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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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芫隨著陸蘊蓁去拜見定國公夫人, 幾人寒暄了幾句,就出來了。

“三姑娘,我大哥佩戴的荷包是你送的罷?”陸蘊蓁神秘兮兮道。

姜芫楞了楞。

往後一瞧, 陸維景正落後幾步,慢悠悠跟著幾人。

“我果然猜對了。”陸蘊蓁笑容得意道。

姜芫有些不好意思:“陸姑娘是如何猜到的?”

“我大哥這個人, 最是挑剔。”陸蘊蓁輕咳一聲, “恕我直言, 那個荷包的繡工真是……我大哥肯佩戴, 定然是因為送荷包的人很重要。除了你, 再無別人了。”

姜芫:“……”

她以後是不是要好好學習一下女紅?

至於陸蘊蓁說的她在陸維景心裏很重要, 她半點也不相信。

她更傾向於陸蘊蓁想撮合兩人。

生怕被後面的陸維景聽到生出誤會, 她止住了這個話題:“我以為國公夫人會去寧國寺上香。”

“以前大伯母是喜歡去寧國寺的,可是寧國寺不是有貴人在麽。既是封寺, 就幹脆到疏月庵好了。”

“陸姑娘可知是什麽貴人?”

陸蘊蓁輕聲道:“是豫王妃。”

難怪會封寺,原來是豫王妃。

姜芫道:“若是派人通稟一聲, 豫王妃會給陸家面子罷?”

陸蘊蓁不以為意:“誰稀罕這點面子,難不成全京城就寧國寺一家寺院?”

皇後到寧國寺上香能多低調就多低調, 更不會封寺, 豫王妃排場倒是比皇後都大。世家大族自有世家大族的驕傲, 讓魏氏在外面等著求著豫王妃賞幾分面子,怎麽可能?

偏偏就有那些愛巴結的, 非要趕著這個時候去寧國寺, 當真以為皇位是豫王的囊中之物了?

姜芫能夠理解。若是換成柳氏,也不會非要擠進寧國寺去。

翌日午後,陸蘊蓁來尋姜芫去逛廟會。幾個小姑娘在前面走, 不時說說笑笑, 陸維景和柳平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卻是沈默不語。

柳平舟無奈嘆氣。沒辦法,縱使他再能言善道,遇到陸維景也只能當個啞巴。

廟會熱鬧非凡,到處都圍滿了人。

有擺攤子賣點心賣糖葫蘆的,有變戲法的、表演百戲的、唱蓮花落的……傳來一陣陣喝彩聲。

姜芫喜歡這樣的喧囂,喜歡濃濃的煙火氣,這讓她覺得很親切,平凡又真實。

“三姐,你看那邊。”姜菀拉著姜芫的手往前面走。

聽到呼哧一聲響,一個穿著粗布短衣的壯漢口中吐著火焰,在原地轉圈,叫好聲此起彼伏。

綠煙和雙畫也是難得見此“奇景”,情不自禁隨著眾人拍手叫好。姜芫也覺得神奇,給雙畫了個眼色,雙畫會意,從荷包裏拿出一枚銅錢丟到碗裏。

不多時,只見一陣白煙升起,火也滅了。壯漢拱手一笑:“多謝各位捧場。”

奇景觀完,眾人都一臉遺憾,唏噓不已。

姜菀又指指幾步遠的地方:“前面是什麽好玩的,咱們去那邊看看罷。”

走近一瞧,卻見一群人圍成一個圈。中間是一個方形,上面全部鋪滿炭火,在太陽底下看不清楚火光,卻可以看到一大片煙霧飛升上天。

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婦人一邊走一邊敲著鑼鼓,高聲道:“數日前我兄長去疏月庵上香,晚上竟有菩薩入夢,教了我兄長一門法術。行走在炭火之上如履平地,下面兄長會將這門法術展示給大家,請各位捧個場。”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短衣的男子赤著腳踏上炭火,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之下走到對面,又從容不迫地走回去,朝大家鞠了一躬。

人群靜默了一會,然後爆發出熱烈的鼓掌聲和喝彩聲。

“好厲害。”綠煙驚嘆,“兩邊的表演都很厲害。”

姜芫仰頭看著空中的煙霧,也笑道:“的確很厲害。”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姜芫回頭,不知何時陸維景走到了她身後,而陸蘊蓁並未與他一起。

姜芫黑了臉:“你笑什麽?”

笑她沒見過世面嗎?

陸維景斂容,淡淡道:“沒什麽。”

姜芫默默翻了個白眼:“我以前沒見過不行嗎?”

