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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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剛蒙蒙亮,國公府大大小小的管事都聚集在世安院交頭接耳。看見姜芫出現才安靜下來,若略微觀察一番, 便會發現那懶散態度暴露無遺。

院子籠罩著暖而淡的紅,廊下兩把紅木椅子仿佛有光亮閃爍。

姜芫撫了撫藍織金裙子, 對身後的秦嬤嬤道:“您請坐。”

秦嬤嬤笑道:“我只是侍奉少夫人的, 怎好與您一同坐下?”

她這樣說, 卻是沒有自稱“奴婢”。

“您可是宮裏的老人了, 若非母親求了皇後娘娘恩典, 您也不會到我身邊屈就。在我眼裏, 您就和家裏的長輩一般無二, 您若是沒有資格坐,誰還有那個資格呢?”

姜芫早知道柳氏跟皇後求來了秦嬤嬤是為了讓她‘狐假虎威’的, 她當然不會辜負柳氏的良苦用心。

對此,秦嬤嬤也是心知肚明, 假意猶豫須臾,道謝落座。

看在這些管事的眼裏, 都暗自警醒。

難怪他們覺得這位秦嬤嬤眼生, 原以為是西寧侯夫人給少夫人安排的陪房, 沒想到竟是宮裏的人。看少夫人對她如此尊重,想來身上是有品級的。

他們資歷再老, 難道還能壓的過宮中出來的嬤嬤嗎?

思及此, 他們紛紛收回浮躁的心。餘光掃過侍立一旁甘嬤嬤,心思各異。

突然被一個外來的嬤嬤壓了一頭,不知甘嬤嬤作何感想。

姜芫不在意他們的想法, 擡頭看了眼天色:“勞煩各位起個大早, 只是我嫁進來不久, 又剛從二嬸手中接過管家之事,有很多事都不了解,是以只能多多麻煩諸位了。”

眾人連道“不敢”。

姜芫問了他們一些話,又接過甘嬤嬤遞來的一本冊子隨意翻看著。

忽而她神色一凝,食指指著某處:“半月前二公子的住所修繕過一次,怎麽前兩天再次修繕?”

一個青衣小帽的男子走上前,賠笑道:“上次修繕的是院子,這次修繕的是屋頂。”

姜芫似乎不解:“院子?”

“少夫人有所不知,原先一直是胡管事管著此事,只是一月前突然疾病纏身,是以二夫人便讓小人接手了他的差事。”牛管事看似恭敬的樣子。

姜芫了然:“原來是因著胡管事病重,二嬸才讓牛管事暫代這個差事。”

牛管事面露詫異,又趕緊僵笑了兩聲:“少夫人說的是。”

心裏暗自嘀咕:少夫人是裝傻還是真不懂人情世故?他既然是二夫人派去的,怎麽會是“暫代”呢?

“對了,我記得之前負責采買胭脂頭油的是連家的罷,怎麽換成孫家的了?”姜芫又轉了話頭。

牛管事忙道:“連家的婆母病重,她一向孝順,是以便求了二夫人恩典,回家侍奉婆母去了。”

“還有呢?就這樣麽?”

牛管事一楞:“就……就這樣。”

姜芫呡了口茶,輕嘆:“這樣可不好。”

眾人不明所以。

姜芫連連搖首:“我記得張三家的為了照顧生病的小女兒不得已把差事交托給刁二家的,後來胡管事病重,如今連家的又要照顧生病的婆母。他們雖不比主人尊貴,但到底是府上的老人了,於情於理,主人都該給些照拂。若是每次發生類似之事,府上都是直接找別人接手他們的差事,而不給予安撫,著實讓人寒心。萬一傳出去,會有人議論咱們國公府不近人情了。”

不等牛管事反應過來,雙畫接過話去:“不知少夫人覺得應當如何?”

思忖片刻,姜芫吩咐甘嬤嬤道:“您在府上多年,想來對府上的人了然於心,就勞煩您親自走一趟,對他們進行安撫。並且告訴他們好好養病、照顧家人,無需著急,等事情都解決了,再回府上當差。”

甘嬤嬤雖然意外姜芫的做法,還是笑著應了。

牛管事和孫家的眼睛瞪得老大。

這……少夫人一句話,他們到手的肥差就快飛走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是二夫人的人!

