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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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兩日, 還沒有姜芙的消息。未免被人發現端倪,太夫人和柳氏仍舊要留在別苑。

除了姜芫,幾個姑娘都不知情, 只知姜芙晚上睡覺忘了關窗,感染了風寒, 現下正臥床休息。

姜蕙提出姐妹們一同去看望她, 但是到了門口被守門的丫鬟擋了回來, 只說是姜芙怕過了病氣給各位姑娘。

原本姜芙就與她們不甚親近, 聽聞此言便順勢離開了。

草地如同碧綠的毛毯延綿不絕, 鋪滿別苑。

“咱們去那邊挖野菜罷?許久沒有吃野菜了。”姜菀低頭踢著一塊小石子, “別苑和疏月庵都逛過了, 著實有些無聊。”

姜蕙笑她想一出是一出:“咱們這兒的菜園子裏種著瓜果和菜,還不夠你吃的嗎。”

她鼓了鼓臉:“橫豎是打發時間而已。而且我還在桃花樹下埋了一壇酒, 屆時我可以就著親手挖的野菜嘗一嘗。”

橫豎閑來無事,大家便同意了姜菀的提議。

出了別苑, 通往疏月庵之路山巒起伏,草木茂盛, 野菜遍地。

一行人到了陰涼處, 姜菀不顧形象的挽起袖子, 拿著小鏟子挖野菜,打掉泥土放在籃子裏。

姜蕙和姜芫站了站, 也蹲下身子挖野菜, 亦不耽擱說笑,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唯有姜蔓,雙手抱臂一動不動。後來覺得站累了, 用帕子把一塊石頭擦幹凈坐下。

姜菀回頭道:“三姐, 你那壇酒何時挖出來?”

姜芫擡首, 一頭霧水:“什麽酒?”

姜菀隨意抹了把額頭汗珠:“三姐怎地記性愈發差了?你忘了前年四月來別苑游玩時,咱倆一人埋了一壇嗎?”

那時候兩人關系還不太好,姜芫埋酒多有賭氣的成分。

“三姐還說,何時心願得償何時就把酒挖出來。現在三姐達成所願半年了,是該挖出來了,也讓大姐嘗一嘗,評一評咱倆誰的酒香。”

姜芫揮鏟子的手一頓,她記得小說裏沒這一茬,是她接受原主記憶不完全嗎?

也不用細想,便知原主的心願是與陸維景定親。

姜菀沒看出她的異樣,笑出聲來:“若是陸世子在,三姐可以讓他嘗一嘗你釀的酒。”

等了半晌,等不到姜芫回應:“三姐,你怎麽不說話?”

姜芫蹙眉:“你們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姜蕙放下鏟子:“沒有聽到,三妹是不是聽錯了?”

姜菀丟下鏟子就要出林子查看,卻被姜芫拉住手腕。

“三姐突然變得神神叨叨,不會是故意騙我們的罷?”

姜芫一臉嚴肅:“別說話。”

姜菀乖乖閉上了嘴。

幾人皆是屏氣斂息,不到半刻,姜蕙低聲道:“我好像也聽到了。”

這次不用人質疑,都能聽到。

姜蔓站起身,面色惶惑:“好像是馬蹄聲和嘶喊聲。”

幾人面面相覷。姜芫拉著姜菀:“快走!”

