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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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散後, 陸老夫人將魏氏留在了慈心堂。

魏氏坐在下首,以往端麗的臉上多了幾分風韻。

“老大媳婦,你真的不跟老大去邊關嗎?”陸老夫人吹了吹茶。

魏氏面露猶豫。

陸老夫人嘆道:“老大一走就是十年, 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也停留不了多久, 下次回來不知還要等多少年。我一大把年紀了, 不與兒子在一處倒沒什麽, 可是你呢?往後還有幾個十年, 難道都要浪費了嗎?”

魏氏還是不言語。

“難道你還念著十年前那樁事?事情不是都弄明白了嗎, 老大是著了別人的道, 他沒想負你。”陸老夫人壓低了聲音, “昨兒我悄悄問過老大了,這些年他身邊一直沒別人, 只想著回來當面向你解釋,求你諒解。那一封封家書你都看了, 也該明白他的心了。”

“母親。”魏氏難得有些難為情。

陸老夫人見她態度有所松動,繼續道:“難道你倆真要百年之後再相守?屆時感情都沒了, 到了地下他還能認出你不?”

魏氏心知陸老夫人說的有道理, 還是不放心:“可是景哥兒……”

陸老夫人呡了口茶, 笑著瞥她一眼:“景哥兒多大的人了,又是個有本事的, 還用得著你操心?再者, 他已經娶了媳婦,有人照顧。即便你不在,大房也是有女主人的, 往後與那些夫人交際應酬, 當家理事, 你都不用擔心。”

魏氏想說她不放心二房,但是在老夫人面前還是要壓在心裏。

“芫丫頭自然是個好的,但她到底還是個孩子。”

陸老夫人笑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年紀沒我大,怎麽比我想的還多?你呀,就安安心心的和老大走,大不了我幫你多看顧著景哥兒兩人。”

魏氏思忖許久,終究還是點了頭。

但她還是要囑咐姜芫幾句,小心提防二房,別被二房鉆了空子。

正準備告辭,一個婢女匆忙趕來了。

陸老夫人不緊不慢道:“怎麽了?”

婢女屈了屈膝:“回老夫人,宮裏來人了,好像是帶著聖旨過來的。”

陸老夫人與魏氏對視一眼,問婢女:“可知會少夫人了?”

“已經有人去了。”

陸老夫人揮揮手,讓她先退下,然後和魏氏各自回去換衣服。

姜芫換了一身衣服趕來,就看到慈心堂外面聚了許多人。

定國公和陸維景也在。

恰好魏氏朝她招手,她邁著優雅的步伐去了前面站著。

等宣完一道聖旨,石公公笑道:“恭喜世子了,年紀輕輕就得陛下看重,升任金吾將軍一職。”

魏氏笑道:“辛苦公公了。”

立刻有婢女送上一個沈甸甸的荷包。

姜芫跪在地上,心緒飄遠。

這可是從三品,在男主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品階,不知讓多少人羨慕嫉妒。

要知道,不少人直到老死,還在四五品上徘徊。

但是仔細想一想,男主屢次立功,頭幾次只是賞賜了些物什或者田莊一類的,恐怕就是為了等這一日名正言順給男主升職。而男主在厲北為了賑災和鎮壓叛亂受了重傷,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有人不服,反對之聲也不會很高。

“恭喜世子夫人了。”石公公在一圈腦袋中尋找著姜芫,“世子夫人領旨謝恩罷。”

聽到“世子夫人”四個字,姜芫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說的是她,也不知到底要她謝什麽恩。

她擡起頭,表情無比淡定,雙手接過聖旨:“臣婦領旨謝恩。”

魏氏看在眼裏,暗暗點頭,對她更加滿意。

到底是出身世家,第一次接聖旨絲毫不怯場,而且不喜形於色。

石公公暗暗驚詫,不由多看了姜芫一眼,被送出了大門。

只剩下了自己人,個個喜上眉梢。只有姜芫看著手中的聖旨,依舊面色平靜,實際上心中很是迷茫。

魏氏走到她身邊,嗔道:“人都走了,就別端著了,橫豎都是自己人,該慶賀的還是要慶賀。”

姜芫只能跟著笑:“母親說的是。”

“秋蓼,把聖旨拿到祠堂好生供奉著。”魏氏從姜芫手中拿過聖旨,交給身邊穿碧色比甲的女子。

秋蓼屈膝一禮:“是。”

看著秋蓼的背影,姜芫在心裏揮手。

別走啊,最起碼讓她看一眼再走啊。

魏氏拍拍她的手:“你先回世安院,晚上去慈心堂吃團圓飯,另外,我有重要的話要交代你。”

說著,就扶著陸老夫人回去了。

陸老夫人笑道:“把賞錢發下去罷,另外這個月的月銀全部翻倍。”

魏氏連聲應了。

譚氏臉上帶笑,心裏將大房那幾人罵了幾百遍。

陸維景命太好了,不但大難不死,還升了職。

二老爺這麽大歲數了才正四品!

