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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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芫一身家常裝扮,穿著月白色小襖,下面是櫻紅色的裙子,腰身纖細如窗外軟綿的柳枝,好像一折就斷。不施粉黛,一頭青絲松松綰著。許是還在病中的原因,面色更顯蒼白。和素日的艷麗裝扮大相徑庭,可自有一種風流蘊藉。

她笑著請幾人落座,又吩咐人上茶。幾個小姑娘面面相覷。對她們來說,姜芫第一次這般和顏悅色,沒有以前的高高在上。

姜芫也曾想過模仿原主的性格,但這並非易事,且會很累,是以她還是決定順其自然。

“三姐得了門好親事,如今真是春風得意。”說話的是五姑娘姜蔓,她自小和姜芫不對付,如今又被姜芫搶了她看中的親事,她對姜芫的恨意只增不減。

昨日她被得意洋洋的姜芫激怒,忍無可忍動了手。其實,她是沖著姜芫的臉去的,但是姜芫一躲,頭磕在桌角。好在傷得不重,又因著柳氏舍得為女兒用好藥,應該不會留疤,否則姜芫就要頂著醜陋的疤痕被人嘲笑一輩子了。

姜芫固然嬌縱任性,也有意向姜蔓炫耀,可姜蔓一出手就要毀人家的容貌,小小年紀,心腸著實狠毒。

現在,她居然還敢到春朝院來。幸好姜芫不是原主,否則定然會忍不住出手報覆。

“五妹。”另一位姑娘扯了扯姜蔓的袖子。

她生的鵝蛋臉,明眸善睞,柳眉纖長,看起來端莊溫柔,正是姜蔓一母同胞的姐姐姜蕙。

她現在正是二八年華,到了說親的年紀。劉氏自然想爭取一番,讓她嫁進定國公府,可卻被姜芫搶占先機,劉氏也只能再另外給她尋找人家。

其實,西寧侯府的姑娘不愁嫁,只是劉氏有了個做世子夫人的女兒,眼光越發高了,一般的世家子弟她是看不上的。

姜芫搜尋著原主的記憶,輕易認出在座幾位姑娘的相貌名字。她看得出來,姜蕙對她沒有怨恨,不覺松了口氣。

初來乍到,她可不想再與人結仇。

姜蔓冷哼一聲,偏過頭去。

姜蕙面露愧色,對姜芫道:“今日我和姐妹幾個來春朝院,除了探望三妹,也是帶著五妹來道歉。她性子沖動,不小心傷到了三妹,看在她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三妹不要和她計較了。”

說著,她身後的婢女捧著一個匣子,在她的示意下遞給雙畫。

雙畫一時沒接。

姜蕙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知道三妹什麽都不缺,但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也是賠禮,你一定要收下,否則五妹和我會不安心的。五妹,還不向三妹道歉?”

姜芫突然想笑。

原以為這位二姐是個溫良賢淑的,沒想到也有些心計。

她這是想用些禮物買個心安理得,以後姐妹間再吵架拌嘴,姜芫就不能翻舊賬了。正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若姜芫不答應,就是她心胸狹隘了。

姜蔓抿著嘴,在姜蕙的再三催促下,才不甘不願道:“是我的錯,不小心傷了三姐,三姐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罷。”

姜芫示意雙畫把匣子收起來:“有二姐為你求情,我若是再抓著不放,豈非是我不近人情了?都是一府姐妹,倒也無須太過計較。好在傷的只是額頭,若傷的是臉……”

她沒有說下去,但姜蔓的眼神躲閃,明顯心虛。

姜蕙生怕姜芫揪著此事不放,忙轉移話題:“這位妹妹,三妹還未見過罷?今晨給祖母請安的時候,祖母特地囑咐,讓我們帶她過來與你見上一見呢。”

姜蔓捏著帕子笑道:“還未恭喜三姐多了個親姐妹呢,就如同我和二姐一樣。”

被點到名的姑娘有些慌亂,忙起身施了一禮:“三姐。”

她穿著一身白衣,芊芊弱質,體態輕盈,發髻上只戴著一支白玉簪子。乍一看容色寡淡,看久了倒也算是清麗脫俗。小說裏寫她與眾不同,現在一看,的確與眾不同。

姜芫腹誹一番,道:“還不知妹妹芳名?”

