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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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遠侯府。

向氏正為著嚴含蕊失蹤一事與安遠侯爭吵。

安遠侯冷哼:“就算回來也是丟人現眼, 還不如……”

“還不如什麽?”向氏眼圈紅腫,明顯哭過許久,“蕊兒也是你的親生女兒, 你希望她死嗎?”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歹人擄走,但凡她要點臉面, 就該主動自盡!”

安遠侯後院一大堆庶子庶女, 根本看不上一個陪嫁丫鬟所出的庶女。事實上, 若非嚴含蕊自幼養在向氏膝下, 他根本不會記得還有這麽一個女兒。

想到嚴含蕊接二連三闖出大禍, 他更不喜這個女兒:“早知如此, 當初你就該聽我的, 將茹兒抱在身邊養著。”

向氏面沈似水:“怎麽,侯爺素日把你那表妹捧在心尖上不夠, 還要將她的女兒捧成嫡女?我告訴你,只要我在一天, 誰也別想取代我女兒的位置!”

她說的是剛出生就夭折的親生女兒。

安遠侯一噎,臉色難看:“先不說這些, 只說嚴含蕊的事該如何解決!”

“自然是查清幕後主使。”

“這一點不用你說, 敢算計我嚴家, 背後小人就算被千刀萬剮也不為過!”安遠侯譏笑,“你那好女兒不是瞧不上賀鳴嗎, 現在好了, 就連豫王的侍妾也做不成了。向氏,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

向氏說不出話來了,強忍著不哭出來。她現在開始懷疑, 將嚴含蕊抱到身邊養大是不是錯誤的?

可即便是錯的, 她已經在嚴含蕊身上花費那麽多心血, 怎麽能說割舍就割舍?

安遠侯對這個端莊無趣又軟弱的妻子沒多少愛惜之情,當然也沒耐心安慰她:“依我看,不進豫王府也好,免得與祝家生出嫌隙。若是她回來,就悄悄送她去莊子上罷。”

向氏還是舍不得一手養大的女兒:“不行——”

“侯爺,夫人,大姑娘回來了。”一個婆子氣喘籲籲的跑來。

向氏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麽?”

婆子擦了把汗:“是大姑娘回來了。”

安遠侯眉頭一動,安坐如山,向氏已經快步走出去。

來到向氏的院門口,嚴含蕊仍然是精神恍惚。可是身邊縈繞的蒼蠅告訴她,她真的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可是她至今想不明白,歹人擄走她是圖什麽?

擡腳邁出幾步,看到正迎向她的向氏,徹底醒過神來。同時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眼淚順著臟兮兮的臉落下。

“母親……”她一頭朝向氏懷裏紮去。

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惡臭,向氏下意識躲開。

嚴含蕊撲了個空,瞪大了一雙無辜的眼睛:“母親……”

向氏飛快掃了她一眼:“平安回來就好,先進屋罷。”

進了屋,看到面色冷沈的安遠侯,嚴含蕊心裏打了個突,行了一禮。

安遠侯擰眉:“說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踟躇了須臾,嚴含蕊:“我……”

“說實話!”

嚴含蕊一向懼怕這位不常見面的父親,不敢撒謊:“看完廟會,我在疏月庵住了一晚,打算第二天去寧國寺,誰知馬車竟然壞了。恰好陸家人和姜家人也在疏月庵,我只好借用陸家的馬車,可是陸蘊蓁根本不願借給我。沒辦法,我只能向姜芫借。”

安遠侯道:“姜家肯借給你?”

嚴含蕊面露憤慨:“是姜芫趁火打劫,讓我付五百兩的租金。”

刑嬤嬤嘴角一抽。她家姑娘為了見豫王一面,真是下了血本!

安遠侯嗤笑,斜睨了向氏一眼:“一出手就是五百兩,夫人真是對她疼愛有加。”

向氏緊緊抿唇,說不出反駁的話。

“接來下呢?”

嚴含蕊啜泣道:“離開疏月庵沒多久,兩個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現和護衛廝打起來,可是又有一個黑衣人趁亂將我打暈帶走了。我被關在一間黑漆漆的房間,看不見一個人。我也不知多了多久,一個黑衣人突然出現,逼我喝了一碗水,後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他們將我推下馬車時,我才醒來。然後……然後我一個人走了回來。”

“那你……”

“我還是請白之身!”嚴含蕊面色急切,“他們只是關著我,並未對我做什麽!”

安遠侯一拂袖子,重重哼了一聲:“可是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被匪徒擄走的消息,你以為你還能進豫王府嗎?”

“什麽!”嚴含蕊失聲尖叫。

安遠侯起身:“過幾天你就去莊子上罷。”

嚴含蕊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父親,您這是何意?”

“什麽意思,你心裏清楚。難不成你還以為你能進豫王府?”

“可我是被人陷害的啊。”嚴含蕊靈光一現,“是了,我是乘坐姜家的馬車出的事,證明背後之人要擄走的事姜家姑娘,很有可能要擄走的就是姜芫。我是代人受過啊。”

“那又如何?”安遠侯抽出袖子,“現在被毀了名聲的是你,丟人的也是嚴家。”

看著安遠侯出了院子,嚴含蕊猛地撲進向氏懷裏:“嗚嗚,母親,我不要去莊子上,我是被人害的。您要為我做主啊……”

她身上的臭味是在讓人無法忍受,向氏推開她,盡量溫和道:“你先去沐浴更衣,歇息一晚,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嚴含蕊也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臉色訕訕:“女兒聽母親的。”

她不相信向氏會放棄她。

望著嚴含蕊這張和她生母相似的臉,向氏心裏五味雜陳。

對刑嬤嬤道:“好生照顧蕊兒。”

刑嬤嬤恭敬道:“是。”

傍晚時分,天空突然飄起細雨,又帶走了一些暑熱。

翌日,天又冷了幾分。

涼風吹拂,雙畫道:“姑娘今兒還要出府?”

