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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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適應了眼前的昏暗, 嚴含蕊觀察起這間房子。

原來這是一間低矮的茅草屋,墻是泥磚砌的,滿是裂痕。高處有一個窗子, 用木板釘的嚴嚴實實。頭頂傳來吱吱呀呀的聲音,好像房梁承受不住屋頂的重量隨時會砸下來。

一股股臭味飄進來, 外面定然有個茅房。

“嘔——”她一只手扶著墻一只手捂著嘴, 惡心的想要吐。

可是手掌的觸感卻是滑滑粘粘的, 擡起手一瞧, 手掌糊了一層黑乎乎的泥。

又吐了一陣, 她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她被擄了!

可是擄走她的人是誰, 又是為了什麽擄走她?

若是劫財倒是好辦, 依照安遠侯夫人對她的疼愛,多少銀子也願意出。可若是劫色——

她頓時慌了。

不行, 她還要嫁給豫王表哥,還要做貴妃做皇後, 必須清清白白的回府!

“擄來我的人是誰,快出來, 不要藏頭露尾的!”她用力砸門, “快開門, 開門,放我出去!”

距離這間屋子不遠處, 三個戴著黑面巾的男子望著門的。

一個男子捂住鼻子:“這裏也太臭了, 老大怎地選了這個地方?”

“此地離疏月庵近又隱蔽。”另一個男子想拍他一下,剛擡起手,一股臭味鉆進鼻孔, 又趕緊捂住口鼻, “再忍一忍, 等這筆生意結束,就可以拿到另一半銀子了。”

“老大,我們大費周章將她擄到這兒,雇主怎麽還要我們兩日後把人放回去。這樣貌美的小娘子……”

還未說完,一巴掌落在頭上:“去,你以為什麽人都能動嗎?萬一被人查到,你這條命還要不要?消失兩天兩夜,毀了這女子的名聲,雇主的目的就達到了,別橫生事端。想要美人,得了另一半銀子去花樓。”

“老大,我只說隨口一說,嘿嘿。”

聽見拍門聲越來越響:“老大,這該這麽辦?”

“不必理會,過了明天放走就好。馬車可處理好了?”

“老大放心,處理的幹幹凈凈,不會有人發現我們的蹤跡。”

翌日一早,還是沒等來馬車,姜芫姐妹便乘著陸家的馬車回府。

回去的路上,遇到不少相識之人,看到是陸家的馬車,忙下來與魏氏打招呼。而且還要路過寧國寺,遇到的熟人更多,是以這一路走走停停,臨近午時才入城。

魏氏還特別貼心的讓陸維景送姜家姑娘回侯府。

慢慢的,“姜家三姑娘與未來婆婆一起去疏月庵上香並且被陸世子親自送回府”的消息在京城傳揚開。

人人都知道定國公夫人對很喜歡未來兒媳。

外面的消息也傳到了祝家。

“什麽,姜芫居然平安無事?”祝寶嫻將一支碧玉簪拍在梳妝臺,斷成兩截。

婢女大氣也不敢出:“有人親眼所見,是陸世子親自送姜三姑娘回侯府的,陸世子還被邀請進府……”

“別說了!”祝寶嫻急怒交加,但是又想不通,“那幾個人不是分明看見昨天早上姜家的馬車出了疏月庵,怎麽會今天和陸家人一同回來?”

若姜芫安然無恙,那麽昨天被擄走的人是誰?

婢女小心翼翼道:“姑娘,姜三姑娘失蹤的消息還要不要散播出去?”

祝寶嫻瞪她一眼:“你是不是蠢?”

“奴婢也是……”

“行了。”祝寶嫻扶著額頭,“馬上送信給那幾人,那個消息不要散播出去。還有,無論她們擄走的是誰,立刻悄無聲息地放回來,銀子照原先商議好地給。”

可是沒過多久,京城又有一則消息傳播開,安遠侯府大姑娘居然被擄走了!

祝寶嫻懵了,難道那幾人錯把嚴含蕊當成姜芫擄了去?可是,他們分明知道姜家的馬車是什麽樣的。

她決定親自去找那幾人問明白。

剛想換衣裳,祝夫人就風風火火推門進來,劈頭蓋臉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麽後果,你是想看著嚴家與祝家挑起矛盾嗎?”

祝寶嫻神色駭然:“娘,你說什麽?”

“嚴含蕊失蹤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我……”

祝夫人怒聲道:“這個時候你還不說實話?”

祝寶嫻眼圈一紅,坐在榻上:“我也不知道。”

“什麽?”祝夫人扳過她的肩膀,“難道不是你怨恨嚴含蕊戲耍你,又想為你姐姐出口氣才讓人擄走了她嗎?”

“就算她進了王府也是個低賤的妾,要收拾她有的是辦法,我犯得著費這麽大心思嗎?”祝寶嫻低頭絞著帕子。

“那你一開始想毀的是誰的名聲?”不過須臾,祝夫人就想明白了其中關鍵。

祝寶嫻咬唇不答。

“說!”