陸維景正色道:“可以。”

姜芫凝視他須臾,氣呼呼地走開了,姜菀很識趣的沒有打擾兩人。

不多時,姜芫停下來,猛地拍了下頭。

糟了,她把六妹忘了。

打算回頭去找,迎面又撞見了陸維景。

“這裏人多,你就算回去找只怕也難找到。”陸維景擋在她面前,“不必擔心,我的護衛會暗中保護好她們的。”

聞言,姜芫打消了去尋姜菀的念頭。

“陸世子怎麽有時間來逛廟會?”

“母親要來上香,我告了幾日假,以便保護母親。”他放慢步伐,一側頭就可望見她的側臉,“你來疏月庵是臨時起意?是為了府上那位表姑娘。”

沒想到他居然主動提起此事,姜芫幹脆直接問:“母親說你知道的更清楚些,我正好問問你,劉家的事你是不是插手了?”

“的確。”

“劉大舅欠的賭債是怎麽回事?”

“他本身就好賭,只是怕輸的太多,素日有所收斂。是以我安排了人誘他陷入賭.癮,無法自拔,輸了三萬八千兩銀子。”

姜芫表情覆雜:“你與劉家有仇?與春娘有仇?”

陸維景道:“並無。”

“那你是有別的目的?”總不可能是為了給她出氣罷?

陸維景鳳眸深邃,定定瞧著她:“現在不能說,你以後會知道。”

姜芫舒了口氣,幸好她有自知之明,沒有自作多情。

“對了,不知賀公子近來如何了?”

陸維景目光更深了些,不動聲色道:“你很關心賀鳴?”

姜芫理直氣壯:“我好奇不行嗎?”

“可以。”陸維景唇角挑起一抹淡笑。

“那……那你告訴我呀。”

陽光熾烈,人群密集,恍若連風都透不進來。

姜芫穿著一身碧色羅裙,青色紗衫,看起來十分清爽。她的額發全部梳上去,露出飽滿的額頭,肌膚白皙的似乎晃眼,耳邊紅色的墜子將臉頰映成淡淡的紅色。一雙春水般的眸子充滿好奇。

他的心不由自主軟了幾分,好心道:“賀鳴不太好。”

姜芫眼睫一顫:“如何不好?”

“以前他總是愛往外面跑,現在他大多時間悶在家裏。而且——”

“而且什麽?”

“原本有幾個想要與賀家結親的人家也沒了這個想法。”

姜芫黛眉微蹙 :“可大家不是都知道他是被陷害的嗎?”

陸維景目視前方:“是被陷害的又如何,但不妨礙事情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更何況侯府五姑娘死活不肯嫁給賀鳴。恕我直言,就算沒有被陷害那件事,令妹的名聲也一塌糊塗,若換成別人,想必會歡歡喜喜的答應嫁給賀鳴,可是令妹不願,這是不是說明了賀鳴這個人有問題呢?如此一來,賀鳴的名聲被毀的更徹底。”

姜芫嘆了口氣:“原來如此。”

賀鳴才是最無辜的人,好在他還有陸維景這麽一個朋友。

陸維景看似漫不經心道:“你好像很替他惋惜?”

姜芫下意識點頭,又搖搖頭:“沒有。”

“沒有?”

想起小說裏賀鳴的成就,姜芫微擡下巴:“經歷挫折,才能成長。一時的打擊不算什麽,以後的路怎麽走才是最重要的。”

陸維景默讀了一遍她的話,忽而笑了出來,笑聲低沈,但很悅耳。

“對,你說的不錯,有機會我會將這些話轉告給賀鳴的。”

姜芫咬咬唇,怒瞪著他。

這家夥,又在笑話她!

發現惹惱了未婚妻,陸維景以拳抵唇,輕咳一聲:“去前面看看罷。”

姜芫輕哼一聲,加快腳步。

她要快點找到小夥伴,不要和這個可惡的家夥單獨在一起了。

但是天不從人願,到了傍晚時分,她還沒能和小姐妹匯合。

此時的廟會依舊熱鬧不減,燈火燃起,倒映在清澈的河面,越發璀璨絢爛。

河面飄著幾艘小船,不少年輕男女圍著河岸放河燈,歡聲笑語飄進涼爽的晚風吹進姜芫的耳朵。

“我也要去放河燈。”

陸維景的眼神一刻也沒離開她,望著她的身影無奈地笑笑,幾步就跟上去。

河邊有好幾個攤位,都是賣河燈的。並且還有桌子和紙筆,顧客可以在紙上寫點東西,放在河燈裏,等河燈順著水流飄走,還可以許願。

當然,不識字的可以由攤主代筆。

姜芫數了數,擡腳去往第二個攤位。

這個攤位負責寫字的是個年輕儒雅的男子,不選這個選哪個呢?