“說到修繕屋頂——”姜芫又翻開冊子:“竟然花費了七百兩銀子。”

差事要沒,牛管事對姜芫生出了怨氣。皮笑肉不笑道:“少夫人身份尊貴,素日多是管賬,怕是對府上雜事不太清楚。雖是修繕屋頂一件小事,可是小事之中還有小事,比如雇傭泥瓦匠,買石灰沙子黏土,最重要的是瓦……橫豎都是些雜七雜八的事,但是算在一起才發現所需銀兩很多。”

他認為要糊弄姜芫易如反掌,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看賬本都是勞累她了,其他的怎麽會懂?

果然聽到姜芫道:“牛管事說的在理。”

還未來得及高興,卻聽對方又道:“只是‘在其位,謀其政’。老夫人和二夫人信任我,將中饋交到我手上,我自然要盡職盡責,不讓她們失望。是以,即便是小事,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

牛管事懵了:“您……”

綠煙扭頭,揚聲道:“瑞興。”

瑞興飛奔過來,笑的露出滿口牙齒,給姜芫行了個禮:“少夫人。”

“都辦好了?”

瑞興從袖中掏出一疊紙:“按照您的吩咐,小的連夜將雇傭泥瓦匠,以及采買各種物什所需銀兩打探的一清二楚。”

姜芫接過去,掃了一眼,又吩咐綠煙:“拿算盤來。”

“嗳。”綠煙扭身去了。

不過片刻,她便吃力地捧著一個匣子出來,放在姜芫手邊的小幾上。

此時已是日影東升,天光大亮。

隨著匣子緩緩打開,一道刺眼的金光折射出來,與日光相碰,差點晃花人的眼。

管事們幾乎驚掉下巴,少夫人還時刻準備著算盤?而且這算盤還是金的。

再看她熟練地撥弄算盤,這場景怎麽看怎麽奇異呢……

突然她一巴掌拍在算盤上:“修繕屋頂滿打滿算只需二百兩銀子。可是賬冊上竟用了七百兩。牛管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買的是金瓦呢。”

“當然不是了,就是普通的黑瓦。”瑞興笑嘻嘻道,“小的特地去二公子的院墻外瞧了瞧,一眼就能看到是什麽瓦。”

牛管事打了個寒顫,汗水滴落:“小人……可能記錯了。”

“府上的管事太辛苦了麽,一個兩個記性都這般差。”姜芫輕輕撫了撫算盤,聽到“嘩啦”一聲,金色的珠子整整齊齊的排列開來。

“先是刁二家的,又是牛管事。哎,若人人都是這般,可怎麽得了?府內是一團亂麻,朝堂上的世子和二叔他們又怎麽能安心為陛下分憂呢?我相信,這一定不是老夫人想看到的。”

牛管事只覺得眼前發黑,還是強撐著:“少夫人,您聽老奴解釋……”

姜芫擡手打斷:“不必多說,牛管事打哪來回哪去罷。按道理說,此事該交由官辦。但你畢竟是府上的老人,我也該給你留幾分體面。是以,你盡快將貪墨的銀子補上為好。”

瑞興伸手要將牛管事拎出去。

牛管事不甘心,大聲呼喊:“少夫人,老奴可是二夫人指派的,您處置老奴可曾問過二夫人?”

姜芫語氣輕飄飄的:“為了脫罪你可什麽都說得出來。二嬸一向處事公正,又疼愛我們小輩。別說證據確鑿,就算沒有證據,二嬸也不會因為你和我起爭執。況且老夫人時常教導我們,一家人要和睦相處,互相信任。就算二嬸在場,也只會率先處置了你。而你說出這番話,分明是要挑撥我與二嬸的關系,實在是用心險惡。”

眾人呆若木雞。

少夫人,您睜眼說瞎話真的好嗎?二夫人疼愛小輩?你處置了牛管事,還想換掉二夫人的人,二夫人沒有當場撓你都是理智了。

眼看著牛管事被拖走,姜芫道:“各位還有事情稟報麽?”