隔著枝葉的縫隙,可以見遠處一群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劍,朝這邊奔來,遇到路上躲避不及的人,直接揮刀砍去。聞得聲聲慘叫,鮮血四濺,屍體倒地,接著是更響亮的哀嚎聲。

眼看著刺客越來越近,姜蔓大驚失色:“啊——”

餘音被堵在喉嚨。

是姜芫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低聲警告她:“若是引來刺客,我就把你丟出去。”

姜蔓杏眼圓睜,兩行清淚落下,瞪著姜芫連連點頭。

姜蕙道:“我記的穿過林子,那邊有個山洞,咱們進去躲一躲。”

慘叫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姜芫松開姜蔓的嘴,拉著姜菀在林子奔跑。

突然,一根枯木橫在腳下,來不及停下,幾人齊齊摔倒。

姜芫的手一滑,掌心與樹皮摩擦,鮮血溢出,一陣火辣辣的疼。她死死咬住唇,不敢發出聲音。

姜菀忙伸出手扶她:“三姐,快起來。”

剛剛站穩,就見姜蔓趴在地上,失聲尖叫:“啊——”

“你給我閉嘴。”姜菀狠狠瞪她一眼,壓低聲道。

姜蔓在地上滾了兩圈,哭聲顫抖:“是蛇,是蛇——”

“五妹!”姜蕙和姜芫把她拖到一旁,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前面樹枝上,纏繞著一條綠色的蛇,伸著脖子,朝幾人吐著蛇信子。

幾人都嚇懵了,呆滯一瞬,不約而同地轉身就跑。

姜蔓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等等我,等等我,嘶……我的腳崴了。”

撲通一聲又趴在地上,驚起滿地塵土。

姜芫忍住要發火的沖動,和姜蕙一同扶起她。

“不行,我走不了了。”腳剛沾地,一股劇痛襲來,姜蔓坐在地上,面露痛色。

姜菀忍無可忍,用力去拽她:“你自己想死別拖累別人!”

話音剛落,又聽到林子外傳來一陣慘叫,幾人驚恐萬狀,催促姜蔓快走。

姜蔓只能忍痛站起來,被三人拖著往前跑。

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很快又折回來,在林子外探頭探腦。

竟然被發現了!

姜蔓兩只腳在地面劃過,聲淚俱下:“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這時候沒人有精力理會她,很快就出了林子。姜蕙擡手一指:“快,就是那裏。”

拖著姜蔓跑了許久,姜芫已是汗濕衣袖,頭發黏貼在額頭和臉上。

舉目四望,卻見此處山路崎嶇,雜草叢生,十分茂密,足足有一人高,倒是能將洞口遮擋住。

雖然已是累及,但越是在這種危險時刻,卻能激發人的潛力。很快,幾人就跑到山洞前,扒開草躲進去,又把洞口掩好。

山洞並不很大,但也能藏進四個人。

姜芫和姜蕙一左一右在前面,用口型告訴後面兩人,不要說話。

此處很安靜,大家都屏氣斂息,只聽到一陣陣風聲和鳥鳴。

突然,聞得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是踏在草叢的聲音。幾人脊背僵住,雙手緊緊捏著手邊的草。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沈重,還有拔刀的聲音。

姜蔓嚇的膽裂魂飛,淚如雨下。再加上腳上的疼痛,她下意識張開嘴吐著氣。

姜芫捂住她的嘴,眼神兇狠,含著警告。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聽見外面傳來一聲獰笑:“再不出來,我就放火了!”

沒得到回應。

那人再次問道:“還不現身嗎?”

依舊靜謐無聲。

那聲音越發冰冷,滿是殺意:“既如此,就放火。”

若是放火,方圓百裏都要燒起來,她們更是逃不掉。

“放——”

恐懼蓋過了疼痛,姜蔓渾身顫抖,飛快地伸手將姜芫推了出去。或許是恐懼之下更為理智,她還不忘把洞口掩好。

洞口外是個坡面,人直接滾的遠遠的。

突然被推了一把,在石頭上滾了一圈,姜芫渾身疼痛,腳也崴了。剛艱難的爬起來,一把刀抵在脖頸。

變故來的猝不及防,姜蕙不敢置信地看著姜蔓,氣的臉色發白,擡手就要打過去。

也不知姜蔓哪來的力氣,壓制住她的手,眼中滿是乞求。好像在說:就這樣罷,死她一個比死四個人劃算。

這個時候,若是發出一丁點動靜,三個人也要丟了性命。姜菀明明恨得要打死她,只能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姜芫被黑衣人脅迫著往前走,才發現還個黑衣在。那人手臂受了傷,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草上。

