他。

……

可這種依賴註定不能長久。

從前是，現在也是。

容意加快步伐回了酒店，連夜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曾堯繼續談離開的事。曾堯沒阻攔，反正助理公司可以隨時配備，謝唯臣早就開始物色了。

兩天之後容意就離開劇組，在的時候沒什麽存在感，一走反而各個都還記得，看不見了還要問兩句。

兩周後這邊取景拍攝的場景全部完畢，要轉到市中心去拍接下來的戲份。

顧謹言是在一個拍完戲的深夜回市區的。

在保姆車裏睡著了，突然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顧謹言眼半睜不睜的迷蒙著從兜裏摸出手機，直接掛斷，隨手一丟，手機從座椅滑地上去了。他沒管，閉上眼，接著睡。

沒過兩秒，鈴聲再次鬧哄哄的響起，他睡意朦朧的去兜裏摸手機，半天沒摸到，索性側了個身不搭理。沒睡醒，英挺的輪廓上分明寫著：閑人勿擾。

偏別人看不到，鈴聲很不識相的催命般響不停——

勉強睜開眼，他耐著性子坐起來，低頭，找手機。這時車門被打開，沈楠跑過來，興奮的說：“老大，入住手續辦好了。”

他撿起手機，鈴聲剛好停止，趁再次響起之前，幹脆關了機。

兩人拖著行李進酒店，進電梯，上樓。走這一路，醒得差不多，顧謹言一手拉著行李箱出電梯，一手按住後頸活扭動脖子動筋骨，突然偏頭沖沈楠伸手，“手機。”

沈楠趕緊把自己手機遞過去，顧謹言十指飛快在記事簿裏按下一串地址，“在這個小區找棟房子，租也好，買也行，盡快搞定。”

沈楠拿回手機簡直驚呆了：“老大，怎麽這麽詳細地址？你以前住這兒，還是有親戚住這兒啊？”

等等。

聯系最近一系列事件，沈楠總覺得自家老大有什麽桃色事件……

“老大……你該不會是——小助理住這兒吧？！”

“你不會打算追人家裏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暈乎乎，沾床倒的狀態哭唧唧太累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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