“是……是姜芫!”話音剛落,祝寶嫻就捂著臉哭起來。

“你呀你!”祝夫人霍然起身,在原地踱步,“你是不是還想著嫁給陸維景?”

其實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問,兩人都心知肚明。

“陸家老夫人和國公夫人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你怎麽還不死心?”

祝寶嫻抓住祝夫人的手,控訴道:“誰讓你和父親整天念叨著讓我嫁給安王,不過是姐夫身邊的應聲蟲罷了,我才看不上他!”

祝夫人氣笑了:“看來我素日真是把你寵壞了,你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安王生母出身再低,也是親王。從來只有他挑剔別人的份,就算你不喜歡也不該明目張膽的嫌棄!”

祝寶嫻心知母親言之有理,但是在氣頭上根本不想認錯:“如果你們不逼我嫁給安王,我怎麽會算計姜芫呢?不算計姜芫,嚴含蕊也不會被錯擄。”

“你還有理了。”祝夫人重新坐下,“你既然這般討厭姜芫,更應該嫁給安王。姜芫和陸世子成親,就是個普通命婦,你可是親王妃,姜芫見到你也要乖乖行禮的,屆時你想責罵她就責罵她,別提多痛快了。你這丫頭,怎麽就想不明白呢?”

祝寶嫻捂住耳朵,神色抗拒:“我想不明白,也懶得想。總是,讓我嫁給安王,根本不可能。”

“此事由不得你!”祝夫人沒耐心哄她,擡腳出了門,“近來你就待在房裏好好反省。”

待門被關上,祝寶嫻氣的將枕頭砸在門上,趴在美人榻上大哭了一場。

從疏月庵回來,天氣突然轉涼。晨起的時候,需要穿上稍厚點的衣衫。

合歡花已經結果,葉子仿佛綠的更加濃厚。柳氏穿著一身水色衫裙,站在樹下,笑望著姜芫走來。

“娘。”

柳氏打量一下她的穿著,滿意地點頭:“那兩個丫頭還算貼心,沒有凍著你。”

姜芫牽著她的手:“這才什麽時節,哪裏能凍著我了。”

兩人踏過青石板路,穿過廊蕪,進入房間,一陣飯菜香湧入鼻端,

“再過半月就是秋闈了,時間過得很快的。”

秋天過去很快就是冬季,過完年姜芫就要出閣了。

思及此,柳氏心頭酸澀,又怕女兒看出來,故意打趣道:“嫁妝可繡好了?”

姜芫苦著臉:“娘,你知道你女兒根本不是做女紅的料,就不要讓我繡了。”

柳氏笑嗔:“那怎麽行?好歹你也繡幾樣充數,我瞧著你之前繡的荷包就很不錯。”

姜芫放進嘴裏的荷花粥差點噴出來。

娘,你確定那繡工稱得上很不錯?

柳氏用帕子為她擦擦嘴角:“慢點吃。”

姜芫耍起了小性子:“反正我不會繡,我不繡。”

柳氏點點她的鼻子:“真是把你慣壞了。”

姜芫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那也是娘把我慣壞的,所以娘要負責到底。”

許是要到秋日了,今天她莫名有些傷感,好想依偎在母親懷裏撒嬌。

柳氏眼波溫柔,給她夾菜。

“你應該想明白了,背後那人想擄走的是你。”

姜芫面色微沈:“若非嚴含蕊的馬車壞了,要借用姜家的馬車,所有人都會知道我被人擄走,屆時我的名聲也毀了。”

還要和陸維景退親。

“不過,原本我也不打算將馬車借給嚴含蕊的,是陸世子示意我這樣做的。”

柳氏笑容淺淡:“你原先不是打算廟會第二天就回府嗎?”

姜芫回憶了一下:“的確,是陸姑娘請我多留一天陪她,所以……”

“恰好你多在疏月庵留了一日,恰好嚴含蕊的馬車壞了,恰好陸世子又示意你同意將馬車借給她。”柳氏笑嘆,“阿芫,你認為世事會有如此多的巧合嗎?”

姜芫心念一動:“娘是說,嚴含蕊的馬車壞了,是有人動了手腳?”

陸維景什麽都了然於心,那麽多“恰好”,是為了幫她避開一場災禍?

“還不算傻。”柳氏一臉欣慰,“以前我或許還有些顧慮,可現在我很慶幸你能嫁給陸世子。將來……有他護著你,我也能安心。”

提到嫁人的事,姜芫臉色微紅,心情亦是覆雜。

“但是我覺得,陸世子這樣做也許有別的目的。”

“想知道他還有何目的還不簡單?只要查清幕後主使是誰。”柳氏道,“或許,你可以直接問陸世子。”

少傾,翠雲進來,在柳氏耳邊說了什麽。

柳氏表情莫名:“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是,很多人都看見了,嚴姑娘獨自一人走在街上。”

形容憔悴也就罷了,關鍵是身上一股臭味,就像在茅房待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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