姜芫點頭:“過兩天要去柳家拜訪,須得給外祖母和舅舅舅母挑幾樣禮物。”

雙畫拿了一件藕色繡海棠的比甲給她穿上,配著松花色的馬面裙,襯得她肌膚越發細白如瓷。

“天冷,姑娘莫要著涼。”

稟報過柳氏後,姜芫帶著兩個丫頭出府。才走到園子,便遇到了姜蕙和劉清妍。

“二姐,劉姑娘。”姜芫與兩人打了招呼。

劉家的事連累劉氏被禁足,加之劉氏以性命威脅,她不能將真相說出來,心中愧疚與悲傷交織,一時郁結於心。

她強笑道:“三妹要出府嗎?”

“我想給外祖母買一件禮物。”姜芫笑道,“二姐與劉姑娘要去何處?”

“我們……”姜蕙瞥見劉清妍求助的眼神,道,“我們只是在園子裏隨意走走。”

姜芫怎麽看不出兩人在想什麽,嘆息一聲道:“二姐是要陪劉姑娘去劉家對嗎?”

聞言,姜蕙與劉清妍面色都有些尷尬。

鳥兒在枝頭蹦蹦跳跳,叫聲歡快。樹枝晃動,驚的鳥兒撲棱著翅膀飛走了,一片葉子慢悠悠打著旋兒落下。

姜芫伸手接住:“明知那是個火坑,劉姑娘還是要跳下去嗎?”

劉清妍面色一變,喃喃道:“三姑娘……”

“我與劉姑娘同住侯府多日,也算得上是劉姑娘的朋友了罷?”

望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劉清妍遲疑地點頭。

姜芫輕笑:“既是朋友,有些話我想說便說了。若是陸姑娘怪我多管閑事,那以後我便不再說什麽了。”

劉清妍垂眸,盯著腳下的落葉:“在侯府這些日子,大家都幫我很多,我感激不盡,三姑娘大可以直言不諱。”

姜芫暗暗舒了口氣:“劉姑娘應該了解你的親人罷。你之前逃走已經惹惱他們,憑什麽認為這次回去他們會對你改變態度呢?你很清楚,為了令兄,他們什麽都可以犧牲,包括你,那麽你回去又有什麽意義呢?是聽他們指責你不孝,還是聽他們的冷言冷語,再讓自己陷入悲慟之中?亦或者,被他們賣了?”

聽到此處,劉清妍擡起頭。

姜芫繼續道:“令堂為何送你來侯府小住,其實咱們都心照不宣。劉姑娘心思通透,想來早就看清你在令堂令尊心裏的地位。所以,我還是那句話,何必再跳進火坑呢?”

劉清妍苦笑:“三姑娘,你不明白。”

“我知道,因為劉家的事,劉姑娘不好意思再住在侯府。但是我想,無論是祖母還是我母親,都沒有趕你走的意思。劉姑娘,我們年紀還小,餘生還很長,莫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為了將來,暫且把自尊心放到一邊又有何不可?言盡於此,我先行一步。”

說完,姜芫沖她微笑頷首,轉身離去。

望著她的身影,劉清妍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麽都沒說。

姜蕙與劉清妍處境相似,聽到姜芫那番話亦是心緒紛亂:“表妹,我們還去不去劉家?”

劉清妍沈默不語,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馬車上,雙畫斟了一盞茶推到姜芫手邊:“姑娘很喜歡劉姑娘?”

茶煙裊裊,模糊了她的表情。姜芫道:“只是同為女子,又同住一府,我不忍心看她身陷泥淖。”

劉清妍性格孤僻,自尊心又強,她會選擇離開姜家,在姜芫的意料之中。

若是兩人易地而處,想必她會死皮賴臉留在侯府,時機一到便出府過自己安穩的小日子去。

給長輩挑選禮物是一件費心又費時的大事,姜芫恨不得將整條街的鋪子都逛遍,快到午時才勉強挑選好三件讓自己滿意的禮物。

望月樓二樓雅室。

瑞興道:“公子,安遠侯在查那天的事。”

陸維景淡淡道:“慢慢放出線索,再過幾日讓他得知‘真相’”。

“小的明白。”

目光掠過窗外,瑞興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公子,公子,你看——”

陸維景皺眉,瑞興咋咋呼呼的毛病該改一改了。

“是三姑娘。”瑞興異常激動。

陸維景起身望向窗外,果然看見姜芫從馬車上下來。

恰好,她也仰頭看向二樓,兩人目光相撞。

少傾,她轉過頭,走進望月樓大門。

瑞興一溜煙跑出去:“小的請三姑娘進來。”

陸維景:“……”

他的貼身隨從有做紅娘的潛質。

不過,這也是個好事。

不多時,上樓梯的聲音傳來。他耳朵一動,聽見瑞興道:“三姑娘,我家公子在裏面呢,您請進。”

“呃,世子有什麽要事?”

“主人的事小的怎麽知曉呢,您進去就知道了。”瑞興笑嘻嘻道。

姜芫頷首,隨著他進了雅室。緊接著,門就被關上。

綠煙剛邁進一只腳,就被瑞興拽了出去。

“你幹嘛?”綠煙踢了他一腳。

瑞興也不躲,低聲道:“你進去會打擾公子和夫人議事。”

“咦,你說得對。”她絕不能打擾姑娘和世子來之不易的獨處。

完全忽略了瑞興的稱呼。

姜芫扶額。

這兩人當她是聾子嗎?

陸維景勾勾唇角,再看她時,又恢覆了淡然自若的表情。

“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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