她眉眼微垂,長長的眼睫顫了顫:“姜芙。”

“這個名字真是與四妹相配。”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話可說。

少傾,姜蕙就帶著三人告辭離去。至於六姑娘姜菀,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就像是被硬拉過來湊數的。

雙畫看著著匣子裏的珠釵玉簪,驚嘆道:“二姑娘為了五姑娘,還真舍得下血本。”

姜芫對著鏡子,拿了一支紅寶石簪子在發上比劃:“二姐的確是位好姐姐。”

只可惜姜蔓不明白她一片苦心。

不到一天,西寧侯府多了位姑娘的事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為了侯府名聲,姜家對外就說,那位夏姨娘是西寧侯當年在任上納的,後來不小心走散了,直到現在才找回來。

當然,這件事怎麽也比不過陸世子和姜家三姑娘定親的消息來的轟動。兩人不只出身相當,容貌俱是出挑,一時間,不少人說他們是天作之合呢。

“天作之合?”慈心堂裏,青衣男子嗤笑一聲,清亮的鳳眸染上薄怒。

“我知道,此事你的確受了委屈。但那姑娘畢竟是西寧侯府的長房嫡女,咱們必須給人家一個交代。”定國公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

陸維景怒極反笑:“她算計我,還要我給她交代?”

“不然呢,還能怎麽辦?”老夫人嘆了口氣,“兩家聯姻,本就是你祖父故去前定下的,我們不好食言。不怕你生氣,其實一開始,我就打算讓你娶姜芫的。姜家二房的長女,能嫁給嚴世子,著實是僥幸,有姜家二老爺那樣的父親,我是絕不允許你娶二房姑娘的。三老爺雖得陛下看重,到底是庶出,我思來想去還是和大房結親合適。只是我聽說那姑娘素日被寵的任性了些,便想再觀察一二……”

說到此處,老夫人搖搖頭:“誰知她這般沈不住氣,竟想出這種昏招,差點陪上整個姜家的名聲。這樣的姑娘,怎麽能承擔起宗婦的責任呢?但事已至此,只能盡快定下親事。西寧侯夫人也是個聰明人,想必日後會好好教導她。就算教導不好,等她嫁過來之後,讓你母親教,再不濟還有我呢。你暫且寬心罷。”

陸維景面上的陰郁退去了些:“孫兒知道,多謝祖母。”

老夫人突然想起什麽:“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那種沒成算的人,那一日你怎會獨自去湖邊赴約,周圍連個把風的人都沒有?”

陸維景好像也才想到這個問題,他不由怔住了。

午後,院裏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風吹落花的聲音。

姜芫特意讓人搬了一張書案和椅子擺在窗邊,聞著花香抄寫佛經,倒也不覺的太累了。

另一個大丫鬟綠煙給她研墨,開口詢問:“姑娘那日實在太大膽了,也不讓奴婢跟著,害的奴婢提心吊膽許久。不過,陸世子怎麽會同意去赴約呢?”

姜芫揉了揉手腕:“你們不知道嗎?”

她又不是原主,她怎麽知道。

“姑娘沒告訴我們。”

姜芫沈默了許久,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原主是怎麽能成功算計了男主的。

但她並未多想,只以為是“穿書後遺癥”,畢竟她不是原主,不記得一些事再正常不過了。

這幾日除了姜家人來看她,原主一母同胞的兄長也從外面書院回來了,還給她帶了不少禮物。

姜芫挑出幾樣,讓雙畫給幾位姑娘送去。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雙畫才回來,在姜芫耳邊神神秘秘道:“姑娘,方才我從四姑娘那邊回來,您猜我瞧見什麽了?”

事關女主,姜芫很上心:“發現了什麽?”

雙畫壓低聲音:“奴婢瞧見四姑娘身邊的紅蕖,正鬼鬼祟祟地拉著一個小廝說話呢,看樣子不是第一次見面。”

“那個小廝你認識?”姜芫挑起眉頭。

“是在馬房當差的竇七。姑娘您說,四姑娘剛進府沒幾天,她身邊的婢女怎麽就和馬房一個小廝熟識了?奴婢可是打聽過了,紅蕖不是家生子,和竇七家裏一點關系都沒有。”

姜芫驚訝:“你連這個都打聽出來了?”

雙畫理所當然的模樣:“這是奴婢分內之事。不只是咱們春朝院,想來二姑娘五姑娘六姑娘,早在四姑娘剛進府的時候,就讓人去打探她身邊婢女的底細了。尤其是咱們,更不能放松警惕。”

姜芫哭笑不得:“那你可聽到他們說什麽了?”

雙畫滿臉遺憾:“離得遠,並未聽到。”

思忖片刻,姜芫道:“陪我去看母親。”

有些事,依靠她的力量,根本就做不到。

去了如意院,卻看到柳氏的心腹豐嬤嬤守在正屋門外,她一臉覆雜的看著姜芫,告訴她侯爺也在。

姜芫還沒見過這個便宜父親,但是一想到原主做的事,立刻打了退堂鼓。

正想悄無聲息地走開,房門被推開了,迎面就撞進一雙冷沈的眸子裏。

姜芫深吸一口氣,上前行禮:“父親。”

西寧侯打量了她幾眼,淡淡“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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