她不需要考慮處置一個管事會不會得罪譚氏。

國公府早晚是陸維景的,屬於陸維景的就是屬於她的,包括銀子。拿著她的銀子認別人當主子,妄圖依仗積年老仆的身份和背後的譚氏壓她一頭。

哼,她不愛惹事,但也不怕事。

孫家的暗暗惱恨:“少夫人,連家的——”

姜芫單手拿起金算盤,又‘啪嗒’一聲幹凈利落地放進匣子,冷眼睨著她:“你想說什麽?”

孫家的吞了口口水:“在連家的照顧婆母這段時日,小人一定仔細當差,絕不行差踏錯一步。”

姜芫悄悄握了握泛疼的手:“很好,二嬸果然沒有看錯人。”

“還有誰有事稟報?”

一直低眉順眼的花二媳婦越眾而出:“小的有要緊事稟報。”

姜芫眉梢微動。

花二家的在三公子陸維運院裏當差,陸維運作為二房嫡次子,就算有什麽要緊事也該稟報給譚氏處理。她偏偏到世安院裏來,譚氏知道嗎?

“何事?”

花二家的踟躇道:“小的想與少夫人單獨說。”

秦嬤嬤眸光落在她身上。

讓剛過們的嫂子管年輕小叔院裏的事,她是有意為之還是真的一時情急?

姜芫也覺出不對:“二嬸可知曉?”

花二家的點頭:“小的稟報給了二夫人,只是二夫人尚在病中,沒有精力處理,便只好拜托少夫人。”

竟然是譚氏的意思?

姜芫蹙眉:“二嬸信任我,我感激不盡。但到底不好越俎代庖,否則傳出去,會說我沒規矩。話說回來,當初二嬸管家的時候,也未過多插手世安院的事。”

“這怎麽能一樣?現如今,二夫人是病著的……”

“二嬸是府上的二夫人,身邊多少得力的人不夠使的?二嬸只需張張口,下面人照做就可以,實在無須如此麻煩。”

花二家的有些著急:“少夫人所言極是,但可否聽小的細細說與您,您再做決定?”

姜芫就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傻子:“你糊塗了。論理,我剛進門沒多久,素日連三哥兒的面都見不到,更遑論說笑寒暄。論身份,我還要稱三哥兒一聲‘三叔’。是以,他有什麽事需要派人與我私下裏談?豈非給了品德敗壞之人攻訐我們的理由?若是被有心人傳出去,陸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二嬸在病中,又是愛子心切,或許考慮不周,你身為三哥兒院裏的人,怎麽也不知提醒二嬸呢?”

竟然不上當?

花二家的幹笑:“您言重了,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誰敢在背後亂嚼舌根。”

姜芫不置可否。

雙畫輕笑:“既然不是見不得人,花嬤嬤還是別耽擱大夥時間了,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罷。”

花二家的無法,支支吾吾道:“是……是三哥兒房裏的墨濃,偷了三哥兒的玉佩拿去……典當了。”

姜芫松了口氣的模樣:“我當是什麽事呢,方才看你那般緊張,著實嚇了我一跳。既然如此,我更不該插手了。當然,若是你不好與二嬸交代,待會我親自去長夏居見二嬸。”

“不敢勞煩少夫人,小的自會將您的話轉述給二夫人。”

“也好。”

日頭漸高,天熱了起來。

姜芫立刻走進房間,癱倒在美人榻上:“好累。”

秦嬤嬤笑道:“少夫人做得很好。”也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可少夫人就不怕二夫人惱怒嗎?您有意讓原先幾個管事回來也就罷了,還處置了牛管事。是不是……”綠煙沒有說完。

姜芫坐直身子:“覺得我做的太過了?”

綠煙摸摸鼻子。

秦嬤嬤與姜芫對視一眼:“國公夫人才走了幾個月,二夫人便迫不及待的將管事們換成自己人,委實是吃相難看了些。好在老夫人眼明心明,又站在您這邊,想來不會怪罪您的。您是世子夫人,做什麽都是名正言順的,二夫人就算惱了您,表面上還是要坦然接受。”

姜芫莞爾:“您說的不錯。”

看死對頭滿心憋屈又要佯裝大度,實在是太爽了!沖淡了她不能睡懶覺的煩躁。

“少夫人可知那墨濃是何人?”

