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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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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最喜歡儒雅知禮的後生, 更何況還生得一副好相貌。見到鄭濯,照例拉著他誇讚一通。

少傾,劉氏帶著姜蕙兩姐妹來了。

原本她是不耐煩見柳氏那邊的親朋好友的, 可是想到柳平舟的家世相貌,想必鄭家公子也不會差, 暫且把與柳氏的恩怨擱到一邊。

現在見到鄭濯, 果然沒讓她失望。

太夫人對姜蕙姐妹道:“快來見過鄭公子。”

鄭濯起身與幾人見了禮, 劉氏更清楚的看清他的儀表氣度, 一顆心越發活泛。

“早就聽聞鄭家是有名的書香之族, 簪纓世家, 族中子弟各個文采卓然, 品貌不凡,如今一見, 果然名不虛傳。鄭公子此次進京可是為著科舉之事,要逗留多少時日?”

鄭濯客氣道:“二夫人謬讚。聽聞姑父姑母剛回京不久, 母親便打發我來看望姑父姑母,順便來拜訪府上各位長輩。也方便借住柳家, 明年參加春闈。”

鄭濯三年前就考中了舉人, 因著鄭家老太爺驟然離世, 需要守孝。再者,他那時年紀還小, 雙親都想讓他再歷練幾年, 恰好趕上明年的春闈。

劉氏笑道:“以鄭公子的才學,得中一甲都是輕而易舉的,更別提區區春闈。剛好暄哥兒也在京城, 以後常來常往, 可以互相切磋。”

鄭濯覺得話裏有些不對, 還是禮貌道:“二夫人過譽。但晚輩也許久未見明暄,的確很想與他會面敘舊。”

就算反應再遲鈍的人,都看得出劉氏在想什麽。

太夫人截斷劉氏接下來的話,問鄭濯:“多年未見,不知鄭老夫人身子如何?”

“勞您記掛,我祖母身體還算硬朗。”

“那就好。”

兩人又閑談幾句,根本不給劉氏插話的機會,劉氏沒問到有用的信息,心裏暗暗著急。

直到婢女進來稟報:“大公子回來了。”

太夫人才道:“瞧,說曹操曹操就到,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要談,就別在這裏陪著我這個老婆子了。”

又對婢女道:“告訴大公子,晚點再來我這邊,先讓他好好招待貴客。”

鄭濯起身告辭。

姜蔓撇撇嘴,在姜蕙耳邊嘀咕:“也不知姜芫走了什麽狗屎運,表哥們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而劉瞻呢?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又閑話家常一會,眾人都散了。

回到清輝院,劉氏一屁股坐在榻上,指著姐們二人:“你們倆怎麽如此不爭氣,客人來了,就像木頭樁子一樣坐在那兒。”

姜蔓不以為然:“那人還是姜芫的表哥呢,她不也像個木頭樁子?”

“她怎麽能和你們一樣?”劉氏恨鐵不成鋼,“她已經定親,不需要再籌謀什麽,你們倆的親事可還沒有著落。尤其是蕙兒,再過三個月就是你十七歲的生辰了。”

說到此處,劉氏就一陣心痛。

蕙兒馬上十七歲了,若非那個難纏的老太婆,蕙兒的親事怎會如此艱難?

姜蕙一陣羞惱:“母親這話萬不能再說了,鄭家公子怎是女兒可以匹配的?”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這麽多顧慮做什麽?芷兒的身份也和嚴世子不匹配,不是照樣嫁過去做宗婦嗎?”

“母親為何總是拿我和大姐比?”姜蕙克制流淚的沖動,“女兒已然沒有了名聲,難道連自尊也保不住嗎?我知道母親的心思,但女兒寧願孤獨終老也不會聽您的。”

說完,她扭頭就走。

劉氏臉色一變:“你這個丫頭——”

“不好了,夫人不好了……”一個小廝在門口呼喊。

秋霜敞開門,啐道:“要死了,敢詛咒夫人?”

小廝大口喘著氣:“不是夫人不好了,是二老爺。”

“說清楚,二老爺怎麽了?”劉氏臉上烏雲密布。

小廝擦了把汗:“二老爺在偎翠閣被人打了!”

“什麽?”劉氏和姜蔓同時發問。

“二老爺今天出去和朋友應酬,喝酒喝多了,便要結伴去偎翠閣。因為二老爺是偎翠閣的常客,又許久沒有去過,鴇母熱情招待,給他們送去幾個姑娘。誰知……誰知結賬的時候二老爺沒有銀子,又趁著醉酒不肯放那姑娘走。恰好被姑娘另外一位恩客看見,二話不說就和老爺打了起來。那幾個朋友怕惹上麻煩,丟下老爺趁亂跑開了。”

劉氏氣的渾身發抖:“現在呢?”