她急速思考著,只有兩個刺客,而且還有個身負重傷的,這說明有人在逮捕這些刺客。

正想著,忽而聽到一道清冷的聲音:“殷世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緊接著,一群身手矯健的灰衣侍衛將他們團團包圍。

姜芫擡起頭,卻是一身天青色衣袍的陸維景站在他們面前,身姿挺拔,氣勢凜冽,如同雪山上的松柏。鳳眸微動,如利刃閃爍著寒芒。

手臂受傷的男子拉下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疏闊英朗的面孔。

“沒想到,還是落到了你的手中。”殷承允冷笑,“你和你那父親一樣狡詐。”

陸維景淡淡道:“殷世子在京城盤桓數日,又有內應,依舊沒能逃出去,豈非是無能?”

姜芫心裏咯噔一下,同時想明白了,這個人便是鎮北王世子。

殷承允按著手臂上的傷口,掃了眼姜芫:“這位姑娘是陸世子的未婚妻罷?我的性命在你眼裏不算什麽,她的性命你也不在意嗎?”

其實他原本想隨便劫持一人威脅陸維景,但沒想到是姜芫,也算是個意外收獲。

姜芫擡起眼睛,與陸維景對視。那雙眼睛依舊是漆黑深邃,看不清任何情緒,臉上也是波瀾不興。

這一刻,她想到小說裏的情節。當時原主和女主一同被殷承允劫持,殷承允讓他二選一,他毫不猶豫選擇女主。即便原主也得救了,可是一顆心被傷的不輕。

她有自知之明,不認為就算女主不在,男主會毫不猶豫選擇讓她活命而放過殷承允。

即便如此,她還是隱隱期待男主的回答。若是能活著,誰願意死呢?

殷承允再次問:“陸世子考慮好了嗎?”

陸維景不再看姜芫,向前邁了一步:“你放了她,我留你一個全屍。”

殷承允哈哈一笑:“在陸世子心裏,未婚妻的命就如此不值錢嗎?”

陸維景漫不經心地笑笑:“我找了殷世子許久,怎麽會輕易放任你離開呢?就算是陛下也不會答應的。”

“看來在前途和未婚妻之間,陸世子選擇前者。”

陸維景面色不改,亦不回答。在眾人眼裏,他這是默認了。

殷承允走到姜芫身邊,所過之處,鮮血滴落。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閑談一般對姜芫道:“可憐了這個小美人,要陪我一起下黃泉。不過沒關系,咱倆做個伴,路上也不孤單。但是到了閻羅殿咱們就得分開,不然阿瀾看見了會不高興。”

刀架在脖子上,姜芫不敢亂動,只用餘光掃他一眼。明明是陰狠的表情,可是她為什麽感覺他在說“阿瀾”這個名字的時候,藏著幾分柔情呢?

不知為什麽,她覺得心被巨大的悲涼包裹,就像看到陸維景和姜芙在一起時那樣,難受地喘不過氣,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美人淚眼朦朧,楚楚動人。陸維景依舊面無表情,可是一顆心像被針紮了般痛了一下。

殷承允玩笑般道:“陸世子要不要再考慮考慮,這樣的美人可不多見,錯失一個,抱憾終身啊。”

陸維景袖子裏的手指撚了撚:“殷世子覺得我是這般愚蠢的人嗎?”

殷承允嗤笑:“美人,我可是盡力了,奈何你的未婚夫不要你。”

眼淚順著她白皙的臉滑落,姜芫看著陸維景自嘲一笑:“我早該料到,你厭惡我都來不及,怎麽會救我呢?是我癡心妄想了,以為你會念著我們自幼相識的份上選擇我。”

陸維景聲音冷漠:“殷承允是陛下的心腹大患,我作為臣子,必須為陛下的安危著想,所以我只能對不住你了。”

“為了陛下安危?”姜芫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若是換成她在這裏,你還會做出這種選擇嗎?”

