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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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乘一騎, 無可避免的靠的近了些。

天氣本就炎熱,衣衫單薄,仿佛能感覺到彼此身上的溫度在僅有的間隙中環繞。

姜芫心下緊張, 指尖握的泛白,就連動一動腳都是小心翼翼的。

陸維景察覺到她的不自在, 他又何嘗不是呢?未婚妻虛虛靠在自己懷中, 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小巧的耳垂, 兩只翠綠的墜子晃晃悠悠, 還有白皙如玉的頸項。身上淡雅的馨香縈繞, 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救命之恩, 無以為報。今日之事又要多謝世子了。”沈默了一路, 姜芫試著開口,“若是有機會, 定當報答。”

少傾,聽到陸維景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必。就算換成其他人, 我也一樣會救,更何況你是……”是他未來的妻子。

但是他沒說出來, 姜芫心裏明白。

沈默被打破, 陸維景順勢道:“聽方才令姐那番話, 你之所以被殷承允挾持,是被人推出來的。”

悄悄呼了口氣, 姜芫道:“是。”

“你和家中姊妹關系很差嗎?”斟酌了一下, 陸維景道。

姜芫悶聲悶氣道:“我只和五妹關系不好罷了,而且我從不主動招惹她。”

說到此處,她突然有了傾訴的沖動:“你還記得我額頭受過傷嗎?”

回憶了一下, 陸維景道:“是在嚴家宴會上你我見面那一次?”

姜芫點頭。

“是你五妹傷的?”陸維景不確定道。

“說起來還是因為你的緣故, 五妹才恨不得毀我容貌, 幸好我躲得快,只傷到了額頭。我們關系本就不睦,自那以後和仇人相差無幾。”姜芫言語之中含著幾分抱怨。

陸維景聲音冷沈,但是姜芫並未察覺:“她一向如此嗎?”

“在我看來,就是。”

雖說閑談莫論人非,但姜蔓都要殺她了,還不許她背後議論兩句嗎?

陸維景握著馬韁繩的手一緊:“侯府規矩森嚴,想來姜太夫人會對她有所懲戒。”

“那次我和她都被祖母禁足了。”

陸維景皺眉,姜家太夫人對待犯錯的孫女也太寬容了。

但他有些好奇:“你為何要被禁足?”

姜芫底氣不足:“因為……因為我們落水一事。”

陸維景自認為不是傻子,為何在這件事上想不通呢?

姜芫犯的錯怎麽能和姜蔓犯的錯相抵消?懲罰姜芫並不妨礙重重責罰姜蔓罷?

“不過有一次她也沒落的好,不但被熱茶燙傷了腳,還被祖母責罰跪祠堂。”姜芫不知陸維景的心思,繼續道,“而且,祖母還送了我一副頭面安撫我。”

原本陸維景心頭郁悶,聞言不由樂了:“值得這般高興嗎?”

“能看姜蔓吃癟,自然是高興的。關鍵那次我全身而退。”姜芫有些得意笑道。

陸維景沒再回應,心裏想的是姜蔓把她推出來擋災一事。

差點丟了性命,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剩下的一段路,兩人一邊看風景,一邊閑談,姜芫整個人放松許多。

陸維景發覺她不再僵硬的脊背,唇角微微勾起,虛環著她的手臂不由緊了緊。

忽而,他想起陸蘊蓁那日沒說完的話,現在他終於知道什麽是“溫香軟玉”了。

距離別苑不遠,姜芫看到柳氏的身影在門外徘徊。她立刻坐直身子,催促道:“我母親一定等急了,麻煩世子讓馬兒跑快一些。”

她的動作,使得兩人之間隔開了一些距離。陸維景抿抿唇角,給了馬兒一鞭,馬兒立即飛奔而去。

轉瞬之間,馬兒停在別苑門口,柳氏心急如焚,責怪道:“你這孩子,到底去哪裏了?”

又看到她滿臉淚痕和身後的陸維景,登時嚇了一跳:“阿芫,你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看見柳氏,姜芫好不容易克制的委屈又湧上心頭,禁不住淚如泉湧:“娘……”

又扯了扯陸維景的袖子,示意她要下馬。

陸維景已經見識到她的“哭功”,暗自無奈,自己先下馬,又伸出手想抱她下來。

不經意間,對上柳氏那雙滿是擔憂和探究的眸子,一雙手僵在半空。

呃,當著未來岳母的面抱人家的女兒,的確不太好。若非情況特殊,只怕他會挨打。

見此情形,柳氏將事情的經過猜了個五六分。想來是女兒遇到了危險,被陸維景救了。

這樣看來,她也不好給人家擺臉色,只是語氣有些冷硬:“勞煩陸世子送阿芫回來。”

陸維景一向冷靜沈穩,第一次覺得窘迫,快速將姜芫抱下來放在地上。不過她腳腕受傷,他還是要扶著她。

豐嬤嬤從陸維景手中接過姜芫,客氣地笑道:“不勞煩世子了,讓老奴來罷。”

說著,讓翠雲叫一個婆子來,將姜芫背進房間。

莫名的,陸維景心頭失落。

那感覺就像是他從死亡線救來的白菜被別人拿走了——雖然這棵白菜本來就是別人家的。

柳氏有好多話想問,還是要將陸維景請進去。先請他在花廳稍等,又去看望女兒,吩咐人去請大夫。

綠煙和雙畫終於等到她回來,又哭又笑。

“快,給我打盆水來,我要洗臉。”抱著柳氏哭過一番,她才想到這件事。

柳氏原本正傷心著,看到她這張臉也忍不住笑了。

姜芫捂住臉:“娘也嫌我醜。”

柳氏輕輕撫了撫她的臉:“誰敢說我女兒醜,那定是眼神不好。”

姜芫低頭不語。

見此,柳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她既心疼女兒遭受無妄之災,又欣慰女兒和陸維景感情更進一步。

“這次人家救了你,咱們要好好謝過人家。”

姜芫道:“都聽母親的。”

“怎麽不見你二姐她們?”柳氏這才發現少了三個人。

姜芫神色緊繃:“她們在後面被陸世子的隨從護送回來。”

柳氏看出了不對勁,握住她的手:“阿芫,你與我仔細說說,到底發生了何事?”