“因著老爺欠著錢,鴇母不肯放老爺回來,小的就先回來向夫人要銀子結賬。”

劉氏咬牙冷笑:“他喝花酒睡女人,反倒讓我給他結賬?若要錢就去賬房,我沒有!”

小廝苦兮兮道:“可是賬房說了,以後只許二老爺每月支二十兩銀子,像這種開銷,公中不再負責。”

自從姜懷養外室的事暴露出來,太夫人就覺得不該對他繼續放任自流。姜家靠西寧侯和三老爺支撐,姜懷卻整天花天酒地,花錢如流水,這未免太不公平。

是以太夫人決定限制姜懷的開支,錢不夠就從讓他自己私庫裏出。還給各大酒樓花樓打了招呼,姜懷所花的銀子,都不再記在姜家賬上。

所以偎翠閣才不賒賬。

而且沒錢了,姜懷就會早早回家。

劉氏簡直要暈過去,扶著門框:“去福寧堂!”

太夫人罵了姜懷一頓,但是沒有給小廝銀子。

劉氏又苦苦哀求。太夫人也是氣狠了,一拍桌案道:“真以為姜家全部家業都由著你們二房揮霍嗎?橫豎那是你的丈夫,你不想把他帶回來,就把銀子捂在手心!這些年你從公中拿了多少東西我不與你清算,這點銀子你都舍不得出就別說你是姜家的人!”

拿好處的時候痛快,出銀子的時候不情願。

臊的劉氏滿臉漲紅,只得忍著肉痛回院裏拿銀子。

原以為姜懷頂多是皮外傷,但擡回來時都傻眼了。

姜懷竟然斷了一條腿。

偎翠閣是京城最大的秦樓楚館,往來客人非富即貴,姜懷被毆打並且斷了一條腿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侯府也是人人皆知。

“二老爺可真是……”柳氏不知該如何形容。

鄭氏執起茶盞掩飾住臉上的不屑,對柳氏道:“這樣一對比,西寧侯的品行可是比二老爺強多了。在福寧堂時瞧二夫人那熱情勁兒,當我看不出她打的什麽主意?縱然她女兒再溫良賢淑,大嫂也不會允許濯哥兒和二房結親。她以為誰家子弟都像嚴世子那般色令智昏嗎?”

二房發生的事柳氏只當成笑話看,不想過多提起。

很快她轉了話頭:“濯哥兒此次進京不只是為了春闈罷?”

鄭氏放下茶盞,低聲笑道:“濯哥兒年紀也不小了,親事也該提上日程。大哥大嫂不能長久在京城逗留,便讓我多多留意。”

院裏有座涼亭,旁邊有個藤蘿架,風一吹,滿院飄香。

鄭濯背對著正屋,隱約聽到他的名字隨風飄來,不由耳根發燙。

“阿濯。”柳平舟在他面前晃晃手掌,“在想什麽,為何心不在焉?”

鄭濯回過神:“聽聞府上二老爺受了傷,我們既是客人又是晚輩,是不是該去探望?”

想了想,姜明暄道:“現下二房定然兵荒馬亂,二嬸不一定願意見到我們,明日再去看望二叔也是一樣的。”

鄭濯頷首:“明暄所言極是。”

姜明暄同樣不耐煩提起二房,說起了科舉之事:“還有半年多才是春闈,表哥要不要與我一同到驪山書院?順便也可以指點我關於秋闈之事,等休沐的時候表哥可以與我一道回侯府。”

柳平舟不樂意了:“說好阿濯住在我家的。”

“你又不參加科舉。”姜明暄笑笑,“話說回來,你每天無所事事,舅舅不打你嗎?”

柳平舟只覺得心口被插了一刀:“誰說我無所事事,我想……”

姜明暄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從武,也要說服舅舅才好。”

柳平舟嘆了口氣,把茶當酒一飲而盡。

姜芫一打眼就看到這幅情景,當即頭皮發麻,轉身就走。

冷不防聽到柳平舟道:“表妹。”

姜芫只覺心一沈,喜笑盈腮:“表哥,大哥,你們都在。”

她上前打招呼,看了鄭濯一眼就趕緊別開臉。

“大哥今天回來的早。”

姜明暄笑指著鄭濯:“聽聞濯表哥到了府上,我歸心似箭。”

姜芫想到了那個戒指,欲言又止。

姜明暄寵溺地笑笑:“小廝去書院給我送吃食的時候,我看到食盒最底層那個錦盒了。”

“大哥可喜歡?”