陸維景別過臉,不看她。

“果然如此,你心心念念的依舊是她。即便我一心待你,你還是如此厭惡我。”

“你該知道,我們這門親事是怎麽來的,如今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陸維景皺眉,好像十分厭煩她。

“我為了嫁給你,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可那是因為我太喜歡你了。她到底哪裏比我好,你眼裏為何只有她呢?你是不是想著我死在殷世子手中,你可以順理成章地擺脫我,為她騰位置?你該知道,以她的出身,即便我死了,她也不配做你的妻子!”姜芫看他的眼神簡直是又愛又恨,還有一絲瘋狂。

陸維景無動於衷:“她出身是及不上你,也不是傾城絕色,但是在我眼中她就是比你好。若是能讓她做正妻我自會爭取,若是不能我也不願委屈她,在我心裏她才是我的妻子,你不配和她比。”

殷承允饒有興致的聽著:“怪不得陸世子一點也不擔心未婚妻的性命,原來是想給意中人騰位置。姜三姑娘,我可真為你感到不值。這樣罷,你告訴我他的意中人叫什麽名字,說不定哪天她就被我的人殺了,為你出口氣。”

姜芫冷笑:“好,我告訴你,反正我活不成了,她也別想霸占陸家世子夫人的位置。”

“什麽名字?”

“她叫……”

“姜芫,你敢說!”陸維景罕見的怒形於色,擡手指著她,“你若是敢透露一個字,我就讓柳夫人和姜明暄陪你一起下地獄。”

姜芫怒容滿面:“你竟然為了那個賤人用我母親和大哥的性命威脅我,你怎麽會是這樣的人。”

“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未落下,就聽到一聲慘叫。挾持姜芫的刺客手腕上插了一支細巧的箭。他疼痛難當,下意識松開手,鋒利的刀落在草地上。

姜芫毫不遲疑,趕緊跑開。可是腳稍微一動,劇痛傳來,她根本就跑不快。

殷承允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勃然變色,立刻追上去。

眼看著那只手要碰到她的衣衫,只聽“噗”的一聲,一支箭從側面飛來,刺進他的手臂。接著又是兩支箭,刺進他的後背和大腿。

轉瞬之間,他跪伏在地,猛然咳出一口鮮血。

姜芫不敢回頭,一瘸一拐地往前跑,突然撞到一個溫熱的懷中。

擡起頭,就對上一雙深沈的眸子。看到是陸維景,她趕緊後退幾步,離開他的懷抱。

莫名的,陸維景生出一種悵然若失之感。再看看她滿臉淚痕的小臉,心中生出幾分燥郁。

殷承允輕而易舉地被壓制住,瑞興請示陸維景:“公子,這兩個人怎麽處置?”

殷承允恨恨地望著他,陸維景仍是淡然自若:“打暈,關押起來。晚些時候,我親自進宮稟告給陛下。”

“是。”

瑞興慣會察言觀色,知道公子必定和三姑娘有話要說,示意所有人離開。

姜芫單腳站立,身體搖搖晃晃。

陸維景伸手想要扶她,卻被她揮手躲開,不小心跌坐在地。好在地上都是草,倒也不太痛。

陸維景緩緩收回手:“你為何會在這裏?”

因為哭了一陣,她聲音有些啞:“和二姐她們來挖野菜,遇到了刺客,只能躲到這裏。”

陸維景點點頭。

接著又是沈默。

他本就是寡言少語之人,難得不喜沈默。少傾,他道:“你想問我什麽?”

姜芫這才擡頭:“方才那支箭哪裏來的?”