陸維景臉一沈,合著她是沖著那男子的臉去的?

“這位姑娘要買河燈嗎?”一個穿著深藍色布衣的老嫗笑道。

姜芫點頭。

“姑娘要寫字嗎?”

“要的。”

“姑娘是自己寫還是讓我兒子代筆?”

姜芫微微一笑:“我自己寫便好。”

男子擡頭看了她一眼,鋪好紙,側身請她去桌前,又將筆遞給她。

不多時,姜芫就寫好了。接過一個小男孩遞來的河燈,剛準備付銀子,發現陸維景已經替她付了。

河岸站滿了人,十分喧鬧。姜芫將紙卷好,放進河燈,又蹲下身子。

陸維景站在她身後:“小心些,若是落入河中,我不能及時救你上來,你會有性命之憂。”

姜芫:“……”

不會說話就閉嘴。

她暗暗磨牙,笑道:“不必勞煩,我會水。”

說完,她認真整理了下花瓣,伸出手將河燈放置在水面,河燈立刻順著水流飄走了。

她站起身撫平衣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默許願。

少傾,她回到陸維景身邊:“你不放河燈許願嗎?”

陸維景嫌棄道:“無聊。”

姜芫翻了個白眼:“你這人真無趣。”

懶得搭理他,順著人流前行。

陸維景給不遠處的瑞興使了個眼色,瑞興立刻跟上去保護未來的世子夫人。

陸維景返回攤位,老嫗好像也在找他:“您來的正好,這錢給多了。”

說著,就要找他錢。

陸維景搖頭,大步走到桌前:“不必,我還要再買個河燈。”

他自己拿起毛筆,沾了墨汁,在紙上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字,接過一個河燈去了河岸。

此時的姜芫正站在一個賣面具的攤位前挑選,冷不防看到陸維景站在她身邊,嚇的差點喊出來。

“你這個人怎麽神出鬼沒的?”

見陸維景盯著她手上的兔子面具,她挑挑眉:“是不是很可愛?”

陸維景不語,但是那眼神卻在說:幼稚。

這一刻,她真想舉起拳頭打他一頓。

他就是這樣陪未婚妻逛街的嗎?

攤主看出這兩人的關系,笑瞇瞇道:“這個面具和姑娘很是相配,這位公子要不要買一個?”

姜芫瞥了身邊人一眼,自顧自付了錢,擡腳去隔壁攤位。

陸維景落後一步,確定她沒註意到他,對攤主道:“我要那個面具。”

攤主拿下一個老虎面具:“您要這個?”

陸維景頷首,遞給他一塊碎銀子:“不必找了。”

攤主笑的眼不見牙:“公子真大方,您一定能和夫人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陸維景唇角輕輕彎起,默不作聲走到了姜芫身後,將面具交給瑞興。

瑞興嘿嘿一笑,轉身隱沒人群。

從午後逛到現在,姜芫覺得又累又餓,腳步慢了許多。

陸維景道:“我有些渴了,去那邊歇息一會,順便吃點東西罷。”

姜芫頭一次覺的未婚夫這般貼心,即便很餓,還是故作矜持:“也好。”

臨近河水,剛好有個茶館。

正準備步入茶館,突然一個女子撲在她腳下。姜芫駭了一跳,差點被撞倒。

陸維景眼疾手快,扯了她一把:“小心。”

姜芫站穩,輕舒一口氣。

還未說什麽,女子死死拽住她的裙擺,哭聲哀戚:“姑娘,救救我……”

姜芫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一時不知如何應對,轉頭看著陸維景。

女子得不到回應,又扯住陸維景的衣袖:“公子,公子,求您救救我……”

陸維景扯出衣袖退後一步,不為所動。

“竟然敢逃走,給我滾回來!”兩個男人追上來,扯住她的衣裳給了她一巴掌。

女子哭著掙紮:“是姑娘將我趕出來的。”

男子呸了一聲:“你得罪了錦屏姑娘是你的事,但是你的賣身契還在樓裏,居然還敢逃?不打死你已經是嬤嬤仁慈。”

“我不回去,就算我今天一頭碰死在這裏也不跟你們回去。”女子聲音淒厲。

男子哈哈一笑:“不回樓裏,你可想過你妹妹會如何活下去嗎?”

“我……我……”女子茫然無助,“你們為何不能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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