“當然喜歡了。只是這種粗活妹妹以後還是不要做了,仔細傷了手。”他呡了口茶,低下頭。

姜芫:“……”

什麽仔細傷了手,分明是嫌棄她雕刻技藝太差。

思及此,她掃了一眼他的雙手,果然不見他戴那枚戒指。

她要再考慮一下,那把扇子要不要送給他。

姜明暄察覺到妹妹的不悅,忙解釋道:“因著讀書之故,戴著它有諸多不便,也容易引人覬覦。所以我暫時把它好好收藏起來,不去書院的日子我會戴的。”

姜芫勉強接受這個理由:“如此,我就不打擾大哥和兩位表哥了。”

鄭濯發現她自始至終不敢多看自己一眼,眼底笑意更深。

翌日,來侯府探病的客人絡繹不絕。

定國公府也派家中子弟來。

陸維景到訪,在太夫人意料之中,與他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讓姜芫送他去清輝院。

一路沈默,把他送到清輝院門口,她才開口:“二叔就在裏面,陸世子進去罷。”

陸維景沈了臉。

這就沒了?

大半個月不見,她就沒什麽話與他說嗎?比如第二件謝禮?

難道她還沒準備好?

又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看見一同出現的三人,姜芫腳步頓住。

“這麽巧,表妹剛看過二老爺?”柳平舟先打招呼。

“表哥這麽早就來了?”

柳平舟朝她擠擠眼睛:“探病麽,早早地來才顯得有誠意。”

姜芫擡眼望天。

今天來侯府的,有幾個是真心來探病的,多少來看笑話的,只有天知道了。

陸維景一陣氣悶,和他無話可說,和別的男子卻這般熟稔。

姜明暄先發現了他的到來,幾步走過去,拱手道:“陸世子。”

陸維景還禮:“姜世子。”

他今天穿著石青色直身,上面全是青色絲線繡的暗紋,既華貴又內斂。身姿挺拔,如雪山上的松柏傲然而立,又像是斂盡鋒芒的利劍,散發著冷肅的氣息,讓人難以忽略。

柳平舟也越過姜芫,朝這邊望來,陸維景毫不避讓的與他對視。

微微側頭,又看到他旁邊的男子,忽而眸光幽暗,不由自主多看了兩眼。

姜明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給他介紹:“那位是鄭家公子,旁邊那位是舅舅舅母的獨子。”

“鄭濯?”

姜明暄訝然:“陸世子與濯表哥相識?”

陸維景淡淡道:“鄭家公子的大名,有哪個沒有聽說過呢?”

其實他並未見過鄭濯,只是突然覺得與此人似曾相識。但是記憶仿佛很遙遠,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

雖然鄭濯離著姜芫好幾步遠,看起來也與姜芫不甚熟悉,他就是覺得心情郁郁。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情緒來的莫名其妙。

幾人相互見禮,相互認識後,一同去看望姜懷。

姜明暄做了個“請”的手勢,讓陸維景先行。

這一個動作,使得姜明暄整只右手顯露出來,尤其是大拇指上羊脂白玉的戒指,最為顯眼,那雕刻技藝更是“與眾不同”,陸維景一眼就看出來是誰送的。

手在袖子裏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戒指,意味不明地望著姜芫。

剛走出門口的姜芫覺得身體發冷。

在園子裏隨意走了走,才到荷塘上的水榭歇腳,就看到陸維景在姜明暄的陪伴下朝這邊走來。

兩人遙遙對望,姜明暄輕咳一聲。

當著他的面就眉目傳情真的好嗎?

“陸世子,我們去那邊走走罷?”

陸維景拒絕:“前面荷花開得好,我想去欣賞荷花。”

姜明暄:“……”

當他是傻子嗎?還有,當著他的面就試圖幽會他妹妹,也太囂張了。

最終,程家人的到來動搖了姜明暄堅定的心。而且他想,陸世子是個正人君子,頂多和妹妹說幾句話,應該不會做出什麽過分的事。

待姜明暄走遠,陸維景上了水榭。

極目遠眺,荷花開得更盛,荷葉將池水映成清澈的綠色。

看到他,姜芫就想起那個戒指,主動詢問:“那份謝禮,世子可還喜歡?”

陸維景點頭。

姜芫笑道:“我大哥也很喜歡呢。”

陸維景凝睇著她,她還真是坦誠。

“陸世子對我有恩,大哥一向很疼愛我,所以我幹脆打了兩個戒指,親自雕刻,送給你們。雖說我雕刻技藝的確不太好,但也算聊表心意。”

她都主動解釋了,男主也不是小肚雞腸之人,應該不會生氣罷?

陸維景發現她小心隱藏起來的緊張,忽然覺得好笑,那點怨氣也就煙消雲散了。

“近來貴府真是事多,客人也多。”他似乎沒話找話。

姜芫倚著欄桿,望著天邊:“舅舅舅母回京了,鄭家表哥也因為科舉之事進京。”

陸維景目光一凝。

除了柳平舟,她還有別的表哥?

也不知出於什麽目的,他問了出來:“你有幾個表哥?”

姜芫覺得他這個問題太奇怪又毫無意義,但還是誠實回答:“這我要好好數一數,畢竟我家親戚也不少呢。”

陸維景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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