陸維景掀開寬大的袖子。一個袖箭綁在手肘,被中衣遮蓋住。

原來如此。

他不是書生也非文臣,有公務在身時,為了做事方便,鮮少穿這種比較儒雅仙氣的衣衫。

她的眼睛依然濕潤:“可是他的手離我脖子那麽近,你就不怕傷到我嗎?”

“放心,我從幾歲就開始苦練騎射,就算閉著眼睛也不會傷到你。”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可她就是覺得委屈。

恍惚間,眼前又是女主和原主一起被劫持時,陸維景毫不猶豫選擇女主的那一幕。

於是,眼淚不受控制又流下來,後來不滿足於此,哭出了聲音。

陸維景:“……”

她這是被嚇到了,還是因為方才他那番話感到委屈?

耐心等了一會,哭聲還未停止。他不知道怎麽哄女孩子,有些手足無措。

最後只能蹲在她面前,嘆了口氣:“別哭了。”

姜芫埋怨地瞪他一眼,又哀哀哭泣。

陸維景無可奈何:“你知道的,方才我是故意說那些話轉移那個刺客的視線。你不是也配合我做戲嗎,現在又哭什麽?”

“如果刺客很狡猾呢,如果他不上當呢,我還不是要被他殺了?”姜芫哽咽著道。

陸維景覺的她在胡攪蠻纏,但是又不敢說。

“我不會做沒有把握之事。”

“那我問你,若是今天有個心悅你的女子同時被刺客劫持,刺客讓你選擇我們其中一個,你會讓誰活命?”她擦了把眼淚,一雙眼睛水霧蒙蒙,如同春日寒江籠罩著一層薄霧。

陸維景氣笑了:“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你快回答。”一副嬌蠻的模樣,倒是有傳言中姜三姑娘的影子。

“這種根本不會發生的事我沒必要回答。”

姜芫咬咬唇,淚盈於睫:“你避而不談,根本就是心虛了。”

陸維景:“……”

在她眼中他這麽蠢嗎,為了一個憑空捏造的愛慕者舍棄自己的未婚妻?

姜芫又抽抽搭搭地哭起來,陸維景扶額:“別哭了。”

少傾,他又補充:“你一直哭,很醜。”

突然,姜芫打了個嗝。她又是生氣又是羞窘,剜他一眼:“你才醜呢!”

當她想哭嗎?可她就是悲不自勝,不受控制地哭泣。

說來也奇怪,她穿到原主身上這麽長時間,為何還這般能與原主共情?

一把刀橫在她面前,姜芫嚇地捂住臉:“你要做什麽?”

陸維景神色怪異:“我這裏沒有鏡子,你且將就用一下。”

“啊?”姜芫放開雙手,一張臉映照在光滑的刀面上。

本以為看到的會是美人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可誰來告訴她“鏡子”裏頭發蓬亂、眼睛紅腫、面上臟汙的人是誰?

尤其臉上兩道粉白.粉白的痕跡,到底是什麽?

她試探的用手指沾了沾,便看到指尖也沾上了粉白的水珠。

盯著指尖須臾,她猛然想到什麽,恨不得縮成一團鉆到地縫裏去。

她怎麽忘了,古代的化妝品不防水!

怪不得陸維景說她醜。

她捂住臉,在心裏吶喊,更想哭了怎麽辦。

陸維景忍俊不禁:“好了,該回去了,小心被人笑話。”

說著,還朝後面瞥了一眼。

也不知什麽時候,姜蕙三人站在不遠處。皆是神色尷尬,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繼續站在那兒。

姜芫:“……”

太丟人了!

陸維景斂容,輕咳一聲:“能自己站起來嗎?”