“墨濃?”姜芫抓起一旁的花名冊翻看,“墨濃以前是長夏居的三等丫鬟,後來去了二老爺的書房伺候。但是不出三日,又被送去三哥兒院裏做二等丫鬟了。”

秦嬤嬤看著她,目光深深。

“我明白了。”姜芫拍了拍額頭,“原來二嬸知道二老爺對墨濃的在意,不敢惹怒他,想讓我做這個惡人。屆時墨濃被趕出府,他雖不會責罵我,卻會暗暗恨上我。”

想來,花二家說墨濃偷了陸維運的玉佩,也是現編出來的。

綠煙倒抽一口涼氣:“二夫人就想著算計少夫人做她的刀。”

譚氏很快就聽聞了世安院裏發生的事。

“這個小蹄子,管家第一天就處置了我的人,還意圖換掉孫家的幾人。才進門多久,就如此囂張,眼裏還有沒有長輩!她就是仗著有老夫人撐腰,陸維景又寵著她。”

譚嬤嬤撫著她的脊背:“是啊。不但秦嬤嬤在一旁坐鎮,從不離世子左右的瑞興也在。可見世子是將她捧在手心了,生怕她吃一點虧。”

譚氏冷笑:“現在得意,將來有她哭的日子。新婚燕爾,又生得好顏色,陸維景自然喜愛她。等再過一年半載,我不信陸維景還能待她一如往昔,世家子弟哪個不是姬妾環繞?”

思緒一轉,她問:“自那兩人大婚後,茹兒一直未過府罷?”

譚嬤嬤垂下頭。

“她怎麽說?”

“這……”譚嬤嬤小心覷著譚氏的臉色,“表姑娘說,她雖愛慕世子,但也是有尊嚴的,絕不會自甘下賤糾纏世子,更不會與人為妾。”

譚氏氣笑了:“好啊,她是翅膀硬了,竟然敢拿這話譏諷我,也不想想她有現在的好日子過靠的是誰。”

譚嬤嬤勸道:“夫人,表姑娘一向心直口快,絕沒有譏諷您的意思。您不要多慮,養病要緊。”

譚氏揉揉額頭:“罷了,沒有她還有別人,屆時她可別哭著求我。”

譚嬤嬤心知她說的別人是誰,沒再多問:“墨濃那邊,您看如何解決?”

“有老爺護著她,我哪裏敢動她?原想著給她按一個私通的罪名,為了陸家名聲,讓姜芫處置了她。現在看來,這個計劃不成了。這個小賤人,在長夏居的時候就想方設法勾引老爺,終於被我逮住機會送到三哥兒院裏,她還不死心。

引得老爺總是以考校三哥兒學問為由去與她私會。他也不想想,那個傻子寫字都寫不好,哪裏需要他指點學問?他以為我是蠢貨嗎?”

“夫人,慎言。”譚嬤嬤壓低聲音。

譚氏也是氣昏了頭,經譚嬤嬤提醒頓時後悔:“三哥兒若有二哥兒一半聰明,我就燒香拜佛了。我日日拘著他不讓他出門,就是怕別人說我還生了個傻子。”

譚嬤嬤對陸維運生出幾分同情:“老奴明白夫人的苦楚,但三哥兒畢竟是您親生的……”

譚氏沈了臉:“不要提他了。當務之急是奪回管家權,否則我多年心血都會付諸東流,在府上哪裏還有地位可言?”

不過幾日,被譚氏換掉的管事都陸續回來當差了,二老爺責怪她無能,她不敢與二老爺爭吵,只能遷怒姜芫。

是以在給陸老夫人請安的時候,幾次三番暗示姜芫要寬容大度,不要自己霸占著夫君,給夫君收通房、納妾才是為人婦該做的。

當然,姜芫和陸老夫人都不接她的茬就是了。

只是,仍舊心生煩悶,連近來在看的話本也懶得翻動。

“怎麽,誰惹你生氣了?”含笑的聲音傳來。

“我才沒生……”姜芫轉頭便發現陸維景坐在她身邊。

他穿著天青色直裰,玉簪束發。唇角淡淡勾起,窗外疏落的陽光透進來,襯得他愈發清朗俊逸。

姜芫好一會才道:“你今日沒有公務在身嗎?”