出身好,得陛下看重,還有一個門當戶對盛顏仙姿的妻子,天底下的好事怎麽都讓他占了?陸維景真是要把她的兒子踩進泥土裏嗎?

姜芫不知眾人各異的心思,暈暈乎乎的走在青石路上。

迎面碰上一個魁梧的人影。

姜芫及時剎住腳,行了一禮:“見過父親。”

定國公生的高大,聲音也很低沈:“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許是常年征戰沙場的緣故,他身上有種肅殺之氣。再加上姜芫是第二次見他,心頭有些緊張。但未免引起他的不滿,還是微笑著面對他。

定國公稍稍端量她一眼,隨口問道:“在陸家還習慣嗎?”

姜芫點頭:“習慣的。”

定國公眼神銳利,一眼就看出她的緊張。

輕咳一聲,露出一個自以為很慈和的笑:“習慣就好,你既嫁進了陸家,就是自家人,不必拘謹。”

姜芫:“……”

求您別笑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為什麽她覺得面前的人就像一只咧開嘴的獅子呢?

“是。”她還是恭順應和。

定國公又要說什麽,陸維景在他身後喚了一聲:“父親。”

又安撫般看了姜芫一眼,姜芫提著的心立刻放下來。

“你來得正好,剛才聖旨一到把咱們的談話打斷了,一會你與我一道去外書房。”定國公看到十年不見的兒子,盡量保持慈父的笑容。

陸維景頷首,對姜芫道:“你先回院裏。”

姜芫松了口氣,告辭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定國公睨了兒子一眼:“怎麽,我是老虎還是獅子,還能吃了她?瞧你,一會不見就眼巴巴的趕來了。”

“父親想對她說什麽?”

定國公有些心虛:“我那麽多年都未陪伴過你們母子,這次回來,過不了多久又要回邊關。好在你娶了新婦,我想拜托她好好照顧你。”

陸維景不置可否。

定國公拍拍他的肩,朗聲一笑:“去書房說。”

“父親。”陸維景欲言又止。

定國公率捋捋胡子:“想說什麽直接說。”

陸維景深深望著他:“兒子想說,您以後還是別笑了。”

怪嚇人的。

定國公一怔,笑罵:“你這個臭小子,敢笑話你老子,看來是這些年我沒有管教你的緣故。”

回到房間,姜芫就往美人榻上一坐,望著門外的石榴樹發呆。

雙畫正在拿著繡繃子,準備繡花,見此不由奇道:“少夫人,您有心事?”

姜芫轉了轉眼睛:“雙畫,你可聽到給我的聖旨上說什麽了?”

雙畫笑道:“少夫人,您忘了嗎,奴婢守在院子裏,沒去慈心堂。原來聖旨是給您的嗎?”

姜芫沒回答,問綠煙:“綠煙可聽到了?”

綠煙搖頭,笑嘻嘻道:“奴婢是什麽身份,怎麽能和主人一起近前聆聽聖旨呢?不過,好像聽到誥命什麽的……奴婢也不懂,只知道托世子和少夫人的福,不但得了賞錢,這個月還會有雙倍的月錢。少夫人問奴婢這些做什麽,難道是考校奴婢?”

話音剛落,秦嬤嬤進來了,眼神無奈:“若是我沒猜錯,給少夫人誥命的旨意下來了。”

姜芫驚詫:“這麽快嗎?”

“世子得陛下看重,這點小事,陛下再日理萬機也能想起來。就算陛下忘了,也有旁邊的人提醒。”

而且,定國公回京了,容不得皇帝不多記著一些陸家的事。

姜芫心裏有了數,打算等陸維景回來與他確認一番。

這一等就等到黃昏時分,飯菜做好。

陸維景披著一身紅色燈輝進了屋,看見姜芫坐在燈下看書,湊過去道:“可用飯了?”

姜芫合上書,沒讓他看見封皮:“做好了,還沒吃。”

“怎麽不吃?”難不成是等他?

就見姜芫點點頭,淺淺一笑:“在等你。”

陸維景臉上浮起笑容,揚聲道:“擺飯。”

坐在飯桌前,姜芫有些心不在焉。

“怎麽了?”陸維景凝視著她。

姜芫放下筷子:“關於今天的聖旨……”

陸維景給她夾了一塊沒有刺的魚肉:“不必驚訝,因為父親,母親已有誥命在身。而你的誥命,自然是我幫你掙。”

姜芫暗暗松了口氣,真心實意的笑道:“多謝世子。”

“姜芫。”陸維景微微皺眉,“我為何覺得你有些奇怪?”