姜芫不理會他,雙手撐住地面。可是她腳踝受傷,維持一個姿勢坐在地上的時間又長,腿早就麻了。還未站起身,一個踉蹌向後仰倒。

陸維景快速扯住她的手腕,輕斥道:“還逞強。”

姜芫雙手抓著他的袖子,勉強站穩。

陸維景垂眸凝視她須臾,手指放在唇邊,發出一道悠長的聲響。很快,一匹馬飛奔而來。

姜芫頓覺神奇,忽而身子騰空,雙手下意識圈住他的脖子,被他抱著一步步走向馬兒。

除卻那次落水,兩人第一次靠的如此近。姜芫不自覺屏住呼吸,清冽的松雪之香在鼻端縈繞。她仰著頭,盯著他的側臉,臉色微紅。

等被他放在馬上,她後知後覺,頓時清醒。

方才,她是被男主公主抱了?

再看姜蕙和姜菀,都偷偷笑了。

臉頰越來越燙,姜芫趕緊別開臉。不經意間與姜蔓對視,對方神色驚慌,目光躲閃。

這一瞬間,所有的羞赧褪去,姜蔓把她推出山洞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

即便她不喜歡姜蔓,但對方的自私自利還是讓她感到心寒。

陸維景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瑞興。”

不知躲到何處的瑞興很快出現,看到兩人同乘一匹馬,露出欣慰的笑:“公子有何吩咐?”

“送三位姜姑娘回去。”

瑞興行至三人面前:“姜姑娘,小人送你們回去,還請稍等片刻。”

姜蕙道:“六妹,咱們去前面等。”

也不問姜蔓,擡腳就走。

姜蔓面色慌張,扯住她的袖子:“二姐……”

姜蕙閉了閉眼,竭力忍住怒意,還是忍不住揚手給了她一記耳光。

姜蔓一只腳受傷,根本站不穩,跌倒在地。

她捂著臉,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姜蕙:“二姐,你打我?”

“方才在山洞我就想這麽做,是理智攔住了我。可是,我很厭惡茍且偷生的自己!”

姜蔓眼中的羞愧一閃而逝,哭著道:“可刺客說要燒了這裏,屆時我們都要死。”

姜蕙怒極反笑:“所以,你就把三妹推出去是嗎?難道我們的命是命,三妹的命就不是命嗎?按道理說,我是姐姐,應該護著你們。可是你把三妹推出去擋災,這讓我覺的,就算我活下來也是一件很可恥的事!你不要忘了,在林子裏,是你的叫聲將刺客引來的,憑什麽要讓別人替你承擔後果?”

姜菀也驚住了,她是第一次見姜蕙發脾氣。從小她就疼愛這個親妹妹,處處為姜蔓著想,哪怕上次姜蔓遷怒於她,不小心傷了她,她也不忍心動她一根手指頭。

可是這次,姜蕙居然打了她。

挨了打的姜蔓很是委屈:“我……我也是一時著急,我害怕,我恐懼,所以……所以我……大姐,我真的錯了,我是你的親妹妹,你以前不是這樣待我的……”

“你就是仗著我是你姐姐對不對?你就是以為我對你的好是理所當然的,我應該包容你所有的錯誤是不是?”姜蕙流著淚苦笑,“我以為你只是嫉妒三妹,我以為你只是年紀小,所以性格暴躁,沖動易怒。我以為我身為姐姐,應該教導你,為你的犯的錯負責。可是現在看來,是我錯了。一個人的品行壞了,那才真是無可救藥了。”

說完,甩開她的手,撥開草叢,靠在一棵離她很遠的樹上。

姜菀看了眼姜蔓,也追過去安慰姜蕙。

陸維景為了照顧姜芫,沒有讓馬兒跑的很快,是以她聽到了姜蕙和姜菀的對話。

對於姜蕙的話,她深以為然。

姜蔓壞的不是性格,而是品行。

這一點從她剛穿過來時,姜蔓要將她毀容一事就可看出來。

她不禁暗暗感嘆,姜蔓能作到讓一直包容她的親姐姐與她離心,也是一種本事

作者有話說:

這章七千字~

姜蔓應該蹦跶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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