“今日休沐。”陸維景伸手捏捏她的嘴角,“還說沒生氣,嘴角高的都能掛油瓶了。”

哪有這般誇張?

姜芫打落他的手,翻了個白眼,不理會他。

他也不追問,隨手拿起話本翻看。

不知不覺,她快要睡著。忽而一陣涼風穿窗而來,她頓時睜開眼睛,坐直身子認真凝視著身邊人。

陸維景滿腹狐疑,就聽她道:“陸維景。”

他放下話本:“怎麽了?”

姜芫深吸一口氣:“若是你以後要納了誰,提前告知我便是,我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只要她們安守本分。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

陸維景頭一回不能理解她的話:“什麽?”

“就是……在我生下嫡長子之前,你不能碰別的女子。”姜芫艱難開口。

陸維景忍不住扶額:“姜芫,你腦子裏整天在想什麽?”

姜芫將譚氏那番話和盤托出:“雖說二嬸不懷好意,但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只要你能始終尊重我這個正妻,我也會善待你的妾室與庶出子女。”

陸維景終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了,生氣的同時又覺得好笑:“你以為我遲早會納妾?”

“不是嗎?”

陸維景揉揉她的頭發:“如果我說不是呢?”

姜芫微微瞠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信?”

嘴唇動了動,她說不出一個字。

如今的劇情進展已然嚴重偏離小說,若是他所言發自肺腑,或許,她真的可以和他試試。

只是……他不納妾,不代表長輩們會看著他只有一個妻子啊。

聽她這樣說,陸維景更加無奈:“你為何會認為長輩定要給我塞人呢?”

“呃。因為大房只有你一個獨子,你又要繼承爵位,子嗣繁盛尤為重要。而且,多幾個人能將你照顧的更好。”電視和小說不都是這樣寫的嗎?

陸維景:“……”

“我為何要聽他們的?”

姜芫理所當然道:“因為他們是長輩啊。為了家族昌盛,他們做什麽都是對的。”

陸維景看了她半晌:“如果是你,你會插手娘家侄兒後院的事嗎?”

姜芫毫不猶豫道:“怎麽可能?已經出嫁的女兒回娘家管侄兒的後院之事,人家還不在背後戳我脊梁骨?”

“難道陸家那些長輩就不怕?”

姜芫一噎。

咦,好像也是。

陸維景笑了:“如你所言,但凡與陸家有一丁點拐著彎的親戚關系,都可以端著長輩的架子給我納妾,那陸家還是我的嗎?你當門口‘國公府’的牌匾是擺設,當我的世子之位和官職是擺設?或許,你瞧不起自己的身份?”

姜芫啞口無言。

在她怔楞之時,陸維景霍然起身。她下意識扯住他的袖子:“你去何處?”

陸維景拍拍她的肩膀:“等著。”

一刻後,他親手捧著一摞書進來,放在書案。

姜芫迎上去:“這是什麽?”

“怕你素日無聊,給你找幾本書看。”

“你給我找書看?”姜芫低頭瞧著,輕喃出聲,“《忘憂清樂集》、《孫子兵法》、《六韜》、《三略》、《鬼谷子》……”

陸維景為何給她看這些書,她根本看不懂啊。

“世子這是何意?”

“哦,就是想給你換換新鮮口味。”

啥?

姜芫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目光一瞥,看到他微微上揚的嘴角,登時黑了臉:“陸維景,你是不是在笑我傻?”

陸維景竭力壓下嘴角,掩飾性輕咳一聲。

“陸維景!”姜芫羞惱,拿起那本《孫子兵法》丟到他身上。

認為她傻直接說就好了,至於如此拐彎抹角的嗎?至於嗎?

這是對她的自尊進行雙重打擊!

陸維景沒有躲,由她鬧了一會兒,將她攬入懷中。笑聲從胸腔泛開來,低沈清淳。

“嗯,被你看出來了。”

咳咳,傻就傻罷,橫豎他不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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