姜芫不是聖人,被人欺負到頭上當然要向父母告狀,當然,父親可以忽略不計。

聽姜芫細細講完,柳氏火冒三丈,一掌拍在小幾上:“豈有此理!”

“娘,我與您一樣憤怒,可我終究安然無恙。您就是想替我出氣,也不能待姜蔓太過分。否則,祖母也不會同意的。”

“怎麽安然無恙,你的腳踝受了傷。”柳氏放緩了語氣,“素日我以為只是姐妹間的小打小鬧,沒想到她這般自私涼薄,關鍵時刻為了自己活命竟推你去死,更何況刺客還是被她引去的。哼,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娘,二姐和五妹是不同的。”姜芫輕嘆一聲。

柳氏仍是怒意不減。

她是一個母親,亦是一個普通人,沒辦法用平常心對待一個“殺人兇手”的親姐姐。

翠雲在外面稟報:“夫人,大夫過來了。”

柳氏這才斂了怒容,請大夫進來。

姜芫的腳踝傷的不算太重,也不是很輕,還是要好好養一陣的。再加上她的手也受了傷,是以她要很長時間不能出府。

送走大夫,姜芫才想起還有個陸維景。

“娘,陸世子他……”

柳氏嗔怪:“我還能把他晾在門外?放心罷,我讓他在花廳小坐呢。”

姜芫訕訕一笑:“他救了我,我一會隨著娘去給他正式道謝罷。”

柳氏不太讚同:“你自己還受著傷,還是該好好歇著。”

到底沒有太堅持。

陸維景在花廳等了兩刻,柳氏和姜芫才姍姍來遲。

他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目光在姜芫身上停留了須臾。

很顯然,她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又換了身衣服。沒了方才的狼狽,仍舊光彩照人。

可是她滿臉淚痕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記得他當時為了阻止她繼續哭泣,說她很醜。其實這並非是他心裏話,她當時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柳氏打量他一眼,請他落座:“陸世子不必客氣。”

兩人寒暄一番,說起了正事。陸維景將鎮北王餘孽一事全盤托出,也是因為殷承允被抓住,很快就會公之於眾,沒必要隱瞞。

說話間,瑞興護送姜蕙三人回來。

姜菀跳下馬車,提著裙角跑來,顧不得和柳氏見禮,拉著姜芫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一番,抽抽噎噎道:“你沒事就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沒說完,又抱著她放聲大哭。

後來反而是姜芫安慰她。不知怎的,兩人對視一眼,突然笑起來。

姜蕙的到來,讓花廳重新變得寂然無聲。

姜菀看看柳氏,又看看姜芫,擦擦眼淚垂首站到一旁。

面對姜芫,她的心情和姜蕙是一樣的。雖然不是她將姜芫推出去的,但她的確是因為犧牲姜芫活下來的。好在姜芫得救了,否則她也無法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大伯母。”姜蕙施了一禮。

柳氏神色冷淡:“回來就好。”

踟躇了須臾,她艱難開口:“大伯母,我是來向您請罪的,五妹……”

柳氏打斷:“不是你的錯,何須你來請罪?我知道你是個溫良賢淑的姑娘,但不是所有的錯你都能承擔的。”

她這話說的不輕不重,但姜蕙聽得出來,她是在說自己沒資格替姜蔓請罪。

姜蕙何嘗不想把姜蔓壓過來向姜芫和柳氏請罪?可是姜蔓害怕面對,只想著逃避,根本不願到這裏來。

她掐了掐掌心,低眉斂目:“大伯母所言極是。”

“罷了。”柳氏嘆道,“你也受了驚嚇,回去歇著罷。未免太夫人擔心,此事先不要讓她老人家知曉。”

姜蕙心知柳氏暫時不願見自己,只能先告退,姜菀也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待兩人走遠,柳氏緩了緩臉色,對陸維景道:“讓世子看笑話了。”

“夫人言重。”

柳氏端起茶盞,又轉頭道:“我知道世子幫助阿芫很多,其實也是幫我,幫姜家大房。如今我有一事不明,還望世子解答。”

陸維景恭順道:“夫人請說。”

“關於二老爺的外室,春娘的事,世子全然知曉嗎?”

陸維景思緒一頓,實話實說:“能查的都查到了。”

“是這樣麽。”柳氏呡了口茶,眼底的情緒被霧氣籠罩。

手指觸到茶盞,陸維景恍惚猜到了什麽:“您想問什麽,晚輩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換句話說,有什麽想做又不方便做的,他可以代勞。

柳氏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如此,就多謝世子了。”

陸維景謙虛道:“這是晚輩應該做的。”

柳氏笑了笑,不置可否。

日頭漸低,日影西斜。天邊絢麗的雲霞染紅天空,覆蓋在郁郁蔥蔥的林間,竟是出奇的濃烈,似要燃燒起來。

姜芫受傷,沒有親自送陸維景出門,柳氏讓豐嬤嬤送他。

剛到門口,迎面遇上從書院回來的姜明暄和鄭濯。

六目相對,皆是意外,然後相互見禮。

“陸世子為何在此處?”姜明暄放下手。

陸維景擡起頭,看到對面兩人身上的荷包,目光微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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