“呃……世子怎麽會這麽說?”

姜芫暗自腹誹,她表現的多自然,男主有那般火眼金睛嗎?

“你……”陸維景以手扶額,突然呵呵呵笑出來。

姜芫心裏打鼓,男主是發什麽病?

陸維景抹了把臉,盡力忍住笑:“姜芫,你可真是……讓我對你刮目相看。聆聽石公公宣旨的時候,你竟然敢走神。”

姜芫瞠目結舌:“你……你怎麽看出來的?”

“我現在看出來的。”

望著面前這雙幽深的眸子,姜芫恍然大悟,惱羞成怒:“陸維景,你又騙我!”

陸維景輕輕吐了口氣:“你這個樣子,我不騙你才是對不起我自己。”

姜芫克制住要打他的沖動:“我也不是故意走神的,實在是聽見你升任的消息太過驚訝。”

陸維景笑道:“怎麽,得了誥命高興嗎?”

這個問題,姜芫不好違心回答,矜持地點頭。

轉眼,就到了三朝回門的日子,一大早,兩人到慈心堂請安後回西寧侯府。

侯府門口早就有小廝婢女等著,遠遠地瞧見定國公府的馬車,趕緊跑回去報信,另有人接他們下馬車。

陸維景先下馬車,又伸出手,扶著姜芫下來。

然後有婢女引著他們去福寧堂。

等人走遠,侯府的仆婢還在伸著脖子看。

“你們瞧見了沒,陸世子對三姑娘可真好。”

“是啊,那臉上的笑,明顯就是極稀罕三姑娘的。”

“還帶了那麽多禮來,說明世子很看重三姑娘。”

眾人嘰嘰喳喳小聲議論,將兩人傳成了一對恩愛夫妻。

福寧堂裏,翠雲在柳氏耳邊說了什麽,柳氏對陸維景更加滿意。

兩人給長輩行了禮,柳氏迫不及待把姜芫拉到身邊坐下。

姜芫環顧熟悉的屋子熟悉的人,眼眶酸脹。

姜菀走到她身邊與她說話,不經意間看到最下首坐著一個許久不見的人。

姜芙眉梢眼角含著笑意,早就沒了以前的怯弱,但是氣質上還是弱不禁風。

可是——

姜芫揉揉眼睛,她怎麽覺得姜芙胖了些?

姜菀附在姜芫耳邊道:“四姐有了身孕。”

姜芫斂目。

既然湘王喜歡她,有孕是遲早的。

眾人說笑一會,就開飯了。

陸維景被姜明暄灌了好多酒,好在他比西寧侯酒量好,沒有喝醉。

酒宴散後,姜芫回到春朝院,柳氏忙讓人關上門與她說會體己話。

“阿芫,世子待你如何?”

姜芫道:“娘放心罷,世子對我很好。”

柳氏笑道:“怎麽個好法?”

回想須臾,姜芫道:“新婚夜的時候,他怕我餓著,讓雙畫和綠煙給我帶吃的。用早飯的時候,只剩下一個豆沙卷,他夾給了我。吃魚的時候,我吃魚肉他吃魚頭。”

柳氏忍俊不禁:“就這些?”

“還有,大婚第二日他就將私房全部給我了,月例銀子也歸我保管。”

當然,還有鏡子。不過,要等他買回來新的她再誇他。

“他房裏有什麽丫鬟之類的?”柳氏委婉地道。

姜芫聽明白了,忙道:“沒有的。”

柳氏搖頭失笑,將她攬進懷裏:“我的阿芫是個有福氣的。”

姜芫覺得,這一點還要好好觀察。

母女倆又說了會話,姜芫道:“娘,回去的時候我想去看看外祖母。”

“你外祖母那麽疼你,你去看她是應該的。”

新娘回門不能在娘家過夜,柳氏紅著眼圈滿臉不舍地送她出去,一路上不斷囑咐她。

姜芫拉著她的袖子:“娘,我也舍不得走了怎麽辦?”

柳氏笑嗔:“我倒是想長長久久的留下你呢,只怕陸世子會不高興。”

說著,朝前面看了一眼。

陸維景一身石青色直身,玉冠束發,站在門外的石榴樹下。

柳氏摸摸她的頭發:“去罷。”

姜芫走到陸維景身邊,與他一同沿著小路走。

“三姐路上小心。”姜菀道。

“六妹……”

剛一開口,又有一道聲音傳來:“三姐,我也要回湘王府了。咱們姐妹許久未見,一道出去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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